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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帮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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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月光下,洞口被枯草乱石层层掩着,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祈不语走进去,捡了些枯枝。
洞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摇曳的火光下,少年那张脸因失血过多显得惨白,连唇瓣上淡淡的粉色都褪尽了。
外衣被鲜血浸透,几乎与伤口粘在了一起。
祈不语紧紧抿着唇,一点点掀开衣料,拿出随身金疮药,给自己上药。
方才在乱葬岗生死一线,精神高度紧绷,他还没觉得有什么。
现在一停下来,他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疼的。
有好几次,他都疼得手指发抖。
药粉洒偏了大半,落在深色石块上,白花花的一片,透出几分狼狈。
祈不语轻轻吸了口气,正欲调整呼吸,却忽然抬起头。
山洞外夜色静谧。
在月光下,枯草与乱石的阴影深浅不一。
他敏锐感觉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悄悄盯着自己,这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觉绷紧。
祈不语的第一反应,就是厉绝寒那伙恶人追上来了。
他迅速拉起衣服,从篝火旁站起。
借着宽袖的掩护,他右指已夹起一片枯叶。
下一瞬,真气骤然灌注,枯叶化作一枚暗器,射向那片灌木丛。
其凌厉的杀气,绝不亚于任何神兵利器!
“哎哟!”
草丛里滚出一个人影。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昳丽俊美,眼角一颗泪痣。
正是本该好好呆在献城旧宅里睡觉的姬昭歌。
他正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刚刚那片枯叶擦着额角飞过,留下一道细痕。
一袭张扬红袍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头顶上还顶着几片枯叶,活像逃荒的叫花子。
祈不语拔出不染尘,剑尖径直抵住姬昭歌的咽喉。
一滴鲜血渗了出来。
“阿、阿语……冷静点!是我!”
姬昭歌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惊恐地看着他,显然没料到小剑客会这么凶。
“为何跟踪我?”
祈不语俯视着他,眼底满是戒备。
一个毫无内力的纨绔,之前能自行解开太上宗的穴道,已十分可疑。
如今竟还能在这荒郊野岭,准确摸到他的藏身处,绝不是什么巧合。
他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那些恶人派来跟踪自己的细作,是他们的同伙!
剑尖传来的凛冽杀意,让姬昭歌不敢乱动。
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焦急。
“阿语,你别误会!”
姬昭歌慌忙举起双手,急声解释。
“我在宅子里实在放心不下,便雇了匹快马出城,去乱葬岗寻你。谁知刚到那里,就看见你正被那五个人围攻。”
他眼尾泛起一抹薄红,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一路吹冷风冻的。
“我武功很弱,怕出去给你添乱,只能躲在墓碑后头。”
“后来见你受了重伤离开,我怕你出事,便等那群恶人走后,顺着血迹找了过来。”
“阿语……我不是坏人,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祈不语垂眸盯着他。
他想从那双写满真诚担忧的桃花眼里,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这人实在太弱了,身上毫无内力波动,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手臂上还挂着新鲜血痕。
这副狼狈到可怜的模样,实在不像有歹意。
僵持片刻,祈不语将剑收回鞘中。
“你不该来。”
他冷冷丢下一句,坐回篝火边,撩开衣料,继续上药。
姬昭歌见他没赶自己走,松了口气。
这时,祈不语正在够肩胛骨旁的一道刀伤,角度刁钻得很,反着手试了几回药粉,都撒不到伤口上。
“我来帮你吧。”
姬昭歌自告奋勇,伸手去拿药瓶。
“不用。”
祈不语毫不犹豫地侧身避开。
师父再三告诫过,剑客的后背绝不可轻易托付于人。
在这诡谲险恶的江湖里,哪怕是再亲近之人,也可能在最不设防的时候从背后捅你一刀。
姬昭歌的手指僵在半空。
祈不语只是看着他,抿唇不语。
姬昭歌默默收回了手。
他垂下眼睫:“也对,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声名狼藉。你不信任我,也是应该的。”
祈不语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并非此意,他只是想遵循师父的嘱咐罢了。
可他天性寡言,向来习惯了用剑说话。
面对姬昭歌这副受伤的模样,唇瓣干巴巴的动了动,还是不知如何解释。
姬昭歌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坐到篝火旁,捡了一根枯柴,拨了拨火堆。
“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看着跳动的火光,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爹娘,曾是名扬天下的侠客。”
“当年,他们在一次围剿魔教,不打不相识,结为连理,一同退隐江湖。”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爹独自将我带大。”
“我家境富足。从小听着他们行侠仗义的事迹,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像爹娘一样,当个匡扶正义的大侠。”
“十六岁那年,我凭一套落花飞叶剑法名满江湖,因出剑时身形如红枫飞舞,落叶飞花皆可伤人,被江湖人称为飞花公子。”
“那时我春风得意,自认天下之大皆可去得,以为单凭手中一柄剑,便能荡平这世间所有的不平事。”
“后来,我结识了一个叫聂归尘的江湖人。在江南并肩除了水匪,意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约定一起行走江湖。”
说到这,姬昭歌顿了顿。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明灭不定。
他的声音也低沉下去。
“可我没料到,他一直嫉妒我的武功和家世。”
“他觉得,只要有我在,江湖人的目光便永远只落在我一人身上,永远盖过了他的风头。他恨极了屈居人下的滋味,便想毁了我,将我拥有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十八岁生辰那天,他骗我喝下掺了毒的酒,还勾结我爹昔年的仇家天煞门,杀上我的家门。”
听到“天煞门”,祈不语上药的手倏地一顿。
太上宗卷宗记载,天煞门正是二十年前,从师伯剑下侥幸逃脱的恶徒,收拢了魔教余孽后创立的邪派。
他们盘踞江南,无恶不作,本也该是祈不语此次下山的除恶目标之一。
只是七年前,这天煞门不知招惹了什么仇家,竟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从此销声匿迹,成了江湖上的一桩悬案。
原来这人曾惨遭至交背叛,还被天煞门灭了满门。
难怪他如今行事这般乖张荒唐。
师父说过,人遭逢大变性情极易大变,会用放浪形骸来麻痹自己。
想来,定是这些惨剧刺激了他。
祈不语抬起头。
火光下,姬昭歌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凄凉。
祈不语心中紧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人这般模样。
这个整日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经历过这样残忍的背叛。
师父下山前叮嘱过:“江湖诡谲,人心易变,切莫轻信于人。”
一开始他听不懂,可听到姬昭歌的这些过去,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
他本对旁人的往事毫无兴趣,但此刻浑身刀伤实在太疼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便没有打断姬昭歌,一边艰难的给伤口上药,一边听了下去。
“那一夜,我因为中了毒,经脉尽毁,内力也被那兄弟生生打散。”
“天煞门的杀手冲入我家,我爹为了掩护我逃走,被他们乱刀砍死在了我面前。”
“那天本是我的十八岁生辰,却成了我这辈子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一夜之间,我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失去了武功,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家破人亡。”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当不成大侠了。只能像现在这样,成日里寻欢作乐,靠着喝酒结交朋友,浑浑噩噩苟活。”
男人低声说着。
山洞里,篝火中的枯枝“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
跃动的火光里,姬昭歌抬起眼,静静看着祈不语。
那双泛红的桃花眼里,落满了细碎的微光。
这一副可怜巴巴,仿佛下一秒就要掉眼泪的模样,让再不谙世事的祈不语也明白,这个人现在心里很痛,十分渴望一句安慰。
但对祈不语来说,这比绞尽脑汁去夸奖一个人,还要难上一百倍。
祈不语喉结滚了几滚,依旧吐不出一个字。
姬昭歌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他垂下头,盯着脚边跳跃的篝火,侧脸在阴影中显得越发落寞孤寂。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这沉默,让人觉得有些难熬。
祈不语只剩下后背那道最深的刀伤没有上药了。
伤口还在不停往外渗血,里衣濡湿一大片。
若再不处理,一旦在这荒郊野外溃脓发炎,只怕真会要了他的命。
他看着姬昭歌落寞的侧影,沉默片刻,将药瓶递了过去。
“……帮我上药。”
姬昭歌抬起头,愣了愣。
“伤在后背,我够不到。”
祈不语生硬地补了一句。
姬昭歌黯淡的桃花眼亮了起来。
“好。”
他接过药瓶,蹲到祈不语身后。
祈不语褪去半边衣衫,将后背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