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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隔街一眼 碎瓦止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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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尽,SZ已经蹲在药田里了
露水重,衣摆洇湿了一截,深青色变成墨色,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ta也不在意
手指从土里拨出一块碎石,丢进脚边的簸箕里,又拨出一块,又丢进去,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把自己泡在这片潮湿的寂静里,好让心跳慢下来
碎石落在簸箕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响,那声音不大,却把这片寂静衬得更深了
ta盯着簸箕里那一小堆碎石看了一会儿——灰白色的,棱角分明,是从哪块大石上碎下来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像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得回去的是物件、拼不回去的是人心
“宿主今晨已劳作一个时辰,灵植养护进度:七星草三垄、月见草两垄,建议稍作休整”
“谢谢,不用了”SZ把手里的土拍掉,站起来,腰有些僵,ta扶了一下旁边的药架,看着远处
晨雾还没散,把山峦层层叠叠地遮住,只露出最前面这一层的轮廓——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皴,皴得很轻,怕用力了会把纸戳破
“0710”
“在”
“ta们在哪?”
“棔辰时已往后山榕树下,应峤尚未入宗,此时应在山下镇子,曲苓在剑派”
SZ“嗯”了一声,又蹲下去,继续拨土
ta不知道自己要在这片药田里待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那些人,ta只知道,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些七星草一株一株地侍弄好、把土里的碎石一颗一颗地拣干净——像前世棔做过的事,也像前世棔没能做成的事
SZ忽然觉得,“修复”这个词太大了,虽然这些bug不是自己最初设定的,但ta总有一种不真实感——那群ta现在见到的人,当真是ta笔下的角色吗?可能是有段时日不与人交流了,ta的害怕和不信任还是在心底保留
而至于轰轰烈烈地改写命运,那一般都是热血小说里的事、是读者拍着桌子叫好的事,而真正落在ta手上的,不过是这些细碎的、磨人的、日复一日的琐碎——拣一颗石头、浇一瓢水、等一株草慢慢长起来
像补一件旧衣裳,不是变出一件新的来,是一针一针地缝,缝到手指发疼、缝到眼睛发花、缝到那件衣裳看起来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穿上的人知道,针脚还在
………………
后山,榕树下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握着白玉笛,那也只是握着
棔十六岁了,眉眼和前世时差不多,下颌的线条还没完全长开,像一幅正在被慢慢勾勒的画,但那双眼睛不一样——前世的棔,眼睛里装着太多东西:愧疚、温柔、疲惫、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这一世的棔,眼睛是干净的
不,不是干净,是藏得更深了,前世的ta不会藏,或者说,ta以为自己藏住了,其实全都写在脸上,应峤看得见、曲苓看得见、卜辞尘看得见、连那些不相干的外宗门生都看得见
这一世不一样了,ta用十六年的时间学会了把所有的东西往深处压,压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包括ta自己
ta坐在那里,把笛子转了一圈,指腹从笛身的云纹上滑过去,一遍又一遍,前世的记忆像潮水,每晚都来,来了八年,ta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其实没有,ta只是学会了在潮水涌上来的时候不挣扎:闭气,等ta退,在退去的间隙里喘一口气
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世杀过很多人、最后杀了最不该杀的那个,这一世,ta还什么都没做过,或者说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ta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山门的方向,山下镇子里,有一个七岁的孩子,叫应峤,ta理应是从未见过这个孩子的
但棔知道ta的眉眼、知道ta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什么样、知道ta爱吃甜的
棔知道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
除了一个答案——这一世,ta能不能离那个孩子远一点
“师兄”
棔抬起头,是一个同门,手里拿着一封信
“卜老宗主让您把这封信送到山下镇子,交给一家姓应的”
棔的手顿了一下,ta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应府”,墨迹已经干了,字迹是卜辞尘的,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刻进去的
“现在去?”
“嗯,说是今天送到就行”
棔站起来,把笛子别回腰间,信揣进怀里,走到山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山下镇子,应府——ta九岁那年离开那个地方之后,再也没回去过
下山的路很长,棔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路两旁的树从榕树变成樟树、从樟树变成槐树,脚下的石阶变成土路、土路变成青石板路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卖布的、卖粮的、卖糖葫芦的,棔穿过那些声音,走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ta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妇人,四十来岁,眉目温婉,鬓边有几根白发,ta看见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阿灵啊?都长这么大了?”
棔张了张嘴,ta想起前世这个人——应峤的娘亲,不再是倒在血泊里苦苦挣扎的人,而是活着、对自己笑的亲戚
棔的声音忽然有点涩“卜老宗主让我送封信来”
应峤的娘亲接过信,没有立刻看,ta侧身让开“进来坐坐?好久没见了,喝杯茶罢”
“不了”棔往后退了一步
应峤的娘亲看着棔,目光在棔脸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孩子
ta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那改天来吃饭?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现在应该还没变过罢”
棔勾唇轻笑,没有回答,微微欠了欠身,走了
走回主街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路过一家点心铺子,ta停下来,铺子门口摆着几盒桂花糕,用油纸包着,系着红绳,ta站了一会儿,买了一盒,但那盒不是给自己买的
棔没有马上回宗门,ta在镇子里绕了一圈——不是想逛,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回去能做什么
走到镇子东头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唱童谣,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拍手,中间站着一个小孩,穿着靛蓝色的棉袄,手里举着一只纸风车,正在转,风车呼啦呼啦地响,小孩也跟着转,转到头晕,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嘿嘿地笑
棔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孩
小孩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忽然朝ta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小孩歪了歪头,像在辨认什么,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干干净净的,像山间的溪水
棔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ta知道这个孩子,不是前世的记忆,是更直接的、更本能的知道
ta站在那里,隔着半条街的距离,看着那个小孩被其他孩子拉走继续玩,风车还在转,呼啦呼啦的,声音越来越远
棔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盒桂花糕
ta想走过去,ta的脚替ta做了决定——往前迈了半步,但就是那半步,像踩在了什么东西上
棔低头一看,是一块碎瓦片,不知道从哪家屋顶上掉下来的,碎成了几瓣,灰扑扑地躺在路边,ta盯着那块碎瓦片看了几息,忽然就不动了
前世的因果是一条线,牵着这一头的ta,牵着那一头的应峤,绕来绕去,绕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ta以为重来一世就能绕开——可线还在、结还在,ta就站在这条线上,往前一步是应峤,往后一步是宗门,前世的ta选了后者、选了整整一世
走回山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山谷里漫上来,把石阶染成深灰色,ta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人跟在ta后面,又像一个人被ta丢在后面
院里没有人,ta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坐下来,把那根簪子从发间取下来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梅花簪的棱角硌着掌心,微疼
ta没有点灯,暮色越来越深,ta的轮廓一点一点融进黑暗里,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那支白玉笛,搁在桌上,在最后一线光里泛着温润的、冷冷的光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翻动桌上那盒桂花糕的油纸,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翻了一遍又一遍
棔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前世应峤第一次吃到桂花糕的时候,ta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碎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也是ta爹娘死后第一次笑
棔记得那个笑,ta记了很多年,记到后来,那个笑变成了一把刀,钝的,插在心口上,不拔疼,拔了更疼
ta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
棔望着山下镇子的方向,只因那里有万家灯火,唯有一盏灯是属于应峤的,那个孩子应该还不知道前世的恩怨纠葛,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隔着半座山、隔着一条街、隔着一世的遗憾,站在黑暗里,替ta守着那盒没有送出去的桂花糕
“也好”棔轻声说
不知道ta在说什么好,是不知道也好,还是这一世不遇见也好,或者只是说给自己听,像前世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对空气、对风道歉一样地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