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得无厌》和沐

3、P.麻烦 “借我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
　　“我愿把这世界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那英唱的。
　　如果我能有一双慧眼，我是绝不会跟林秀那群人纠缠不清的。
　　王修，人称王二虎，但我总在心里偷偷喊他王胖子，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虽然在我心里混混跟混混没什么区别，可实际上也分个三六九等。
　　像王修这种，只会骂人装逼的，属于低级混混。
　　像林秀那种，拥有武力跟智商，稍微体面一点的，属于高级混混。
　　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往上走，要不是你挺牛逼，要不是你跟了挺牛逼的人。
　　王修想要成为后一种。
　　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的风言风语，也或许，我跟林秀的那点破事，早在混混圈子里传了个遍，王修开始用欺负我的方式来向林秀递交投名状。
　　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想。
　　不然王修对我的恶意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点。
　　但最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耽搁，都没有时间来找我麻烦了。
　　路过回家路上的小巷，我下意识的看了看里面有没有王修的身影。
　　他经常躲在小巷里再突然出现。
　　当看见地上拖出一条臃肿的影子，我呼吸一滞，转身就想跑，可在临走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又折返回去，冒着危险朝里面望去。
　　果然，是岑思衡。
　　倘若今天换个人在这里，我都会收起自己的好奇心，果断转头离开，不给自己任何沾染麻烦的机会。
　　可偏偏这人是岑思衡。
　　所谓的天之骄子，忻镇之光。
　　现在却在狭窄肮脏的巷子里，跟个混混中最不入流的混混纠缠不清。
　　我不免想起了那个岑思衡找我麻烦的早上。
　　我不是个特别记仇的人。
　　指不记老天爷的仇。
　　揭穿岑思衡真面目的机会就在眼前，我重新找了个更好的位置，准备把他们两个交谈的样子拍下来，到时候发出去争取让岑思衡身败名裂。
　　我调整好姿势，想从兜里拿出手机，却摸了个空。
　　我面色一凝，不信邪的来回翻找了好多次，连裤兜里的硬币都被我拿出来摸了好几遍，有几次还差点掉到地上。
　　可还是没找到。
　　我回忆着今天所有的举动，试图找出之中存在我手机的蛛丝马迹……
　　嗯。
　　我他妈压根没带手机出门。
　　就这么白白浪费一个好机会，我感到甚是心痛。
　　可无奈没带最重要的工具，只好悻悻悻回家了。
　　台灯的光不是很亮，但足够我看清写出来的字了，我把现在的局势画了出来，仔细分析了一下。
　　王胖子巴结林秀，画个黑箭头。
　　岑思衡跟王胖子关系成迷，画个蓝箭头。
　　林秀讨厌我，画个红箭头。
　　王胖子讨厌我，画个红箭头。
　　岑思衡讨厌我，画个红箭头。
　　看着“金浅羽”三个字被红色的箭头包围，我只觉得一阵窒息。
　　如果他们三个想联起手来找我的麻烦，我肯定吃不消。
　　必须从根源上断绝他们三个联手的可能。
　　王胖子对林秀的奉承跟崇拜坚不可摧，我只能从岑思衡身上入手。
　　我准备了两个节约成本，省时省力，但却非常恶心自己的方案。
　　第一个，我主动去跟岑思衡搭话，向王胖子营造我们两个哥俩好的感觉。
　　基本上跟我玩的好的人，林秀都会连坐讨厌上，王胖子对其也没什么好态度。
　　第二个，趁现在我跟岑思衡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僵，去吹吹枕边风。
　　我看了半天，还是把枕边风三个字划掉了，虽然意思差不多，但看着真的好奇怪。
　　这个方案会让岑思衡认为我是个爱在别人背后说小话的人，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这两个方案对我来说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最终权衡了一下，我还是决定了第一种方案，如果表面样子做足了，这会是个长远的保障。
　　我把笔记本放到抽屉里，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可突然想到万一是王胖子找岑思衡麻烦的怎么办。
　　但小巷里的场面真的不像是在找麻烦的样子。
　　保险起见，我准备明天先让戴森林打探打探，再做打算。
　　别有朝一日，林秀连着我俩一起打。
　　那我会毫不留情扔下他自己跑走的。
　　*
　　“听说了吗？”
　　昨天晚上睡的太晚，我趴在桌子上把脑袋埋在臂弯处补觉，听到戴森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话，我下意识的张口问道：
　　“什么？”
　　声音嘟嘟囔囔的，跟含了个糖一样。
　　戴森林没有在意我的回话，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听说昨天岑思衡跟林秀的人打架了，还打赢了，王修决定要追随岑思衡了。”
　　教室里说话声音太大太杂，我听不清戴森林说话，只断断续续听到了最后一句。
　　…………王修……追随……衡。
　　王修追随岑思衡。
　　想着往常戴森林的说话习惯，前面的话估计没有多重要，最重要的信息已经得到了，我转过了脑袋继续睡觉。
　　至于方案1的施行，睡醒再说吧。
　　临上课之前，戴森林推了推我的手臂，把我叫醒。
　　第一节是语文，对我来说没什么听的必要，我整合了一下所有信息，觉得自己看到的场景应该是整件事情的后半段。
　　也就是王修说要追随岑思衡的那段。
　　现在看来情况还是可以控制的，至少不会是三个人联手的局面。
　　下课后，我刻意看了一眼岑思衡那边，果不其然，王胖子这个狗腿子过来给岑思衡送东西来了。
　　一堆零食饮料下，还藏着包烟。
　　我看了两眼，感到索然无味，还被王胖子瞪了两眼。
　　没看到岑思衡是什么反应，我就已经收回了视线，把注意力放在了新学的文言文上面，准备趁这个机会背下来一点。
　　可无奈有这个全校第一八卦人戴森林在我旁边，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花柳月不知道讨论着什么，不知怎么话题就到了我的身上。
　　“金浅羽，王修为什么用欺负你啊？”
　　戴森林戳了我一下，又拿起一颗瓜子咔嚓咔嚓的磕着。
　　面对他跟花柳月同时望过来的目光，我刚要张口，就被上课铃打断。
　　他们两个赶紧把没吃完的瓜子揣进了校服兜里，放在桌子上的瓜子皮往垃圾袋里一扫，拿出书本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我心里忐忑不安，直到下课发现她俩早已忘记提问的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王胖子欺负我的原因很简单，可我跟林秀之间的事确实一点也不简单。
　　但如果提到王胖子，那就不得不提到林秀。
　　没人愿意揭开自己的伤疤。
　　我也一样。
　　万幸他们把这件事忘了。
　　*
　　本以为王胖子这段时间会忙着巴结着岑思衡，我就放松了警惕。
　　谁知下一秒，在熟悉的巷口前，我又被一双肥壮的大手拉了过去，甩到了贴满小广告的墙上。
　　胃里像是有什么在翻涌，我感到一阵恶心，被碰过的地方依然有着黏腻的感觉，我几乎要吐了出来。
　　巷子里烟雾缭绕，光看烟头的数量就知道他们等了我挺久。
　　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他们的，有这个等我的毅力，干点正事不好吗。
　　可能等我就是他们的正事。
　　听起来还怪暧昧的。
　　我低顺着眉眼，像着往常一样等着他们的施虐跟羞辱，争取能得到他们的满意，早点回去。
　　“以前迁就着林秀，我都收着手……”
　　王胖子深吸了一口烟，吐在了我的脸上，再用尽全力将烟捻灭在我耳旁的红棕色砖头上，像是打碎了之前在林秀面前点头哈腰，甚至抛弃尊严的自己。
　　“现在…他妈的林秀这逼人管不着老子了……”
　　说完这句话，王修大笑了几声，在本就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怖人。
　　感觉他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太对劲，我眼观鼻鼻观口，不敢动弹一下。
　　可突然间王修止住了笑，像是正在卖力表演的演员被导演喊了“卡”，硬扯着出了戏。他的两个手指从我的锁骨处划过，在我的皮肤上留下看不见的黏液，缓缓靠近我的后颈处，勾起了一个极其廉价老土的项链。
　　看着被挑起来，在眼前晃晃悠悠的七芒星，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下来，下一秒，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把王胖子踹飞了出去。
　　王胖子也没料到我敢这样反抗，对我没有任何防备，就这样被我踹飞了出去，贴在了另一边的墙上，全身的肥肉都跟着震了一下。
　　“操……”
　　他转过头看了眼自己背后的白T，上面蹭满了红棕色的砖泥，他用手在背后随意蹭了蹭，反而让脏污的面积扩大了不少。
　　到了这时，他带来的那些小弟才如梦初醒，骂骂咧咧的把我控制住，将我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押犯人一样把我送到了王胖子面前。
　　我看他先是搓了搓手中的红泥，紧接着一双手就带着凌厉的风扇上了我的侧脸，我被打的偏过了头，耳边嗡嗡的响，嘴唇也被牙齿磕的发痛。
　　“婊子送的东西，也就他妈你当宝贝似的护着……”
　　“我去你……”
　　我刚张开嘴，后面不知道是谁的手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把我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我使劲甩头，试图摆脱这双手的束缚，可无奈只能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呜呜声。
　　王胖子再次伸出他的手指，勾住前面的七芒星，用力的往外拽，把我拉的一踉跄，差一点就扎到他的怀里去。
　　想要徒手拽断一个项链不是很容易，我只感觉后面的脖子被项链磨的发痛，恐怕再使一点里就能勒出血来。
　　旁边有人建议他用工具剪断。
　　但他拒绝了。
　　他说他喜欢这种折磨我的感觉。
　　“林秀之前跟我说，让我懂得分寸，不管怎样都不能碰这条狗链。”
　　“我早打听过了，这是你妈送你的。”
　　“因为是妈妈，所以哪怕对方是妓女也会爱惜对方送的东西吗？”
　　我双眼发红，因为长时间瞪着流出了些生理性眼泪，王胖子看到之后更加兴奋，用了蛮力去拽我的项链。
　　终于，他拽断了。
　　坠着七芒星的项链就这样分成了几段，狼狈的陷在泥里。
　　王胖子朝地上吐了口痰，又一脚把我掀翻到地上，数不清拳头向我袭来，我抱着头，随着他们的动作在地上来回翻滚，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婊子的儿子。
　　我不知道他们的暴行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当他们离开时，路灯都已经开始照亮大地，温润的光却照不进幽深狭窄的巷子里。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一点点的在泥地里翻找着，指甲里沁满了土，还有零星几个指甲翻了上去。
　　左手翻累了就换右手，右手翻麻了就换左手。
　　我几乎将这里所有的泥都捏了个遍，才将将把项链的残骸收集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完整的。
　　我连土都没有擦，就把它们一股脑的塞进了裤兜里。
　　等到了孤儿院，见到我这满身脏污的样子，院长止不住的心疼，问我这又是怎么搞的。
　　“摔了一跤。”
　　可明显摔跤摔不出这么大的威力，院长看我不愿说，就没再多问了。
　　洗过澡后，我把兜里碎成几段的链子拿了出来，想要拼成原来的样子，最后发现，还是少了一段。
　　没由来的，我感到一阵委屈，□□上的痛楚终于回过味来，啃噬着我脆弱的神经，眼里的泪到此刻彻底决堤，不要命的涌了出来。
　　我伸出手，擦拭着七芒星上的土，直到指腹被蹭的发红，上面依旧仿佛凝结着一层陈灰。
　　独属于我的七芒星再也亮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