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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攥紧浮木 亦作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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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峤不知自己跑了多久,摔倒了爬起来,再跑,荆棘划破了衣裳,血和汗黏在一处,怀里的木梳始终紧紧抱着
跑到某处时,ta已没了半分力气,眼前ta不认识,只能看见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如盖
夕阳正往下坠,把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像是屏风上那些血色花朵活了过来
应峤蜷在树根旁,终于哭出了声“为什么......爹...娘...”
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砸进泥土里
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应峤猛地回头,看见月色下那个身影时,整个人僵住了
月白色长袍、白玉笛,衣摆上好像有几滴暗红的点子,在月光下看不太清
应峤下意识往后缩,背抵住了树干,ta颤抖着往怀里摸——只有那把木梳,爹给ta的黑曜石匕首,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棔走到应峤跟前,蹲下身,月光照在ta脸上,应峤这才看清了ta的长相——眉眼温和,肤色白得像是吓出来的,看着不过十七八岁,那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过分漂亮些,和任何一个宗门门生没有两样
可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叫人心里发慌
“别怕”棔开了口,声音比料想的还要温和“我不会伤你”
应峤咬着嘴唇,不说话
棔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擦擦脸”
应峤不接
“天晚了,该回去了,你...要跟我走吗?”棔站起身,朝ta伸出手“去个安稳的地方”
这算不算谎话,棔自己也不知道,『玉榕宗』对魔修的遗孤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可总比死在这里强
应峤望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望了许久,这只手很干净,手指修长,掌心的纹路清清楚楚,可这只手,会是方才杀了ta爹娘的那只吗?
ta不知道,柜门缝太窄了,只够塞进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瞪得酸了,也只看见爹娘倒下去的影子——软塌塌的,像被抽了骨头的衣裳
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晓得那些白衣服是一伙的,雪似的涌进来,又雪似的退出去,地上就多了两摊红
之前ta偶尔偷溜出门,街上白衣服多得很,卖豆腐的、抓药的、抬轿子的,都裹着白,ta便分不清了,看谁都像那一伙的,又看谁都不像,风一吹,白布幌子飘起来,ta的腿就先软了
可这只手伸过来的时候,ta竟没那么害怕,不知是对方太过温柔,还是别的什么
榕树正落花,白生生的小,飘到那手背上,又滑下去,像从未有过,ta想起爹娘倒下去时,也有什么白东西飘过,是衣袖、是刀光、还是窗外那树梨花?记不清了
只是这只手,跟那些不一样,那些手是来拿东西的,这只手是来给东西的,给一个去处
应峤低下头,望着怀里的木梳,ta想起娘亲倒下时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不舍,ta的嘴唇在临死前动了动,好像在说“活下去”
棔见应峤仍不肯动,便硬起心肠,手上用力,把浑身僵硬的应峤从地上拉了起来
应峤的身体轻得像片落叶,手腕细得像是一折就断,可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让棔心里莫名一紧——那不该是孩子该有的眼神,虽说棔如今也还年轻、虽说棔在应峤这个岁数时眼里的东西比应峤还要瘆人
………………
回『玉榕宗』的路上,应峤一直很安静,不哭、不闹、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那块手帕,指节泛白,棔牵着ta,手心全是汗
棔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卜辞尘第一次牵ta的手时,手心也是这样——温热、潮湿、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时ta还小,不懂师父为什么紧张,如今ta懂了
因为牵着的,不只是一只手,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恨会爱的人
而棔刚刚杀了这个人的爹娘
“对不起”棔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应峤抬头看ta,眼睛里满是迷茫
棔别过脸去“快到了”
ta不敢看那双眼睛,因为ta怕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玉榕宗』的山门很高,石阶绵延向上,隐入云雾深处,守门的门生看见棔,纷纷行礼,棔点头示意,牵着应峤往里走
那些门生好奇地打量着应峤,窃窃私语
“棔师弟,这是...”有人试探着问
“我捡的”棔答得简短“父母双亡,无家可归”
“可门规规定——”
“我会去和宗主说”
棔打断对方的试探,牵着应峤径直朝宗主殿走去,应峤紧张得往棔身边靠了靠,棔低声道“别怕,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家”这个字让应峤鼻子一酸,ta抓紧了棔的手,像抓住唯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