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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送饭的姑娘 沈渡打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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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打工的那家奶茶店,在后街口。温知夏之前去过一回送伞,他在门口应了声"一同学",她就没进去。
那天降温,雨夹雪。她想起他早上说今天排的是晚班,八点才下。他中午就没怎么吃,说是省钱。
她中午自己煮了点排骨,想着给他送一份去。装进保温盒,又拿伞,踩着雪往店里走。
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麻麻的。她把围巾拉高,护住半张脸。保温盒揣在怀里,用外套裹着,怕凉了。
走到半路,鞋袜湿了,脚指头冻得没知觉。她想,他见了这盒子,总该说句什么吧。
哪怕一句"下次别送了,怪麻烦",也是惦记。她抱着这点微薄的指望,踩着雪,一步一步挪。
路过一个花店,玻璃上贴着"跨年特惠",里头一对小情侣在挑玫瑰。
女生踮脚闻花,男生笑着看她,那眼神,明晃晃的,谁都看得出来是喜欢。温知夏瞥了一眼,加快脚步。
不是酸,是那股"被喜欢"的热气,扑得她眼睛发酸。
她怀里这盒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可她这条心,比排骨凉得还快。
她想起自己也有过那样被喜欢的时候。是刚认识那阵,他看她讲题的侧脸,眼神也是亮的。
可那点亮,不知从哪天起,就只在没人的时候才肯露。人前,他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店里人不多。她隔着玻璃看见他,系着围裙,正低头擦桌子。
瘦,肩膀硌着衣服,背影看着比实际还单薄。
她推门进去。风铃响,他抬头,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吃的。"她把保温盒放台面,"中午没吃吧?"
他看了眼盒子,又看了眼她冻红的鼻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又咽了。
旁边有个女同事探过头:"渡哥,这谁呀?"
沈渡手上还攥着抹布,随口一句:"一朋友。"
"朋友还专门冒雪送饭?"女同事笑得意味深长,"渡哥可以啊。"
"顺路。"他补了句,把保温盒往吧台里推了推,"放这吧,我忙完吃。"
女同事没走,还倚在吧台边上笑"渡哥,你这朋友对你可真好,下雪天专门送饭。"
沈渡"嗯"一声,没接话,把抹布往架上一搭,转去后头备料了。温知夏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身后晃。
他连多解释一句"这是我女朋友"都不肯,连"谢了"都省了,只丢给她一个"一朋友",和一句"顺路"。
顺路。她来的路,要绕过大半个校区,哪来的顺路。
温知夏站在那儿,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是凉的。
那句"一朋友",轻轻巧巧,跟当初社团聚会、跟送伞那回:一模一样。
她笑了一下:"那你忙,我先走了。"
"嗯,路上慢点。"
她推门出去,风铃又响。雪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她没回头,怕一回头,脸上的笑就挂不住。
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她靠在墙上,把脸埋进围巾。
围巾是他那半边戴过的,还留着点他的气味,洗衣液混着冷风。
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不是委屈。是那种,明明做了最实在的事,却连个名分都换不回来的空。她冒雪送饭,他转头介绍"一朋友"。顺路。
多轻巧的两个字,把她一中午的心思,都抹平了。
她没哭出声。就是眼泪止不住,顺着脸往下淌,洇进围巾。她想起冬天他把手塞进她口袋,那时多暖。
如今她站在雪里,手是凉的,心也是凉的。那点暖,原来只给在没人的时候。
有人来了,他就松手,就把她,归到"朋友"那一堆里。
她想起小鹿领证那天,男生搂着她肩,两家人在镜头前笑。那种"被认",是她连想都不敢多想的奢侈。
那一路回去,她反复在心里替他找理由。"顺路"也许是嫌同事多嘴,懒得解释;"一朋友"也许是怕传闲话,影响不好。
她把自己哄得差不多了,可一想起自己冻红的鼻尖、湿透的鞋袜,那点自我说服,又塌了。
她哄得了脑子,哄不了那双脚——脚知道:这一路,根本不顺。
她不是非要他当众宣布什么。
可"一朋友"这三个字,太像一个筐,什么都往里装,装到最后,她自己都分不清,在他那儿,她到底算什么。
回去的路上,雪小了。她把脸擦干净,鼻子通红。
经过豆浆店,老板娘在门口扫雪,朝她笑"姑娘,今天一个人啊?"——老板娘认得她,不认得他。
她"哎"一声,低头快步走了。风里还飘着豆浆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可今天闻着,只觉得胃里空。
那盒排骨他吃了,她却连口热的都没落着。
那天晚上,她没给他发消息。他也没问保温盒里的饭好不好吃。
她洗了脸,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枕头吸了眼泪,潮潮的。她哭得没声,像怕被人听见。
不是吵,是忍。
忍着那句"我到底算什么",忍着那句"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朋友",忍到最后,全都咽回肚子里,变成一场没人知道的哭。
哭完了,她去洗了把脸,冷水激得眼睛生疼。
镜子里的人,鼻尖红红,眼眶肿肿,可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笑的残影。她对着镜子,把笑抿平。
明天见着他,还是得笑的。不笑,他该问了。他一问,她又得编。
很多年后她才懂,那场雪里的眼泪,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他不是忘了认她,是打心底里,就没打算认。
而她还站在雪里,等一个不会来的名字。
隔了两天,他们在图书馆碰见。他递来洗好的保温盒,盒盖上有道浅浅的磕痕。"谢了,饭挺香。"他说。
她接过来,"嗯"一声。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你手怎么这么红?""冻的。"她答。他"哦"一声,没再问。
那句"一朋友"像没发生过,可她记得,比记得任何一句甜话都清楚。
那天后她再没给他送过饭。
不是赌气,是懂了——心意这东西,一个人捧着是暖的,捧出去被随手搁在吧台,就凉了。
她把那点想照顾他的心,悄悄收了回来。
后来那保温盒她收着,没还。不是舍不得,是忘了还。
直到搬宿舍那年清理旧物,才从箱底翻出来,盒盖的磕痕还在。
她拿在手里看了会儿,没笑也没哭,只轻轻放下了。
有些东西,磕一下,就留下了印子,跟有些人,相处一场,留的就是这么一道。
那道磕痕她记了很多年。
不是记保温盒,是记那天下午,她冒雪捧着的一颗心,被他随手搁在吧台时,那声轻巧的"顺路"。
那声"顺路",比雪还凉。雪化了能再见太阳,那声"顺路",把她一路的好意,都推到了,他生活的,边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