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头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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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乌鸦啼鸣愈发凄厉嘶哑。穿透层层浓雾，反复回荡。
流动的雾气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终于再次响起那道吵醒尚青的诡异歌谣。
曲调破碎空灵，不分男女、不辨远近，飘忽在整片雾域之中，贴着耳廓呢喃，又像漫天遍地：
“新嫁娘，新嫁娘，
纸轿晃，土沾裳。
埋荒丘，恨难藏，
月下走，索人肠。
红衫腐，鬼灯凉，
遇过客，伴冥堂。”
紧接着又是一道稚嫩冰冷的童声接续响起，字字阴寒，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一拜高堂二拜棺，
三拜鬼神四拜山。
新娘走路不沾地，
新郎喘息无气息。
你若听见三叩门——
莫应，莫开，莫问，莫提。”
尚青脚步一顿，“难道这是嫁衣煞？”
真是误打误撞，倒霉事都让他尚青遇见了。在这片地方，一旦被乱了心智瞬间就会被那怨灵吞噬，沦为这片雾里新的残魂，那是可是真得在这里待一辈子了。
尚青咬牙，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意识清明如初，丝毫不被影响。
他垂眸看向掌心，苍白的灵火剧烈跳动着，火光边缘不断被黑气侵蚀、拉扯。
尚青感觉让安白于来帮他是指望不上了，说不定那人可能还没发现他不见了。
不就是一个高阶的怨灵吗，有什么好怕的，还要快点出去，迎接美好都假期，虽然只有一天。尚青心想道。
雾里深处，诡异的歌谣陡然拔高数个声调，破碎的唱腔变得尖锐刺耳，穿透耳膜。
尚青邹眉，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耳朵就要不保了。
几乎同一时刻，身前数米外的浓雾剧烈翻滚，向两侧分开。
一道僵直挺拔的人形红影悬浮在离地面半米的半空，静静伫立在雾气中央，周身还飘散着那些红线。
漆黑空洞的眼睛，死死锁住雾中的尚青。
那红影一会儿出现在尚青面前数米处，一会儿就突然出现在尚青面前，在雾里穿梭着。
尚青眸光一沉，五指收拢，掌心苍白的灵火轰然暴涨，炽盛火光瞬间撕开层层黑雾，照亮前路。
尚青抬脚一步一步走着，也不管那红影时不时窜出来，和他来个照面。
“藏头露尾。”尚青清冷的声音穿透死寂的雾气，在空旷的地方上传来阵阵回音。
“是你把我拉进来的，那就出来见见。”
解决完你，我还要回去迎接我的一天假期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翻滚的雾气全部静止，就连刺耳诡异的冥歌也戛然而止。
死寂，笼罩着整片荒芜。
回应他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碾碎的摩擦声。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雾里极速朝他靠近，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个。
“嘶——！”
一道黑影猛地从左侧窜出来，直扑尚青门面。借着火光，尚青看见了那东西的样子，那是一只形似人的生物，不是人，至少人不会有六只手。
那是浑身长满腐烂脓包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嘴里满是参差不齐的尖牙，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去！”
尚青侧身避开那怪物的扑击，手里的火焰顺势一挥，如同一柄利刃一般划过怪物的脖颈。
“噗嗤！”
没有鲜血飞溅，那怪物被灵火切中的部位变得焦黑，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颗头颅滚落在地，身体抽出几下便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面。
尚青看着地面的一滩黑水，忍不住“呕”了一声：“臭死了。”
随着第一只怪物的死亡，周围的雾气仿佛沸腾一般，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雾中亮起，密密麻麻地，让人头皮发麻。
“啧，要死。”尚青低骂了一声，正欲迎战，却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一阵悠扬的歌声再次穿透迷雾，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红裙飘，楼梯绕，三更开门找人抱。你回头，别尖叫，陪我长住废弃楼。”
奇怪，这次的歌声竟然不那么难听。
歌声凄婉哀怨，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魔力。
尚青心神一凛，立刻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尚青心中还有一丝兴奋：“原来这就是高阶，确实和其他的不一样。”
而这歌声似乎是那个红裙女人在唱。她在操控这些怪物。
尚青抬起头，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却发现那些猩红的眼睛全部向他围过来。
前有一堆丑八怪，后有神出鬼没的红裙女人。尚青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灵火被他一把捏灭，周遭陷入黑暗。
黑暗里，尚青手指一撮，指尖夹着一张符纸：“我到要看看你们这些脏东西到底有多少。”
……
金源大厦，二十一楼走廊。
安白于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含着第二根棒棒糖，眼皮半垂着，目光松散地看着地面。
“还没到吗？”他对着手机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声，接着是另一个爽朗的男声：“急什么！马上就到了，你那个小搭档怎么回事啊，还得我们出动。”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个女生：“不是还有你在吗？什么麻烦你解决不了？”
“麻烦大了，我可打不开里世界。”安白于淡淡道，目光落在旁边的那扇紧闭的窗户上，没错那是尚青把他踹下去的窗口。
“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后一阵惊呼：“你怎么不跟着他啊！”
安白于皮笑肉不笑的扬起嘴角：“刚才不小心搂了他的腰，他脾气挺大的，一脚就把我从楼上踹下去了。等我上来时他已经不见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行吧，算他狠。等着，我们要到了。”
“嗯。”
电话挂断，安白于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吐进垃圾桶，站直了身体。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乱他的头发。他低下头看着楼底下漆黑的地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小孩，踹人是不对的哦，特别是在出任务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空，一辆黑色越野车急刹在楼下。车门打开，三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抬头看向安白于所在的窗口。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小姑娘朝安白于挥了挥手。
两分钟后，二十一楼多了三个人。
安白于转身，语气慵懒，“怎么就你们来了。”
那个长满胡茬的，寸头男人道：“我们才从总部回来，千婉还在总部。你那个什么小搭档是谁，哪来的？”
“尚青，老爷子安排的，我有什么办法。”安白于道。
“什么！？”三人又是一阵惊呼。
安白于被他们吓一跳：“啧……一惊一乍的干什么，难不成你们还认识。”
刚才那个在楼底下挥手了的那个小姑娘叫小零，她开口：“何止是认识，还是我们分部的。他不是不需要搭档吗，之前张队给他安排了好几个他都不要。”
“走吧，”安白于理了理衣领，朝2108办公室走，“去找我的那位暴脾气搭档。”
三人跟着安白于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更是比外边的走廊还要狼藉，虽然没有了红裙女人，但是那具男尸还在办公室躺着。
办公室全是一滩一滩的黑水。
“不是，”那个寸头男人叫吴正，他邹眉环视四周，手里拿着一张符纸，“这连那怨灵的一件东西都没有，怎么进入里世界。”
小零蹲下身，手指抹了一点地面上残留的黑水，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嫌弃地甩了甩手，“灵火烧过的味道……这些黑水可以吗？”
她站起身，看向安白于，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安白于你对尚青做什么不好，偏要搂腰。尚青也是厉害，连里世界都敢硬闯这可是高阶怨灵构建的死局，没有钥匙硬闯，就算是老手进去也得脱层皮。”
安白于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铃，“所以我才说麻烦大了，小孩脾气就是大，刚才那一脚踹得我可是实打实地疼。”
“你搂了人家的腰，尚青没把你皮削了就算好的了。”
安白于来了兴趣：“怎么说？”
陈家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符，沾了点地上的黑水：“尚青可是励志说过不会和任何人产生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你搂了他的腰，人家不炸才怪。”
“别贫了。”吴正有些着急，“既然进了里世界，那这片空间的入口在哪？我我们得赶紧把他捞出来，要是死在里面，老爷子非得把咱几个皮给扒了不可。”
“急什么。”安白于直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目光落在中间桌子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只要他还没死，寻踪铃就会有反应。”
话音刚落，安白于猛地一斗手腕。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这一次，不在是普通的脆响，而是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震颤。
空气仿佛被一双大手撕裂，原本空无一物的桌上，竟像水波一样荡漾起层层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一抹苍白的火光，微弱。
“找到了，”安白于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睿睿开门。”
陈家睿：“好。”
里世界。
尚青手中的符纸已经燃尽，指尖夹着的第二张符纸也在刚刚那一波尸潮的冲击下变成灰烬。
“嘶——！”
又是一只丑八怪被灵火削去了半个肩膀，腥臭的黑水溅了尚青一手。他无比嫌弃地甩了甩手，原本整洁的外套现在被撕开了几个口子，还沾满了那腥臭的不明液体。
尚青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
这根本杀不完！
每杀一只，雾气里就会再冒出两只。那些猩红的眼睛像附骨之疽，死死盯着他，要将他生吞活剥。
“一拜天地，二拜棺……”
诡异的歌声越来越近，不再是飘忽不定，如同就贴在他后颈边。
尚青咬紧牙关，他潮雾气里扔了一张符纸，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锁链，锁链另一头缠住了什么东西，尚青用力一拉：“出来。”
灵火炸开，却只烧穿了一片虚无。
“呵呵呵……”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尚青感觉脚踝一紧。
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无数根猩红的红线已经从地下钻出，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脚，并迅速向上蔓延，瞬间锁住了他的膝盖、大腿，直至腰腹。
“靠。”
尚青挣扎着想要用火去烧，却发现这些红线一旦接触到灵火，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像吸血的水蛭一样，怎么也烧不断。
“抓到你了……负心汉……”
迷雾散开，那个红裙女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她不再是之前那副傀儡模样，而是一具被水泥封了一半的干尸。下半身还嵌在灰白色的水泥块里，上半身却诡异地拉长，那张腐烂的脸上，眼眶空洞，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尖牙。
她飘到尚青面前，枯槁的手指一点点抚上尚青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尚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的眼睛……真好看……挖出来……给我做纽扣……”
尚青浑身僵硬，不是被吓的，而是被那红线勒得几乎窒息。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腐烂面孔，不仅没带怕，反而扯出一个极度欠揍的冷笑：“想要我的眼睛？你也配？你这种级别的老妖婆，回去再轮回个五百年吧。”
红裙女人动作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枯爪猛地刺向尚青的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仿佛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带着无可匹敌的霸道气势，狠狠砸在红裙女人的背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不可一世的红裙女人竟然被这一击直接砸进了地里，半个身子都嵌进了泥土中。
缠在尚青身上的红线瞬间崩断。
尚青脱力地向后倒去，却并没有摔在冰冷的泥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薄荷烟草味的怀抱。
“哟，小孩，玩得挺花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尚青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安白于那张欠揍却此刻显得格外顺眼的脸。
“你怎么……没死？”尚青喘着粗气，嘴硬道。
安白于挑眉，单手搂着尚青的腰，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轰——！”
四周的迷雾被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冲散。
吴正端着□□，一脚踩爆了一只想要偷袭的六臂怪物，咧嘴笑道：“尚青，还好活着的，要不然我们这层皮就不保了。”
小零站在不远处，手里抛着几张符纸，：“没事吧？”
有事，事大着呢。
尚青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推开安白于：“放手……谁让你抱我了。”
安白于低头，看着怀里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要逞强的年轻人，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
“行，放手。”
他嘴上答应着，手却顺势下滑，一把扣住了尚青的手腕，将人稳稳地提了起来。
“不过在那之前，尚青，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把搭档踹下楼这件事，咱们回去怎么算？”
尚青看着安白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周围逐渐崩塌的里世界，终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假期，彻底泡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