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我们就此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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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个月。
祈不语从西域大漠辗转回到中原。
这一路，姬昭歌真如他所言，寸步不离的跟着他，陪他走过千山万水，将名单上剩余的恶徒一一诛杀。
起初，祈不语还会冷冰冰的赶他走，也试过在清晨不告而别。
可无论他用什么身法，走得多隐蔽。只要到了下一个投宿的客镇，总能看到一抹张扬的红衣，笑盈盈地拿着热好的吃食，在等他。
久而久之，祈不语便不再白费力气。
他依旧冷淡寡言，但遇到棘手的恶徒，他也会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姬昭歌。
而这人也确实从未让他失望过。
他甚至不需要祈不语开口，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将一切善后得十二分漂亮。
有时遭遇恶战，恶人的污血还未溅落，姬昭歌便会先一步掠至他身侧，展开折扇，替他挡去所有脏污。
露宿野外，祈不语因经脉亏损，五感不像从前那般敏锐。
姬昭歌便坐在树梢上彻夜替他守夜。
无论祈不语怎么冷漠无视他，他总是笑嘻嘻地照单全收。
两人就这般别扭的相处着。乍看之下，仿佛回到了从前。
只是，彼此都清楚，在这看似温暖的陪伴下，始终藏着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只要任何一人稍微戳破，这偷来的平静假象，便会灰飞烟灭。
……
两个月后。
寒冬褪去，初春乍暖。
一处幽静的翠竹林里。
清冽的溪水潺潺流淌，两岸竹影青翠葱郁。
祈不语坐在一块青石上，正握着一支朱笔，将卷轴上最后一个名字划去。
至此，名单上的十个名字，已全部诛灭。
祈不语入世除恶的任务，完成了。
按照太上宗的规矩，他该回姑射山复命了。
少年将卷轴仔细收好，抬起眼眸。
溪水边，姬昭歌正蹲在浅滩边，清洗着刚摘来的野果。
他今日穿了一身稍显素雅的青色常服，宽大袖口高高卷起，露出的一截小臂结实冷白。
细碎的阳光穿过竹叶，斑驳洒在他昳丽的面庞上。
那双总是噙着轻浮笑意的桃花眼，微微敛着，透出难得的安静柔和。
祈不语看着他。
平心而论，抛开那些令他心寒的算计欺骗，这两个月来，姬昭歌对他说得上是掏心掏肺，全心全意。
自己也的确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人的存在。
只是，习惯，并不代表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阿语！”
察觉到他的视线，姬昭歌抬头。
他捧着洗净的野果，笑眯眯的走过来。
“这果子是我方才在后山崖壁上摘的，可甜了。我尝了一个，你快试试。”
祈不语静静看着他。
姬昭歌自己咬了一口脆果，毫不见外地挨着他坐下。
“阿语，这最后一个名字也划掉了，你的除恶之行，算是圆满了。”
姬昭歌咽下果肉，眼底满是憧憬，“这段日子一路风尘仆仆，你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顺着这竹林往前，便到江南地界了。”
“江南水乡最养人。我带你去尝尝最地道的桂花酿，再买处带院子的宅子，咱们好好歇上一阵子，如何？”
他描绘着未来的光景，事无巨细，仿佛连院子里种什么花都盘算好了。
祈不语看着他事事为自己考虑，心底却泛起难言的冷意。
他想起在献城郊外，这人送自己前往兴都时，也是这般无微不至。
可那些关怀，不过是为了骗取自己信任而已。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当初前往兴都的路上，自己明明用了宗门最好的金创药，伤口却突然发炎，导致自己高烧昏迷，是不是也是这人暗中动了手脚。
眼前这个人，看似将整颗心都捧给了自己，可那里面究竟掺了多少真情，多少假意。
祈不语分不清。
姬昭歌兴致勃勃的畅想着，少年打断了他。
“恶人已诛。我的任务完成了。”
少年语气没有波澜，“姬昭歌，我们就此别过。”
姬昭歌的笑容骤然僵住。
看着少年站起身，他捧在手心的野果滚落一地，但他顾不上去捡。
他急忙跟上去，抓住他的衣角。
“阿语，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带着我了？”
“嗯。”
祈不语冷漠点头。
“怎么了阿语？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烦了？”
姬昭歌攥着他的衣袖，惶恐不安地反思起来。
“是不是最近风餐露宿，夜里山林太冷，我总是往你身上挤，惹你不开心了？”
“……我保证，我以后晚上绝对老老实实，离你远远的，再不碰你一片衣角，好不好？”
少年淡淡看着他。
姬昭歌更加紧张。
“难道……是因为前几日，咱们在镇上解决完那几个恶霸，那个茶馆姑娘偷偷塞给我香囊的事？”
“阿语，那香囊我连碰都没碰。她在靠近时我就拒绝了，我还告诉她我已心有所属，再不走我就拔剑了。”
“还是说……昨天夜里我为了接住掉落的枯枝，下意识使出的那招纵云步？”
“那是我少时游历江湖，从一个老偷儿身上学来的残招，我自己都快忘了。当时怕树枝砸到你，情急之下才使出来的……”
“阿语，我没有任何事情瞒着你了。”
男人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
看着他这般可怜又卑微，祈不语强忍心头酸涩。
“不是。”
他拂开姬昭歌的手，声音淡漠。
“那是因为什么？”
姬昭歌看着他：“让我跟在你身边好不好？就像现在这样。”
“这两个月我们生死相托，你心里……明明是有我的，不是吗？你看我的眼神，骗不了人。”
男人眼神无措又慌乱，祈不语闭了闭眼，突然道
“那日在客栈，”
祈不语抬起清浅眼眸，“你跟你的属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姬昭歌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他这两个月来，最恐惧面对的时刻。
他故意让祈不语撞破自己的身份，自离开沙城，祈不语再未提过半个字。
他自欺欺人地以为，只要自己对他足够好，祈不语便能慢慢释怀。
可祈不语这么轻飘飘一句话，便彻底击碎了他费心粉饰的全部太平。
“你欺骗过我。”祈不语语气平静，“我无法再信任你。”
姬昭歌眼底翻涌起无措痛楚。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曾将少年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过。
那些建立在谎言与算计之上的情意，在残酷的真相面前，无论他如今再怎么剖白，都显得无比卑劣苍白。
姬昭歌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衣摆。
“是。你那天听到的，全都是真的。”
他看着少年，目光透着破釜沉舟，“从一开始，在京城云鹤楼跌入你怀里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相遇，就一直是我设计好的。”
“在献城，你会被恶人围攻，确实是因为我泄露了你的行踪。我知道他们结盟，一定会想办法杀你。于是故意引你们相斗，想借你的手重创他们，天下阁好坐收渔翁之利。”
祈不语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我发誓，我绝没有想过要害你的性命。”
姬昭歌急切解释，“当时我的人就在附近，只要你有一丝危险，他们便会出手。我之所以让你陷入困境……是因为我想借着患难与共，和你多亲近些。”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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