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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铜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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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璃学画符这件事,说来说去也就是每天下午去宋怀月那儿坐一坐,画几张纸,再回来。
宋怀月教得慢,她学得也慢,但慢有慢的好处,手稳了。她画坏过很多张纸,多到朱砂都换了两次,但宋怀月每次看一眼她新带来的那叠纸,最多说一句“比上次好一点”。叶青璃也不指望更多,只是每天去,画完洗干净笔再回来。
流光偶尔路过看她画符,蹲在旁边看一会儿,青羽殿的日子还是那样,只是桌角多了一叠画完的纸。
这天下午叶青璃从宋怀月那儿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偏西了。
她沿着巷子往回走,路过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看见千环盈正蹲在树下翻一只布袋。听见脚步声千环盈抬头,咧嘴笑了一下:“正好找你。”她扎好布袋站起来,“明天上午有空没?”
叶青璃:“有空。”
千环盈:“那陪我去镇上东头看看,那边新开了一家旧货铺子,听说有不少旧书和杂件,我一个人逛没意思。”
叶青璃想了想:“明天早上?”
“嗯,早去早回,半天就回来。”千环盈说着拍了拍她的肩,“那你今晚早点睡,明早山门口见。”说完她转身走了,蓝衣裳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叶青璃站在原地看着千环盈走远,然后继续往回走了。
第二天清晨她醒得比平时早一些。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色。她起来洗漱完,换了件厚一些的衣裳,把袖口扎紧了,推门出去。
千环盈已经站在山门口了,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袋口敞着,能看见里面露出几截干粮的边角。她见叶青璃来了,招了招手:“走吧,趁早,还能赶上一碗热馄饨。”
两个人沿着石阶下了山,穿过镇子往东头走。栖云镇的东头比西边安静一些,铺子也少,沿着街道走到底,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千环盈在一扇旧木门前停下来。门是虚掩着的,门板上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褪了色的旧布垂在门框边沿。
千环盈推门进去,叶青璃跟在她后面。铺子不大,光线昏暗,货架上零零散散地堆着些旧物件,有些落了灰,有些像是刚被人翻动过。靠墙的架子上有几摞旧书,叶青璃走过去翻了翻,大多是些讲地理和草木的旧册子,边角卷了,纸页泛黄,有些书脊上的线都散了。
她翻了几本又放回去,走到另一排架子前,看见上面搁着几件旧铁器一把断了柄的短刀、一只锈得看不出原色的铜铃、还有一方巴掌大的铜镜。
她拿起那方铜镜翻过来看了看。镜面已经氧化得发暗了,照不出人影,只能看见一层灰蒙蒙的暗影。
她把镜子放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镜背,那里刻着一道极浅的纹路。她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那道纹路是三笔连成的弧线,像风,又像水纹。和她那本暗蓝色旧册子封底的标记一模一样。
她握着那方铜镜站了一会儿。
千环盈从另一排架子后面探头过来:“看什么呢?”
“这面镜子。”叶青璃把铜镜翻过来给她看背面,“这个标记,你见过吗?”
千环盈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想了想:“没见过。不过这个纹路挺好看的。”她抬头看了叶青璃一眼,“你要买?”
叶青璃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方铜镜,镜面暗沉,镜背那道三笔连成的弧线被灰和氧化层覆盖了一半,不怎么显眼。“多少钱?”
店家是个瘦削的中年人,靠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问价抬了一下眼皮:“那个啊,放了好久了,你看着给就行。”
叶青璃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把铜镜收进怀中。千环盈在旁边也没多问,又翻了翻架子上的一只旧木匣,没什么感兴趣的,便拉着叶青璃出来了。
两个人出了铺子,日光已经升高了,把巷子里的石板晒得微微发烫。千环盈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逛完了,去吃馄饨,我饿了。”
馄饨摊在街口一棵大柳树下,老板娘是个手脚利落的中年妇人,看见千环盈就笑了:“来了?还是老样子两碗?”千环盈点头,拉着叶青璃在摊子前的小凳上坐下。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汤面上浮着葱花和几粒虾皮,香气随着白气扑在脸上。叶青璃低头吃了一口,烫得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汤底的鲜味在舌尖化开。
千环盈埋头吃了大半碗才抬头:“你刚才买那个镜子,挺旧的,你认识那个标记?”
叶青璃:“不认识。但在一本书上见过。”
千环盈看了她一眼。“那挺好,至少不是随便买的。”
吃完馄饨,千环盈在摊子上又坐了一会儿,跟老板娘闲聊了几句家常,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两人在街口分开,千环盈往镇子南边去,叶青璃往山上走。回到青羽殿的时候日头还没到正头顶,她坐在桌前,把那面铜镜掏出来放在桌上。
镜面暗沉,镜背上那道三笔连成的弧线在日光下比铺子里看得更清楚一些,三道弧线之间有一种流畅的衔接,像是被人反复描过很多遍才定下来的形状。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发现别的标记,也没有字。
她把铜镜收进暗格里,合上盖子,起身出了门。
回到青羽殿的时候,千环盈正蹲在廊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蓝衣裳在秋末的日光里亮得像一片被水洗过的瓷片。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在逗流光养的那只橘猫。
“你不是往镇子南边去了吗?”叶青璃走过去。
“去了,又回来了。”千环盈把草茎丢给猫,拍了拍手上的土。
叶青璃在她旁边坐下来。猫叼着那根草茎跑了,廊下只剩她们两个人。
秋末的日光斜斜地铺在石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千环盈靠着廊柱坐着,布袋搁在膝上。她没有急着走,也没有提刚才那面镜子的事。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日光从石阶的中间慢慢挪到了边缘。千环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明天下午赵叔那儿炖羊肉,他说这次炖得比上次久,入味。”
叶青璃点了点头:“明天下午见。”
千环盈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蓝衣裳在日光里亮了一下,拐出院门就不见了。
叶青璃坐在廊下,没有起身。秋末的日光从廊檐边缘斜斜地落下来,在石阶上铺了一层暖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