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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深爱与心疼的冷战   周三, ...

  •   周三,鹭市封闭集训迎来最后一日。

      下午四点出头,满载美术生的大巴稳稳降落在沪市浦东国际机场,短暂休整过后,车队朝着实验中学疾驰。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车厢里吵吵嚷嚷,沿路不断有同学低声讨论这一周写生遇到的趣事,唯独吴靖烆靠在靠窗的第一排座椅,安安静静蹙着眉。

      他天生容易晕车,长途奔波加上高速路段持续颠簸,胃里一阵阵翻涌,淡淡的眩晕笼罩着脑袋,只能轻轻按着太阳穴,透过车窗望着沿途不断后退的楼宇。

      背包侧袋塞着炭笔、速写本,还有几张闲暇时悄悄画下的草稿,纸上描摹着少年练跳高时的侧影,是他思念连翊喆时,唯一的寄托。

      同一时刻,实验中学田径训练场。

      午后阳光柔和,铺在朱红色跑道与蓝色跳高软垫上。

      原本规划好一整节课的专项训练,连翊喆却刻意加快节奏,助跑、起跳、落地,每一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沓。

      教练站在场边看着他超额完成训练量,忍不住高声提醒。

      “翊喆,放慢节奏,不用急于求成,省赛备战切忌过度消耗!”

      连翊喆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滚落的汗珠,随口应声。

      旁人只当他急于突破成绩,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心底藏着一份迫切的期待。

      他掐着时间算过,吴靖烆的大巴今天返程,约莫傍晚时分抵达校园。

      他想要第一时间看见分开整整一周的少年,不愿浪费一分一秒。

      草草收好钉鞋,简单冲洗掉满身汗水,连翊喆换上干净的白色校服外套,沿着跑道快步走向教学楼前。

      他没有直接守在操场下车点,而是斜倚在教学楼外侧的梧桐树干旁,目光遥遥望向校门方向,耐心等候大巴的身影。

      风掀起他宽松的校服衣角,指尖不自觉反复摩挲口袋里提前备好的薄荷糖,那是专门留给晕车的吴靖烆的。

      不知等候多久,远处传来大巴低沉的引擎声响。

      银白色大巴缓缓驶入校园,顺着主干道径直开向宽阔操场,轮胎碾过塑胶地面,慢慢平稳停稳。车厢门“嗤”地一声向内打开。

      吴靖烆几乎是第一时间站起身。

      长久晕车带来的疲惫还盘踞在四肢,脸色泛着淡淡的苍白,眉心依旧浅浅皱着,带着难以掩饰的不适感。

      可就在他踏出车门、视线扫过操场外围的刹那,目光精准定格在梧桐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是连翊喆。

      一瞬间,胸腔里沉闷的眩晕仿佛被一阵晚风吹散。

      吴靖烆眉眼瞬间舒展,苍白的脸颊漾开浅浅软软的笑意,眼底像是落进细碎星光。

      心底汹涌的思念催促着他,几乎下意识想要迈开步子径直奔向对方。

      理智却牢牢拉住了他。

      带队老师还在车上,需要统一安排全员集合,清点人数并且交代后续事宜,擅自离开不合规矩。

      吴靖烆停下脚步,站在台阶边缘,隔着一段距离望向连翊喆。

      他微微抬起下巴,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比出一句“等我一下”。

      可百米之外的连翊喆,满心满眼只剩下少年上扬的唇角,根本没有静下心分辨他唇间的动作。

      所有的注意力尽数落在吴靖烆柔和的笑脸上,只觉得分别一周之后,心上人笑起来依旧动人,干净得无可替代。

      连翊喆什么都没看懂,只是不由自主跟着弯起嘴角,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回以笑容,安静伫立,耐心等待。

      陆续有美术生拎着画袋、行李箱走下大巴,喧闹声渐渐填满整片操场。

      傅婧萱背着巨大的画板,快步走到吴靖烆身侧,顺着他眺望的方向看去,一眼捕捉到树下傻笑的连翊喆,忍不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吴靖烆的手臂,压低声音偷偷打趣。

      “喂,靖烆,我发现一个重大问题,你是不是有恋傻癖?”

      吴靖烆微微侧过头,眼底还残留着温柔笑意,轻声疑惑:“什么?”

      傅婧萱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少年,憋不住笑意继续小声调侃。

      “你快看你家那位吉吉小公主,平日里训练冷静沉稳,考试从容淡定,现在站在那边傻乎乎地笑,反差也太大了,怎么看起来呆呆的。”

      吴靖烆顺着她的视线重新望向梧桐树下的连翊喆,少年身形挺拔,白色校服被晚风拂动,笑容干净纯粹。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又执拗,全然维护着自己喜欢的人。

      “没有啊,翊喆一点都不傻。”

      “他文化课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跳高训练一点就通,钢琴也弹得极好,特别优秀。”

      吴靖烆唇角的笑意更深,目光温柔缱绻。

      “他只是看见我,才会这样。我觉得他笑起来,特别可爱。”

      傅婧萱闻言轻轻啧了一声,故作无奈地摊摊手:“行吧行吧,情人眼里出西施,我说不过你。”

      就在两人低声闲谈之际,带队老师走到人群前方,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注意。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现在统一清点人数,我简单交代几件事情。本次鹭市写生集训圆满结束,大家回家好好休整,整理写生作品,三天之后统一上交画室评比……从周四开始到周日,咱们美术生是放假在家休息的,大家好好放松吧。”

      冗长的叮嘱缓缓响起,所有人有序聚拢。

      吴靖烆一边认真听着老师的安排,视线却依旧不受控制,一次次悄悄飘向教学楼旁的身影。

      连翊喆依旧静静靠在树干上,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目光牢牢锁在人群里那个熟悉的少年身上。

      他清楚,要等老师全部安排完毕,他们才能拥有独处的时光。

      晚风掠过操场,卷起青草气息。

      相隔一段距离的双向凝望,积攒了整整一周的思念,在黄昏温柔的日光里,慢慢发酵。

      等老师结束所有通知、宣布解散的话音落下那一刻,吴靖烆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拎起手边的小型画袋,快步朝着梧桐树下奔去。

      解散的话音刚刚落下,吴靖烆拎起画袋,脚步急切地朝着梧桐树下奔去。

      相隔数十米,连翊喆同样按捺不住汹涌的思念,抬腿迎着他快步冲上前。

      他一心只想早点抱住分开一周的少年,全然没有留意脚下塑胶跑道细微的凹凸。骤然发力的瞬间,右脚脚踝猛地向内一拧,一声沉闷的隐痛顺着筋骨窜上来。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连翊喆重心不稳,踉跄两步,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跌坐在地面,紧接着顺势平躺下去。

      他下意识蜷缩起右腿,指尖死死按住肿胀起来的外踝,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疼得倒吸冷气,细密冷汗转瞬浸透额前碎发。

      方才还笑意明媚的吴靖烆脚步猛地刹住,脸上的笑容一瞬消散得干干净净。

      方才晕车残留的苍白还覆在脸上,此刻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雾,眼眶通红,仿佛下一秒泪水就要滚落。

      他顾不上手里的画袋,随手搁在路边,快步冲到连翊喆身旁蹲下身,声音发颤,满是慌乱。

      “翊喆!你怎么样?哪里疼?能不能动?”

      吴靖烆小心避开他受伤的右脚,手臂环住连翊喆的后背,一点点将人搀扶起身。

      连翊喆勉强借力站直,受伤的脚不敢落地,只能把大半重量压在吴靖烆肩头,呼吸因为阵痛断断续续。

      “脚踝……崴到了。”连翊喆咬着下唇,额角青筋隐隐泛起。

      “别慌,慢慢走,先去校医室。”

      一旁还没散去的美术生纷纷侧目,傅婧萱也收起玩笑的神色,担忧地望着两人。

      吴靖烆无暇顾及旁人目光,半扶半搀着连翊喆,缓慢往校医室挪动。

      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校医拉过诊疗床示意连翊喆坐下,轻轻卷起他的校服裤腿。

      脚踝已经肉眼可见地鼓出一片青肿。

      校医指尖轻轻按压伤处,连翊喆疼得微微蹙眉。

      “急性踝关节扭伤,韧带拉伤。”校医拿出冰袋敷在患处,取弹性绷带仔细包扎,语气郑重地叮嘱。

      “最近尽量少下地走路,严禁跑跳、剧烈运动,跳高训练必须暂停。晚上睡觉把脚垫高,促进淤血消散。”

      他抬眼看向两人,继续补充:“今晚持续观察痛感,如果夜里刺痛加剧、肿胀继续扩大,一定要去三甲医院拍片检查,排除骨裂,不能大意。四十八小时之内只能冷敷,千万不要热敷、揉搓。”

      “我们记住了,谢谢您。”吴靖烆认真记下每一句嘱咐,伸手稳稳扶住连翊喆胳膊。

      走出校医室,天边原本澄澈的黄昏骤然暗沉。

      方才尚且和煦的天光转瞬被乌云遮蔽,淅淅沥沥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由疏变密,湿润的风裹挟凉意扑面而来。天气变化突如其来,两人都没有随身携带雨具。

      “等一下。”

      吴靖烆看见墙角摆放的备用雨伞,连忙折返校医室,礼貌向校医说明情况,借走一把黑色长柄伞,郑重道过感谢。

      雨丝不断敲打着伞面,吴靖烆低头看向连翊喆包扎好的脚踝,沉吟片刻,直接转过身微微屈膝。

      “上来,我背你回去。”

      连翊喆猛地一怔,连忙摆手,语气慌张。

      “别别别,不行!我个子高,体重不轻,宝宝你这么瘦,万一被我压扁了怎么办,我慢慢踮脚走就可以。”

      “相信我。”吴靖烆回头望他,眼神坚定柔和。

      “你一点都不重,身形匀称,我体力足够,画室长时间站立写生,身体素质没有问题。出租屋距离学校不远,不用勉强走路拉扯到扭伤的脚踝。”

      连翊喆迟疑地僵持几秒,脚踝一阵隐隐抽痛,最终只能小心翼翼俯身,稳稳趴在吴靖烆后背。

      双臂轻轻环住少年脖颈,手里高高举着长柄雨伞,努力将伞面往前倾斜,尽数罩在吴靖烆头顶。

      雨水顺着伞沿簌簌下坠,吴靖烆稳稳站起身,步伐平稳地走上人行道。

      途中需要经过一小段石阶,他脊背绷直,下肢发力,背着连翊喆拾级而上,全程没有丝毫踉跄,毫不吃力。

      一路雨声沙沙,周遭行人寥寥。

      行进途中,吴靖烆后颈忽然感受到一片温热潮湿,他起初以为是斜飘进来的雨水,下意识微微侧头,却看见伞高高举在连翊喆手中,绝大部分伞面都笼罩着自己,肩头根本淋不到雨。

      他心头一顿,放缓脚步轻声询问。

      “翊喆,你哭了?”

      背上的人身体骤然一僵,长久的沉默过后,连翊喆闷闷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裹挟着难以掩饰的酸涩与愧疚,细碎的泪珠落在吴靖烆肩头布料上。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满心期待跑来等你,想要好好迎接你集训归来,结果莽撞扭伤脚,反倒要你来费力背着我赶路。”

      连翊喆呼吸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浓烈的自卑。

      “以往都是我照顾你,我从来没有背着你走过这么远的路,现在反倒要让瘦瘦的你承担这些。”

      吴靖烆脚步不停,稳稳托住腿弯的手臂又收紧几分,温和的声音透过雨声清晰传到连翊喆耳中。

      “不要这么想。两个人在一起,本就该互相扶持。你无数次为我撑起伞,在我难过的时候陪着我,照顾我的情绪。现在你受伤了,换我来照顾你,理所应当。”

      他微微仰头,感受后背少年微微颤抖的肩膀,继续轻声安抚。

      “扭伤只是意外,不是你的错。比起你勉强走路加重伤势,我背着你,才更安心。省赛暂且放一放,我们先好好养伤,等脚踝痊愈,一切都来得及。”

      连翊喆埋首在他肩窝,压抑的哭声轻轻消散在淅沥雨声里。

      他举着雨伞,努力稳住晃动的伞柄,拼尽全力不让一滴雨水落在吴靖烆身上。

      绵长雨幕笼罩整条街道,少年背着心上人的身影缓缓前行。

      前路不远,出租屋暖黄的窗灯隐约出现在街巷尽头,容纳他们所有疲惫、不安,以及积攒了一整周的思念。

      铁门被钥匙轻轻旋开,暖融融的室内灯光扑面而来,隔绝了室外连绵不断的冷雨。

      吴靖烆稳住身形,小心翼翼背着连翊喆跨过玄关门槛,缓步走到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旁,慢慢屈膝,稳稳将人安放坐下。

      连翊喆刚落坐,下意识想伸直右腿,脚踝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能维持着左腿着地、右腿悬空的姿势,不敢随意挪动。

      “别动,我来。”吴靖烆低声叮嘱,随即半跪在地毯上。

      他垂着眼,指尖格外轻柔,小心褪去连翊喆沾着雨迹的白色运动鞋,避开缠着绷带的脚踝,缓慢抽出鞋袜。

      客厅落地灯柔和的光线落下来,清晰映出那片青紫肿胀,看得吴靖烆心口轻轻发紧。

      收拾好玄关散落的雨伞与画袋,他再次俯身,一手托住连翊喆的膝弯,一手环住后背,再度将人稳稳背起,缓步踏上木质楼梯。

      楼梯台阶平缓,吴靖烆走得极稳,每一步都放缓速度,生怕颠簸拉扯到受伤的韧带。

      二楼卧室整洁干净,床头摆放着两人合照,连翊喆趁着吴靖烆不在家,偷偷摆上的,是运动会那个时候拍的那张。

      吴靖烆轻轻把连翊喆安置在柔软床垫上,顺手拉过薄毯盖在他腰间。

      考虑到脚踝严禁沾水,他没有冒险让连翊喆洗漱,提前取来一套宽松的浅灰色纯棉睡衣。

      “抬一下胳膊。”

      吴靖烆半跪在床上,耐心帮连翊喆褪去潮湿的校服,细致换上柔软睡衣,全程刻意避开肿胀的脚踝,动作轻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整套衣物更换完毕,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递到连翊喆手边。

      “你先玩手机休息一会儿,我去洗澡,洗完给你准备晚饭。”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连翊喆微微仰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眼底还残留着之前雨天赶路时的委屈与酸涩,指尖牢牢勾着吴靖烆的衣袖,不肯放他离开。

      “等一下。”连翊喆嗓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执拗。

      “不给亲一口不许走。”

      吴靖烆顿在床边,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红。平日里他容易害羞,可看着少年受伤虚弱的模样,终究不忍心推脱。

      他微微俯身,凑近,在连翊喆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小啄了一下,转瞬便直起身。

      “好了,乖乖躺着,不要随便下床走动,万一崴得更严重。”

      连翊喆回味着短暂的触碰,唇角悄悄扬起,依依不舍松开手,目送吴靖烆拿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水声很快缓缓响起。

      卧室只剩下安静的雨声与潺潺流水声。

      连翊喆靠着床头软垫,调整姿势让受伤的右脚平稳垫高,随手点开王者荣耀,指尖熟练点开好友列表。

      时差巧妙契合。

      远在M国留学的傅敬臻海外时区白昼漫长,高中课业轻松,此刻早已放学归家,手机常年在线;身在榕市三中的林雲山刚好结束课程,一踏进家门,第一件事便是解锁手机登录游戏。

      连翊喆分别向两人发出组队邀请,不到两秒,头像接连亮起,三人齐齐进入房间。

      “喂喂,吉吉?今天怎么上线这么早?你不是说你宝宝今天回来吗?不应该和你宝宝去约会吗?”

      耳机里率先传来林雲山清脆活泼的少年音,背景隐约还能听见客厅碗筷碰撞的声响。

      稍晚一点,傅敬臻温和平静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隔着遥远的大洋依旧清晰。

      “吉吉,写生集训结束,你家宝宝顺利返校了?”

      连翊喆戴上蓝牙耳机,微微调整坐姿,右腿小心保持不动,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别提了,本来打算在校门口第一时间接到我宝宝,好好迎接他写生回来。我看见大巴到了,太心急往前面跑,没留意跑道凹凸,直接把右脚踝崴伤了。”

      “什么?!崴脚?严重吗?”林雲山的音调瞬间抬高,满是吃惊。

      “跳高运动员崴脚可不是小事!你省赛怎么办啊?”

      “校医诊断急性踝关节扭伤,韧带拉伤。最近一段时间不能跑跳,跳高训练全部暂停。”

      连翊喆轻轻碰了碰包扎严实的绷带,淡淡的痛感持续萦绕。

      “刚才还是我宝宝一路撑伞把我背回出租屋的。”

      耳机那头安静片刻,傅敬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拍片排除骨裂?四十八小时之内记得持续冷敷,不要揉按,睡觉把脚抬高。”

      “校医叮嘱过了,暂时先冷敷观察,夜里痛感加剧就去医院拍片。”连翊喆叹了口气。

      “好好的重逢,结果变成我拖累他,一路上都觉得心里别扭。”

      林雲山啧啧两声,打趣道:“话不能这么说呀,情侣本来就是互相照顾。平时大多时候都是你护着靖烆,难得换靖烆照顾你一次。话说靖烆呢,怎么没听见他声音?”

      “他去洗澡了,洗完还要做饭。”连翊喆看向紧闭的浴室门,眼底漾开淡淡的温柔。

      “让我在床上乖乖休息,不许擅自下地。”

      “哇,靖烆也太贴心了,真是喂我一嘴狗粮。”林雲山感慨一声,随即兴致勃勃。

      “算了,先别想烦心事,开一把匹配放松一下!我今天新练了打野!”

      傅敬臻温和附和:“可以,我走中路。”

      连翊喆指尖滑动屏幕,选定射手位,嘴角浅浅勾起:“行,那我发育路。不过你们多多支援我,伤员操作发挥不稳定。”

      组队麦持续热闹,三人一边等待匹配进入对局,一边断断续续闲聊。

      林雲山分享榕市三中近期月考的趣事,傅敬臻说起M国高中新奇的课堂日常,连翊喆时不时回应,目光却总会不自觉飘向浴室房门,静静等候那个洗完澡、即将走进房间的身影。

      窗外雨势依旧连绵,屋内耳机里传来好友嬉笑交谈的声响,一室烟火安稳。

      纵然脚踝隐隐作痛,可一想到等会儿就能吃到吴靖烆亲手做的晚饭,心底所有失落与愧疚,都慢慢被暖意填满。

      温热的水汽裹着淡淡的沐浴香气,吴靖烆擦着湿漉漉的发丝走下楼梯。

      出租屋的厨房狭小朴素,橱柜简简单单,调料只有寥寥几样。

      他厨艺平平,翻遍脑海也想不出像样的菜式,最终只能决定煮一碗清汤牛肉面。

      燃气灶燃起淡蓝色火苗,不锈钢汤锅盛着清水静静加温。

      吴靖烆倚着料理台,目光落在翻滚升腾的水面上,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傍晚操场。

      连翊喆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骤然惨白的脸、额角密布的冷汗、下意识蜷缩起来的右腿,还有那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一幕幕反复在脑海盘旋。

      仅仅是回想,心口便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不断蔓延。

      他明明满心欢喜等候自己归来,期盼了整整一周,预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万万没有料到会以扭伤脚踝收场。

      鼻尖一酸,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滚了下来,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灶台台面。吴靖烆愣了愣,才惊觉自己竟然哭了。

      等他回过神留意汤锅,锅里的水位已经蒸发大半,水面隐隐泛起焦糊的预兆。

      “糟了。”

      他慌忙抬手,胡乱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眶依旧泛着通红,转身拧开自来水,往锅里补入足量清水。

      冰凉的水流冲击着滚烫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稍稍平复了他翻涌杂乱的心绪。

      等待水沸腾的间隙,吴靖烆打开冰箱门。

      冷藏室保鲜盒里静静躺着几片鲜切牛肉,是前几日他特意买回来的。

      临走前往返画室写生之前,他反复叮嘱连翊喆,平日里要多补充蛋白质,好好吃饭,不能凑合。

      可保鲜盒内的分量几乎分毫未动。

      吴靖烆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牛肉,喉间一阵发涩。

      他哪里会不明白。

      连翊喆从前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少爷,山珍海味唾手可得,如今却精打细算,舍不得吃掉这几片牛肉,一心想着留给他。

      仅仅是为了省下一点开销。

      当初连翊喆选择和家里坦白这段感情,与父亲彻底争执决裂,连董事长一怒之下冻结了他所有银行卡,断掉每月供给。

      从前不必为钱财发愁的少年,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经济支撑,只能靠着从前零星攒下的零花钱勉强度日。

      出租屋的租金、日常吃喝开销,每一笔都需要细细掂量。

      吴靖烆靠在冰箱门边,胸腔里漫上难以言说的愧疚。  

      如果不是遇见自己,如果不是执意要和他走到一起,连翊喆不必和至亲撕破脸皮,不必舍弃优渥安稳的生活,更不用落到如今这般拮据窘迫的境地。

      他依旧可以无忧无虑,不必为柴米油盐费心,不必连几片牛肉都舍不得入口。

      所有风雨,仿佛都是自己带给连翊喆的。

      沉重的自责沉沉压在心底,吴靖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情绪。

      他拿起保鲜盒,将里面大半牛肉尽数取出,细细切薄。

      等锅内清水咕嘟咕嘟沸腾,下入细圆挂面,随后将牛肉片铺进汤中,又择了两把青菜丢进去。

      汤底简单,只放少许盐、生抽和几滴香油,却是他眼下能拿出最好的一餐。

      他想着连翊喆韧带拉伤,身体需要营养,碗里的牛肉堆得满满当当。

      “再等等,马上就能吃上热面了。”

      吴靖烆低声自言自语,像是在安抚楼上等待的人,又像是宽慰满心煎熬的自己。

      二楼卧室隐约传来耳机里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下楼。

      是连翊喆和林雲山、傅敬臻打游戏的声音,少年刻意放轻松的语调,听不出半点方才在路上低落委屈的模样。

      吴靖烆心里清楚,连翊喆只是不想让他更加担心,独自把所有烦闷悄悄藏起来。

      面条煮到软硬适中,他关掉燃气灶,小心盛出面条,盛入两只白瓷碗,将牛肉全都拨进连翊喆那一碗,最后舀上滚烫清汤,撒一小撮葱花。浓郁的香气慢慢充盈狭小的厨房。

      他端起两碗面,小心托稳,缓步朝着楼梯走去。

      推开卧室门时,连翊喆正戴着蓝牙耳机操作游戏,目光瞥见推门而入的吴靖烆,立刻抬手摘下一边耳机,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面碗上,眼睛微微亮起。

      “洗完澡啦?宝宝你好香啊,你煮的面也好香啊。”

      吴靖烆走到床边,将分量充足的牛肉面放在床头柜,轻声开口。

      “别一直躺着玩手机,先趁热吃面。牛肉多,你好好吃。”

      连翊喆低头看向碗里堆叠的肉片,微微一怔,随即抬眼望向吴靖烆泛红的眼眶,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

      “宝宝,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吴靖烆心头一紧,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伸手递过筷子,淡淡扯开话题。

      “厨房蒸汽熏的,快点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连翊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握着筷子的指尖轻轻收紧。

      他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心底泛起一阵酸涩,面上却依旧扬起温和笑意。

      “好,有你煮的面,再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窗外冷雨依旧敲打着玻璃窗,屋内暖光柔和,一碗热汤面升腾起袅袅白雾。

      吴靖烆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安静看着连翊喆低头吃面,心底默默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更加努力,尽快撑起两个人的生活,不要再让连翊喆因为自己,承受这般委屈与为难。

      连翊喆视线轻轻扫过吴靖烆面前的白瓷碗,寥寥几片牛肉沉在汤底,几乎被面条彻底盖住。

      再低头看向自己碗里堆叠厚实的肉片,喉间骤然涌上一阵酸涩。

      他没有半分迟疑,握着筷子手腕轻轻一转,大片鲜嫩的牛肉被尽数夹起,哗啦一声,大半都拨进吴靖烆的碗中。

      汤汁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床头柜木质桌面上。

      吴靖烆愣了一下,抬眼撞进连翊喆沉沉的眼眸里,鼻尖瞬间发酸。

      暖黄灯光笼罩狭小卧室,窗外冷雨持续敲打玻璃窗,沉闷的声响不断钻进来。

      两个人安静地低头扒拉面条,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砸进清汤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吴靖烆心里沉甸甸的,无数念头反复翻涌。

      连翊喆生来众星捧月,是连家名正言顺的少爷,从前锦衣玉食,想要什么唾手可得。

      可遇上自己之后,和父亲决裂,银行卡遭到冻结,被迫困在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日日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

      如果没有他,连翊喆依旧活在无忧无虑里,不必体会拮据窘迫,不必连几片牛肉都省下来留给别人。

      是自己硬生生将他拽入一地泥泞。

      而连翊喆心底同样堵得喘不上气。

      从前他一路顺风顺水,学业、跳高、钢琴样样出彩,从未体会过生活的拮据。

      可吴靖烆一直在默默吃苦,写生集训来回奔波,整日站在画室作画,身形单薄瘦削。

      明明自己想要好好照顾对方,到头来却什么都做不好,今天重逢还莽撞扭伤脚踝,反倒需要吴靖烆费心费力照料。

      他自认太过没用,连让喜欢的人安心吃肉都难以做到。

      吴靖烆沉默片刻,抬手拿起筷子,想要把碗里多出的牛肉重新夹回连翊喆碗中。

      “你的脚踝受伤,需要补充营养,这些肉你吃。”

      筷子刚刚触碰肉片,连翊喆猛地抬手,径直挡住了他的动作。

      少年肩头绷紧,眼底积攒许久的委屈轰然爆发,语调陡然抬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重的语气同吴靖烆说话。

      “让你吃,你就吃。”

      简短一句话,裹挟着无力、自责与满腹委屈,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吴靖烆的动作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瞬间凝固,一层无声的隔阂横亘在彼此之间。

      谁都没有再开口,一场突如其来的冷战就此拉开序幕。

      没有人想要争吵,可沉甸甸的愧疚缠绕着两个人,爱意之下藏着难以消解的无力感。

      吴靖烆缓缓收回筷子,垂着眼帘,不再试图退让。

      他小口小口吞咽面条,动作缓慢,眼泪无声滚落,混着清汤一同咽下,一口一口,全是苦涩。

      连翊喆靠在床头,右腿小心垫高,低头安静吃面,不再主动搭话。

      他刻意避开吴靖烆的视线,耳廓紧绷,心底又悔又难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后悔了,可浓烈的情绪堵在胸口,拉不下脸主动缓和。

      一碗面,两个人,都在默默吞咽夹杂泪水的饭食。

      暖意氤氲的面汤,再也驱散不了房间里蔓延开来的冷清。

      没过多久,连翊喆放下筷子,碗里还剩下少许面条。

      他侧过身子,面向墙壁,不再看向吴靖烆。

      吴靖烆见状,慢慢吃完碗中剩余的面条,小心端起两只空碗,安静起身,缓步走下楼梯。

      楼下厨房传来碗筷碰撞、清水流淌的声响,断断续续飘上楼。

      连翊喆静静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听着楼下的动静,受伤的脚踝隐隐作痛,心口更是酸涩发胀。

      他抬手捂住双眼,长久的沉默里,细碎的呜咽悄悄淹没在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里。

      明明跨越一周的思念终于相见,预想里温馨的重逢,最后却落得这般无声僵持。

      他反复反省自己刚刚过激的语气,却依旧无法释怀,一想到吴靖烆舍不得吃肉、日渐清瘦的模样,心底的烦躁与愧疚便不断翻涌。

      楼下,吴靖烆仔细冲刷干净碗碟,关掉水龙头。他扶着料理台站定,望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眼眶再度泛红。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连翊喆争执,只是满心都在责怪自己,责怪自己没有能力,无法给对方安稳无忧的生活。

      楼上楼下,一屋两人,隔着一层木质楼板,被一场源于心疼与自责的冷战,静静困住。

      厨房的水声彻底停歇,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一遍遍敲打着玻璃窗,清冷又沉闷。

      吴靖烆擦干最后一只碗碟,指尖蹭过冰凉的瓷壁,心底的酸涩与茫然层层堆叠。

      他轻轻关掉厨房的灯光,踩着轻缓无力的步子走到客厅,整个人软软地窝进布艺沙发里。

      沙发还残留着方才连翊喆坐过的温度,温柔的暖意触碰到他,却只让眼底的酸涩愈发汹涌。

      他微微蜷缩起单薄的身子,双臂环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刚刚连翊喆陡然拔高的语调、骤然冷硬的神色,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让他心慌又无措。

      他反复回想晚饭时的每一个细节,想不通好好的氛围怎么会骤然崩塌。

      他只是心疼连翊喆崴了脚受伤,需要营养补身体,只是不想让本该锦衣玉食的少爷,跟着自己委屈吃苦,连一口足量的牛肉都舍不得吃。

      他以为这是对他好,却没想到会惹得连翊喆这般生气。

      是不是自己太固执了?是不是自己的退让,反倒让连翊喆心里难受?

      无数个细碎的疑问缠上心头,夹杂着原本就沉甸甸的自卑与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连日写生的疲惫、晕车残留的眩晕、方才强忍的泪水,在此刻尽数爆发。

      温热的眼泪无声浸透衣袖,一滴滴砸在膝盖上,冰凉又滚烫。

      他不敢哭出声,只能微微耸着单薄的肩头,细碎的哽咽闷在臂弯里。

      楼上的少年,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是他熬过所有清贫日子的念想。

      他从来舍不得对连翊喆有半分忤逆,更从来没被他这样严肃大声地对待过。

      心慌、委屈、自责、茫然,万千情绪揉成一团,堵在胸口,让他根本没有勇气上楼,不敢推开那扇房门,不敢面对还在赌气的连翊喆。

      二楼卧室里,空气同样沉闷得让人窒息。

      连翊喆静静靠在床头,维持着垫高脚踝的姿势,眼底的倔强早已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懊悔。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是吴靖烆的味道,温柔又干净,可方才自己带着戾气的那句重话,硬生生打碎了所有温柔。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他太清楚吴靖烆的性子了。

      温顺、柔软、极度敏感,从来事事迁就他、顺着他,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默默憋着,从不会跟他争吵半句。

      自己刚刚突如其来的坏脾气、陡然抬高的音量,一定狠狠吓到他了。

      连翊喆闭了闭眼,满心都是后悔。

      他哪里是真的生气,他只是气自己没用,气自己护不住心爱的人,气自己让最骄傲的少年,跟着自己过这般拮据的日子,气吴靖烆太过懂事、太过心疼他,宁愿自己少吃一口肉,也要把所有好的都留给他。

      那份失控的暴躁,从来不是对着吴靖烆,而是对着无能的自己。

      可话说出口,终究是伤到了最疼的人。

      他太了解吴靖烆了。

      以他的性格,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独自消化,绝不会主动上楼跟他对峙,只会一个人在楼下偷偷难过、偷偷哭。

      一想到单薄瘦削的少年此刻正独自蜷缩在沙发上掉眼泪,连翊喆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呼吸发紧。

      顾不得脚踝阵阵传来的刺痛,连翊喆咬了咬牙,掀开身上的薄毯。

      他不能让他的宝宝一个人难过。

      右腿完全不敢落地,轻微的挪动都会牵扯到扭伤的韧带,钻心的痛感顺着筋骨蔓延全身。

      连翊喆抿紧唇瓣,将所有重量全部压在左腿上,微微俯身,靠着单腿发力,小心翼翼地一蹦一蹦朝着房门口挪动。

      每蹦一下,身体就会轻微晃动,牵扯得脚踝青筋突突直跳,细密的冷汗很快再次浸透他的额角碎发。

      楼道空旷安静,只有他单薄的跳跃声,一下、一下,沉重又笨拙。

      他忍着翻涌的痛感,不敢停歇,一点点蹦下木质楼梯。

      楼梯台阶平缓,却让每一次发力都变得格外煎熬,短短几层楼梯,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终于抵达客厅,视线穿过朦胧的水汽,精准落在沙发上那个蜷缩的单薄身影上。

      少年身形清瘦,微微蜷着身子,肩头轻轻颤抖,明明没半点声响,却让人一眼就知道他在偷偷哭泣。

      连翊喆心口骤然一抽,酸涩的情绪瞬间淹没所有隐忍。

      他稳稳停在沙发正前方,单薄的喘息带着隐忍的疼,额角挂着细密的冷汗,眼眶红得通红,狼狈又执拗地站在那里。

      原本埋首臂弯的吴靖烆,敏锐察觉到身前笼罩下来的阴影。

      他微微一僵,缓缓抬起湿漉漉的眼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彻底静止。

      两双通红发胀的眼眸,盛满了未干的泪水,一个委屈无措,一个满心懊悔,湿漉漉地撞在一起,尽数看穿彼此眼底的酸涩与难过。

      吴靖烆看见他单腿站立、身形摇晃,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心底所有的委屈瞬间被慌张取代。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所有的茫然、难过、小情绪尽数清零,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快步上前。

      “小心!别站着,会摔的!”

      他快步扶住连翊喆摇晃的身体,手臂稳稳圈住他的腰,力道轻柔却坚定,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脚踝,一点点将人稳稳搀扶回柔软的沙发上坐好。

      刚把人安置妥当,下一秒,温热的身躯就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连翊喆再也绷不住所有隐忍,手臂紧紧攥住吴靖烆后背的衣物,力道很紧,像是怕他推开自己。

      他将脸埋在吴靖烆温热的颈窝,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碎溢出,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极致的懊悔,闷闷地哭出声。

      “宝宝……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尽数砸进吴靖烆的脖颈里,温热又酸涩。

      连翊喆的肩头不停颤抖,往日骄傲沉稳、从不示弱的少年,此刻哭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满是狼狈与卑微。

      “我不该对你大声说话的,我不该凶你。”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不要生我的气,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歉,每一个字都裹着真切的懊悔。

      “我不是凶你,我从来都不想凶你。刚刚是我自己情绪不好,是我没用,是我太窝囊,我不该把脾气撒在你身上……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怀里的人哭得浑身发颤,脆弱得一触即碎。

      吴靖烆心口又酸又软,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抬手,轻轻环住连翊喆的腰,温柔顺着他的后背,一遍遍安抚着颤抖的少年,眼眶再次泛红,声音带着未消的哽咽。

      “我没有生气。”

      他贴着连翊喆的耳畔,声音轻轻软软,温柔又坦诚,解开方才所有的误会。

      “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刚刚你把牛肉都夹给我的时候,我想给你放回去,是因为你的脚崴得很严重,韧带拉伤需要好好补营养。”

      吴靖烆的指尖轻轻攥着连翊喆的衣角,语气带着自己从未说出口的自卑与愧疚,缓缓剖开心底所有的心思。

      “翊喆,我知道你心疼我,觉得我太瘦,舍不得吃肉。可我更心疼你啊。”

      “你从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从来不用为衣食住行发愁,从来不会精打细算过日子。可你跟着我,和家里决裂,被冻结银行卡,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连几片牛肉都要省下来给我。”

      他吸了吸酸涩的鼻尖,泪水轻轻滑落,滴在连翊喆的肩头。

      “我那时候看着空荡荡的牛肉盒,心里特别难受。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是我把你从无忧无虑的日子里,拽进了一地琐碎和清贫里。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还要让你跟着我吃苦、受委屈。”

      “我只是想让你多吃一点,想让你好好养伤,想稍微弥补一点我对你的亏欠……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过。”

      一番心里话,温柔又沉重,道尽了他藏在心底许久的自卑与不安。

      怀里的连翊喆哭声渐渐放缓,却愈发酸涩。

      他终于彻底懂了,懂了吴靖烆所有的退让、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小心翼翼。

      原来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偷偷心疼彼此,都在为对方愧疚,为对方自责,为对方觉得亏欠。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指尖轻轻擦去吴靖烆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又虔诚,嗓音沙哑哽咽。

      “傻瓜……你哪里亏欠我了。”

      “从来都不是你拖累我。”

      连翊喆定定望着他通红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又恳切:“是我心甘情愿的。和家里决裂、被冻结卡、过现在的日子,我从来没有一秒后悔过。”

      “我以前顺风顺水,活得张扬又顺遂,从来不懂人间疾苦。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偏爱,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双向奔赴。”

      他俯身,轻轻抵着吴靖烆的额头,呼吸交缠,满是温柔的坦诚。

      “我难过的不是日子苦,是难过我保护不好你。我明明比你高、比你强壮,明明一直都是我护着你,可现在我不仅帮不上你,还会受伤拖累你,还要让你这么瘦的人背着我、照顾我。”

      “我看见你碗里没有牛肉,看见你舍不得吃,我心里就又急又疼,我气自己没用,气我让我的小朋友跟着我受苦。刚刚语气太重,是我不对,我控制不住情绪,委屈你了。”

      窗外的雨势渐渐温柔,不再喧嚣,淅沥雨声化成温柔的背景音。

      客厅暖黄的灯光静静洒落,笼罩着相拥的两人,融化了所有冷战的隔阂与委屈。

      所有没说出口的心思,所有藏在心底的亏欠,所有误会与别扭,在此刻尽数摊开、尽数化解。

      没有谁拖累谁,只有双向的心疼,双向的奔赴,双向的温柔与亏欠。

      吴靖烆轻轻抱着怀里的少年,慢慢止住了泪水,唇角带着浅浅的湿意,轻轻蹭了蹭连翊喆泛红的脸颊,轻声软道。

      “我不怪你。”

      “我们都不难过了,好不好?”

      连翊喆用力点头,收紧怀抱,将人牢牢拥在怀里,沙哑的嗓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温柔:“好。”

      一场源于深爱与心疼的冷战,一场双向落泪的误会,最终在坦诚的倾诉里,彻底消融。

      清贫的出租屋,微凉的雨夜,却盛满了世间最滚烫、最真挚的爱意。

      他们一无所有,却又拥有彼此,胜过人间万千繁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深爱与心疼的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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