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9章 以后我只对 ...
-
去柳都的路途荒凉。
但这却是祈不语下山以来,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姬昭歌出手大方,也极会享乐,将沿途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分毫不差。
哪怕露宿荒野,车厢里也铺着厚实的大氅,矮案上永远温着热茶。
这人说到做到,确实把沿途一切打点得妥妥当当,没让祈不语操过半分心。
可沿途几个深夜,祈不语多次打坐时,都察觉到有陌生气息靠近。
他透过车帘缝隙看去。
清冷月色下,姬昭歌正与几名黑衣人接头。
那些人身上没有杀气,但吐息绵长,与上次在兴都送信的灰衣行商一样,皆是内家高手。
他们对待姬昭歌的态度,却毕恭毕敬,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一个武功尽失、名声狼藉的纨绔,哪来这么多高手甘愿俯首听命?
而且,姬昭歌并未刻意走远。
他分明察觉到了车内的视线,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驱赶那些黑衣人,仿佛并不怕他发现端倪,甚至带着刻意袒露的坦荡。
夜风送来几句低语,用的是晦涩的江湖暗语。
祈不语听不懂,也无意去听人墙角。
他默默放下车帘。
白日里,姬昭歌在自己面前仍旧没心没肺地笑,到了夜间,却是一副深沉莫测的上位者姿态。
祈不语几次想问他到底还有什么身份,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向来不喜多管闲事,更不愿窥探旁人隐私。
且这些黑衣人气息中正,对他并无杀意。
只要这人不是与恶人为伍,他是什么身份,便跟自己无关。
祈不语就这样将疑虑压回心底。
朝夕相处间,两人越来越默契。
有时,祈不语只需一个眼神,姬昭歌便会递上温好的水囊。
穿行林间时,有落叶沾在祈不语的发丝上,姬昭歌会半开玩笑的凑近,替他拂去。
剑客的护体罡气本该在瞬间将人震开,可祈不语却生生压下反击的本能,任由他的指尖擦过自己的发丝。
夜宿荒郊时,这人总会借口畏寒,缠上来将他抱个满怀。
换作刚认识,他定会冷冷的将人推开。
可如今,面对这些明显越界的亲昵,祈不语依旧蹙眉,身体却渐渐不像最初那般排斥了。
甚至睡梦中,也会默认这人得寸进尺的靠近。
一天清晨,祈不语在车内醒来,挑开车帘。
晨光微露,姬昭歌披着绯红锦袍,满头墨发用红绳半挽起,正蹲在火堆旁耐心煮茶。
袅袅茶烟里,挺拔的背影透着罕见的安稳踏实。
祈不语心底竟生出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这股陌生的感觉,让祈不语隐隐戒备。
十日后,马车到了柳都。
城门处设了重重路障,盘查极严。
姬昭歌不知给守军塞了什么信物,两人这才得以将马车寄存,步行入城。
踏入城门,却发现高大城楼上挂满白幡。
街边商铺大半紧闭,到处透着清冷凄凉。
偶有几个百姓路过,也是面带菜色,行色匆匆。
这座传闻中富甲一方的商都,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
祈不语拦住一名老丈。
“城中发生何事?”祈不语淡声问。
老丈一抬头,见眼前少年白衣清冷,面上无甚表情,腰间还悬着长剑,一看便是外地来的江湖人。
老丈仿佛想起什么恐怖的传闻,吓得连连摆手。
“不知道!老朽什么都不知道!少侠别问了!”
说罢,便跌跌撞撞跑远了。
祈不语眉头紧锁。
姬昭歌走到他身边,看着老丈仓皇的背影,眯了眯眼。
街上寻了许久,两人终于找到一家半掩着门的客栈落脚。
安顿好,姬昭歌就说要去大堂打探消息。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人迟迟未归。
祈不语生怕这个毫无武功的家伙在城中遇到什么变故,便下楼寻人。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大堂里,姬昭歌斜靠在柜台边,正冲着老板娘笑得风流。
那老板娘原本因城中变故吓得满面愁容,对生人格外戒备。
可姬昭歌生得实在人畜无害,摇着折扇,不知低声哄了几句什么漂亮话,老板娘竟被逗得花枝乱颤,脸颊绯红,身子都要软绵绵往他身上贴了。
看那架势,不仅把城里的底细全抖落出来,连自家的家底都恨不得一并托付了。
祈不语静静站在楼梯口,清隽眉眼一点点沉下来。
无形寒意自他周身散开,整个大堂的喧闹声竟不自觉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向楼梯口的白衣少年。
少年生得清冷,一双茶褐色眼瞳在大堂烛火下,凝结着慑人寒霜,浑身上下散发出剑客的强大威压,让人不自觉退避三尺。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柜台前。
姬昭歌正聊得热火朝天。
忽见面前老板娘脸色煞白,惊恐地望向他身后,连话都不敢说了。
回过头,正对上祈不语满是杀气的眼睛。
姬昭歌心头一跳,面上却扬起无辜的笑。
“阿语?你怎么也下来了……”
祈不语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上楼。”
“可是阿语,我这消息才刚打探到一半呢……”
姬昭歌还想狡辩两句。可再触及少年那冷若冰霜的眼神,他后半截话生生停在了舌尖。
只见祈不语唇角紧抿,手已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大有他若敢再说半个“不”字,就当众拔剑削人的架势。
姬昭歌只好收了折扇,乖乖跟在少年身后上了楼。
可房门一关上,姬昭歌便摇着折扇,笑嘻嘻凑上来。
“阿语,怎么好端端的,火气这么大?”
“莫不是,吃那老板娘的醋了?”
祈不语不懂什么是吃醋。
但刚刚看见姬昭歌跟那老板娘凑得那般近,笑得那般招摇时,他心底的确一阵气闷。
他盯着姬昭歌,憋了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轻浮!”
祈不语语气向来冷淡。这般冷厉地呵斥人,俨然已是动了真怒。
姬昭歌见状,赶紧收起嬉皮笑脸,乖乖认错。
“好好好,我错了。我这不是为了跟老板娘打探情报嘛。”
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我保证,除非阿语你要求,以后我绝对不对别人笑,只对你笑,好不好?”
这分明是浪荡子随口的轻浮之言。
可落进祈不语的耳朵里,却莫名戳破了他心底那一点连自己也不敢正视的隐秘心思。
祈不语心烦意乱。
他想呵斥这人口无遮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这没脸没皮的无赖话。
他索性冷着脸走到桌前,闭目打坐,不再搭理。
姬昭歌拖了把椅子,凑到他身旁坐下。
他连唤了两声“阿语”,只见少年纤长的眼睫微颤。明明察觉到他的靠近,却依旧闭着眼,唇角紧绷,怎么叫都不肯理他,很明显……
是在跟自己冷战。
姬昭歌桃花眼狡黠转了转。
“嘶——”
他突然捂住胸口,痛苦地皱起长眉,靠在祈不语肩上。
祈不语睁开眼,皱眉看向他。
“阿语……”姬昭歌虚弱地唤了一声,“我胸口好疼啊……是不是心脉又淤堵了……你快帮我看看。”
祈不语心头一紧。
这一路,他最担心的,便是这人脆弱的心脉随时会遭到反噬。
他连忙扶住他,两指搭上他的脉搏。
两息过后,祈不语的眉眼便再次沉下去。
指尖下,脉象虽虚弱,却还算平稳,除了这人刻意装出来的急促呼吸,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祈不语松开他的手腕,冷冷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