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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麦田初逢 断了学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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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学业之后,我的生活彻底被困在一方小院与田间地头。
日复一日的家务农活,磨去了我年少所有的棱角与野心。没有书本为伴,没有前路可期,曾经满腔不甘的少年心气,在日复一日的寒凉日子里,慢慢归于沉寂。
我依旧独来独往,刻意疏远所有人。
尤其是徐茂生。哪怕他眼底愧疚日日叠加,哪怕他总想找机会弥补,我始终冷淡回避。那场沉默的袖手旁观,成了我心底过不去的坎,让我再也无法坦然待他。
家里依旧冰冷压抑。
父亲常年醉酒麻木,无人顾及我的情绪,无人在意我的委屈。我的日子如一潭死水,寡淡、灰暗、看不到半点光亮。
夏末麦熟,家家户户都要下地收麦。
我家的田地向来只有我一人忙活。那日午后日头正盛,我独自背着麦捆往田埂走,连日劳累加上心绪低沉,脚步虚浮,脚下一绊,骤然重重摔倒在麦田边。
麦秆坚硬硌人,掌心与膝盖瞬间擦破破皮泛红,麦屑沾满衣衫。
背上的麦捆滚落一地,浑身酸软无力,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几番尝试都没能起身。日头刺眼,四下都是忙农活的村民,却无人顾及角落里狼狈的我。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清挺的身影停在了身前。
是顾承山。
他本就是本村人,从小长在这里,性子清冷寡言,沉稳自持,是村里最不一样的少年。他不像旁人喧闹粗粝,做事稳妥端正,待人始终带着疏离的分寸感。
他不知何时走近,沉默地俯身,伸手轻轻扶住我的胳膊,稳稳将我搀起。
力道克制温柔,不逾分寸。
他没有多说多余的闲话,只是目光扫过我擦伤的手心,嗓音清浅淡然:“慢点。”
短短两个字,干净利落。
随后他弯腰,默默帮我将散落的麦捆归置整齐,动作娴熟利落。烈日之下,他眉眼沉静,身姿挺拔,周身自带的沉稳气场,和怯懦拘谨的徐茂生判若两人。
我站在一旁,微微怔住。
在这个人人看我落魄、任我自生自灭的家里,在这片日日磋磨我的山野间,我早已习惯了冷眼与苛待,早已不期待任何人的善意。
可顾承山这猝不及防、体面又温柔的帮扶,像一缕穿透厚重乌云的风,轻轻拂过我积满沉郁的心头。
我低头轻声道谢,指尖微微发烫。
他只是淡淡颔首,便转身继续忙自己的农活,没有过多搭讪,也没有丝毫窥探。
那一日的麦田风很轻,阳光落在麦浪上金灿灿的。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灰暗无光的日子里,第一次悄悄住进了一个干净又安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