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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他的阿语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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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都第一高楼,摘星楼顶阁,矗立于鬼市暗河之上。
从此处凭栏远眺,足以俯瞰整座黑沉沉的城池,远郊山林中,甚至能隐约看清那座城隍庙的轮廓。
夜风卷着水汽,自窗外呼啸灌入。
一道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落入阁中。
兜帽男人踏在暗红色波斯地毯上,修长手指解开系带,将斗篷掷在一旁木案上。
他抬起手,摘下那副曼珠沙华银面具。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他绝色昳丽的面庞。
褪去平日浪荡的伪装,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底,全是上位者独有的漠然冷厉。
他缓步走到长案前,褪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方才推过沈家大门的那只手。
仿佛方才在沈家内宅走一遭,即便并未沾染半分血腥,那妖妇骨子里透出的腌臜气味,也让他嫌恶至极。
擦净后,他随手将那方名贵丝帕丢进香炉里。
“腾”的一声,火光乍起。
跳跃的明火,映亮了他微卷的鬓发。
几缕青丝散落在冷白颈侧,鼻梁高挺。眼角那滴殷红泪痣在明灭暗影中,平添几分蛊惑人心的靡丽。
“公子。”
一道黑影从窗外掠入,单膝跪地。
“一切如您所料。血童姥生性多疑,收了冰蟾后,便不再亲自前往城隍庙赴约。”
“她派了麾下死士冷锋去探虚实。另外,属下留在沈家的暗探刚传回密报。”
探子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老妖妇尤为阴毒,她让冷锋将剧毒腐骨散含在舌下。若遇圈套,便以死相搏,企图用带毒的血水,暗算祈公子。”
姬昭歌听罢,漫不经心的将扳指套回拇指。
他转动着玉面,唇畔弧度讥诮嘲讽。
“区区一个死士,再加上一点下三滥的毒药,就妄想对付太上宗传人。”
“简直蚍蜉撼树,惹人发笑。”
他见识过祈不语的剑。
那个少年拔剑时,周身罡风清冽,剑意如九天落雪,岂是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能轻易沾染的。
但嘲弄归嘲弄,姬昭歌摩挲扳指的手指,却停顿下来。
他脑海里,浮现出少年干净清浅的茶褐色眼眸。
祈不语剑法虽高,可心性到底太清正了一些,总习惯光明正大迎敌。
即便他能一剑杀了那死士,可万一那肮脏的毒血,溅了他一身白衣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允许。
他的阿语那么干净。
这世上任何腌臜污浊,都不配沾染他半分,哪怕只是一滴血。
“鸦九。”他冷声开口。
“属下在。”
“派十二夜枭,即刻前往城郊城隍庙,暗中埋伏。”
姬昭歌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远方夜色下,荒林枯木参天,残破庙宇在冷月中若隐若现。
他声音冷酷,“若那死士使阴招,在他喷出毒血前,用暗器封了他的喉。”
“得手后即刻撤离,不可让阿语发现。”
“是!属下遵命!”
鸦九心头大震。
他跟在公子身边办事多年,见惯了公子冷血无情。
十二夜枭乃是公子麾下最顶尖的杀手。
如今竟被派出去,只为了防一口毒血溅到别人身上?
公子这简直是……疯魔了。
鸦九不敢多言,领命隐入夜色。
夜风吹拂着窗幔。
姬昭歌转身走出内室。
外间的观景雅座上,视野开阔。
楼下大堂内,极尽奢靡的夜宴才刚刚开始。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绕梁,几名身段妖娆的西域美人正踏着鼓点,献上勾人的胡旋舞。
一名美艳侍女端着白玉酒壶,娇笑着想要上前斟酒。
姬昭歌却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接过酒壶,冷冷挥退雅间所有人。
他靠在宽大太师椅上,自顾自斟满了一杯烈酒。
隔着摇曳的珠帘,他冷眼看着楼下暖香浮动,笙歌鼎沸。
“画皮画骨难画心。”
“真真假假……皆是戏中人。”
他晃着杯中清亮酒液,嗓音危险又缱绻。
“阿语啊阿语……”
“今夜,你注定要白跑一趟了。”
“不过,别急。”
他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昏黄的烛火下,那双桃花眼底晦暗不明。
“明晚过后,这场大戏,就该结束了。”
……
柳都城郊,荒林深处。
惨白月光顺着破漏屋顶倾泻而下。
城隍破庙中,断头佛像上结满蛛网。
夜风穿堂而过,发出鬼泣般的呜咽,将这方寸之地衬得越发阴森凄冷。
祈不语一身粗布麻衣,头戴竹编斗笠,盘腿端坐于残旧蒲团上。
那柄寸步不离的不染尘,被层层灰布裹得严严实实,伪装成一个长条木匣,横置于膝头。
夜风拂过,更漏已近子夜。
若是猜得不错,此刻正饱受阳毒反噬之苦的血童姥,急需这株百年雪魄莲续命,定会亲自来取。
子时一刻。
窗外夜乌凄啼。
终于,破庙木门无声开启。
一道黑影借着夜风,倏然掠入。
来人一身劲装夜行衣,黑巾蒙面。腰间倒插一对半月弯刀,步伐轻盈无声,一双眼睛灰冷阴鸷。
斗笠的阴影下,祈不语缓缓抬眸。
这黑衣人身上血腥杀伐之气极重,显然是个杀人无数的刺客。
但他吐纳间的内力波动,却并无卷宗里记载的血童姥特别的阴寒邪气。
这人,只是血童姥派来的下属。
“你就是那个卖雪魄莲的关外药商?”
冷锋手握上腰间的刀柄,灰冷眼里杀机毕露:“交出药材,留你个全尸。”
少年并未起身,声音清寒,“血童姥在何处?”
冷锋显然没料到,区区一个关外药商,竟能一口叫破自家主子的名号。
他眼底杀机骤盛,冷笑出声。
“一个死人,不配知道!”
话音未落,冷锋已凌空跃起!
双刀出鞘,化作一道凌厉的十字寒芒,直取祈不语的咽喉。
祈不语端坐在蒲团上,静静盯着那道刀芒。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的一瞬,少年宽大的袖袍骤然一震。
一股恐怖至极的罡气从他身上涌出。
他头顶的斗笠被劲风瞬间掀飞,而他的身影,竟在冷锋的刀光下倏然消失!
冷锋瞳孔骤缩。
好快的身法!
下一瞬,一袭灰衣已如鬼魅,出现在他身后。
冷锋甚至没看清那少年是如何出的手,他手中那对饮血无数的半月弯刀,竟被少年用那裹着灰布的剑鞘,生生震成数截!
冷冽强劲的剑气余威不减,轰然落在冷锋胸口上。
砰——
冷锋砸在残破佛像上,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他狼狈的跌落在地。
一道裹着灰布的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冷锋浑身冷汗,惊骇仰头。
少年正垂眸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面容清绝如仙,那双浅茶色的眸子里清清冷冷的全是杀气,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这等不避锋芒的剑气……”
冷锋盯着他,忽地凄厉惨笑起来。
“你是太上宗的人!姥姥猜得果然没错,这真的是你的圈套!”
来之前,他便知此行凶险,也做好了对方是太上宗传人的准备。
他清楚自己远非这小阎王的对手,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两人的差距竟会犹如天堑!
对方甚至连剑都没拔,仅仅一招,便将自己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