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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莫要让那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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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射雪山,终年积雪不化,寒风凛冽。
祈不语踏着风雪,走完太上宗那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
大殿内,檀香缭绕,庄严肃穆。
“弟子交令。十恶已诛。”
祈不语双手捧着卷轴,躬身呈上。
玄机子接过名单。视线落在他鬓角一寸雪白上,静了片刻。
“不语,你动了宗门秘术。”
老人温和的声音,一针见血。
“这趟江湖之行,可有别的变故?”
祈不语在蒲团上笔直地跪下来,白衣铺散。
师父身后,太上祖师像垂眸看着他,悲悯而无情。
“师父,弟子心中……”
祈不语垂下眼睫,“生了执念。”
少年嗓音微哑,在这大殿上,将自己与姬昭歌的相遇,对方算计,还有自己动了心,甚至违背禁令动用秘法救人的事实,一件件尽数道来。
“他欺骗我,却也拿命救我。”
祈不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弟子堪不破,有负师父教诲。”
大殿陷入长久的寂静。
玄机子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年,思绪却飘回二十年前。
那一年,他下山寻觅宗门传人。在冰天雪地里,捡到了一个被人遗弃的男婴。
那婴儿被裹在单薄的襁褓中,生得粉雕玉琢。明明一张小脸已被冻得青紫,气息微弱,却不哭不闹。只用一双乌黑清透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漫天飘雪。
玄机子拨开积雪,在他颈间,发现一枚刻着「祈」字的长命锁。
他将婴孩带回姑射山,取名「祈不语」。
祈不语长在姑射山,从小与冰雪为伴,从未被尘世污染过。
他那心如止水的心境,简直是为太上宗武学量身定制的。
还未到弱冠之年,他的剑法便已臻化境,成了太上宗立派数百年以来,最惊才绝艳的弟子。
可看着这个过分完美的徒弟,玄机子却一直隐隐担忧。
这孩子太纯粹,太不染尘埃了。
记得那年祈不语十六岁。
后山的雪崖边,一只雪狐被雪崩的落石砸死。
它的伴侣虽侥幸逃生,却被砸断了后腿,在尸体旁哀鸣不止。
祈不语于心不忍,将受伤的雪狐抱回了宗门,用宗门最好的伤药为它接骨,每日悉心喂食。
可那只雪狐却一口水都不肯喝。只是日夜望着后山的方向哀鸣,没过几日,便绝食而死。
年少的祈不语将雪狐安葬在后山,眼中满是不解。
他不明白,明明伤口已经愈合,明明有充足的食物,它为什么要放弃生命?
他守着卷宗那些死板的道义,却不懂人心千变万化,更不懂雪狐为何要生死相许。
玄机子时常怀疑,让这个弟子活得这般通透无瑕,究竟是福是祸。
太上宗能教他无敌于天下的剑法,却教不会他如何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但此刻,看着少年眼底的迷茫挣扎。
玄机子知道,这孩子,终于落入凡尘了。
让祈不语甘愿折损寿元也要相救,那个叫姬昭歌的男人,虽手段不甚光明,却真真切切的,捂化了这捧姑射山巅最干净的白雪,。
他教会他心软贪恋,也教会他什么是痛彻心扉,让他体味人间百味。
虽然这意味着,这座雪山,再也留不住这个他一手培养的传人了。
玄机子泛起一丝怅然,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走到蒲团前,将少年托起。
指尖刚触到少年手腕,玄机子便叹息一声。
“你这孩子……《洗髓经》霸道无比,你竟真敢将自己伤到这般地步。”
他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将一股真气渡入祈不语体内。
“太上宗的《忘尘诀》,要忘的是名利枷锁,不是让你断绝七情六欲。”
玄机子语重心长,“为师让你下山,便是要你去经历这滚滚红尘。你若不曾拿起,又谈何放下?”
“不语,抛开他天下阁主的身份,抛开那些算计。”
玄机子看着他,眼神慈悲通透,“问问你的本心,你可愿与他同行?”
祈不语微怔。
脑海里,闪过这大半年来跟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都城云鹤楼上,姬昭歌跌入自己怀里狡黠的笑;到荒野山洞里,他借着怕自己伤口复发,没皮没脸说要抱着自己睡觉;
从客栈里撒娇要自己喂饭,再到沈府内,那道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那人的一言一行,连同眼底深情,早已刻进他心里。
答案,昭然若揭。
“弟子……”
祈不语抬头,瞳眸清明,“愿意。”
"顺应本心,方是万法自然。"
玄机子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白瓷药瓶,递过去。
“你施展禁术,元气大损。去后山断尘崖面壁半年,借这枚丹药,好生闭关温养经脉。”
“若半年后你心意不改,便下山去寻他吧。”
祈不语双手接过药瓶,眼眶倏然红了。
师父不仅宽恕了他的违令,更是成全了他这段惊世骇俗的感情。
他双手交叠,伏首重重磕下。
“弟子,多谢师父成全。”
……
……
太上宗后山,断尘崖。
苦寒之地,飞雪漫天。
祈不语盘坐在石洞中。
耳边是呼啸的风雪,可心里,全是那人的缠绵笑语。
断尘崖上的大雪飘了整整半年,却怎么也冻不住他那颗早已被捂热的心。
在这漫天风雪里,祈不语终于看清了自己。
没有那人在身边,这姑射山的雪,比大漠的夜风还要孤寂。
他放不下那一抹张扬的红衣,也终于肯承认,自己早已贪恋上那个有姬昭歌在的红尘。
半年后。
深秋的凉风,吹黄了姑射山脚的霜叶。
祈不语走出石洞。
经过半年苦修,他亏损的元气已恢复了大半,唯有鬓角那一寸白发,再也无法转黑。
他拂去肩头白雪,重新系好不染尘,走下断尘崖。
大殿前,他向玄机子重重叩首。
“师父,弟子想好了。”
玄机子看着少年坚定的眉眼,抚须长笑,挥了挥手。
“去吧。莫要让那等你的人,等太久了。”
祈不语起身下山。
白衣掠过积雪,少年蕴起轻功,惊鸿般朝都城而去。
……
……
都城,云鹤楼。
二楼豪华雅间,酒气熏天。
姬昭歌瘫靠在窗边,绯色衣襟大敞着,发丝凌乱,透着几分颓态。
他拎着酒壶,望着窗外长街出神。
太上宗隐世数百年,姑射山在江湖上行踪成谜。天下阁眼线遍布九州,也寻不到雪山的踪迹。
大半年过去了,那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莫不是在雪山上修成了太上忘尘,再也不肯踏足这红尘山下了?
姬昭歌扯扯嘴角,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突然,街道上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方才那是什么?!”
“好快!像是一阵风刮过去了……”
“快看,云鹤楼的窗台上何时多了一个人?”
姬昭歌抬起朦胧醉眼。
窗外落日熔金。
一双纤尘不染的云纹白靴,轻盈的落在窗台上。
来人一袭胜雪白衣,宽大广袖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腰悬古朴佩剑,身形修长挺拔,鬓边一寸雪白,衬得五官清冷如玉,眉骨清隽。
向来古井无波的茶褐色眼眸里,倒映着漫天喧嚣的红尘,身姿清绝出尘,宛如九天之上踏云而来的谪仙,一如他们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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