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走出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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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老城区，巷口停着辆黑色的越野车，但不是安白于的那辆。车身积了点灰，像是从废品站临时拖出来的。尚青看见车就跟看见救星似的，甩开安白于的胳膊就往前冲，结果三步之后一个踉跄，差点给车行了个大礼。
安白于从后面揪住他的衣服，把人提起来：“这还没过年呢，那么着急干什么？”
“屁，我那是被绊倒的。”尚青拍开他的手，扶着车门站起来，“你身上那股朱砂味熏得我头疼。”
安白于低头闻了闻自己：“是五帝钱的味道。”
“一样难闻。”
小零率先爬上车座，从车窗探出头：“尚青你刚才在里世界夹层可不是这样的哦。”
尚青举起手作势要往小零头上敲，小零嗖地缩回去。张未坐在驾驶座上，钥匙一转，发动机发出苟延残喘的轰鸣。他瞥了一眼后视镜：“上车。回去总部写报告，尚青你那份重点写，写为什么会被单独被强制相亲。”
“不是意外都要写啊？”尚青拉开车门，“张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而且谁知道那玩意儿会拉郎配。”
张未难得发出疑问：“拉郎配？用词挺准确的。”
尚青：“……”这都什么事啊？
安白于跟着钻进后座，正好挨着尚青。尚青往窗边缩了缩。想用距离证明自己很没事，但车子一颠簸，他后背撞上靠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又弹了回来，好巧不巧又撞进安白于怀里。
“投怀送抱？”安白于稳稳接住他，“算利息吗？”
刚才在在夹层被那纸新娘狠狠摔在地上，尚青就疼得要命。现在又被撞一下……嘶……尚青摸着后背，脸疼得发白嘴还硬：“这是路的问题，路政怎么修的路。”
“尚青。”安白于伸手从自衣摆下探进去，按在那片火辣辣的疼得伤口上。尚青疼得浑身一颤，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地漫上眼眶。
“你干什么！？”
“检查伤势。”安白于面不改色，回答理直气壮，手指在尚青脊椎附近按了几下，红线勒的，很疼？“
废话！尚青简直要无语死这个王八蛋了：“你手凉，拿出去。”
“哦。”安白于收回手，在尚青衣服上擦了一下，尚青那件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又添上了血手印，“回去脱了我看看。”
如果安白于可以听见尚青的心声的话，那他已经死了很多回了。“看什么看？我自己能——”
尚青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打断，车子碾过路面上的一个深坑，整辆车都快散架似的跳起来。尚青又弹起来，后背再次创伤，眼前一黑差点咬到舌头。
“张队，你这车是从哪个坟堆里刨出来的？”尚青快死了。
“经费紧张。”张未面无表情地又碾过一个坑，“忍忍。”
安白于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对着尚青道：“看来我觉得可以再学个副业，成为你的专属医生，走哪跟哪，哪疼我看哪。”
尚青看着他：“要收费么？”
“要的。”
尚青：“……我没同意，你这属于诈骗。”
安白于收回手机，笑对着尚青：“那你报警吧，警察来了我就说你非礼我。”
尚青一脸不可置信，他记得他好像才是被非礼的那个：“我非礼你？！”开什么玩笑？
“你刚才抓我衣领，坐我大腿，还撞我怀里。”安白于一条一条数过去，语气里透露着一种“我就是不要脸你能把我咋地”的感觉：“人证俱在。小零你看见了对吧。”
小零从前排探出头，眼睛亮得像个两千瓦的灯泡：“看见了看见了！我还可做证尚青扑进安哥怀里的时候安哥耳朵也红了，只是没有尚青的红。”
安白于：“……”
尚青：“……”
张未难得没忍住笑场。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尚青被颠得七荤八素，心说，一定要把这破车给拆了。他闭着眼睛装死，试图用沉默对抗身边这位脸皮厚的人。但明显安白于不打算放过他。
“分期付款的事，我重新算一下。”安白于开口。
尚青睁开眼，警惕地盯着他看：“你还要算什么？”
“利息。按年化24%算，十二期，每一期233、37。但是你刚才又撞坏了我衬衫的两颗扣子。”安白于指着自己领口，那两颗可怜的扣子果然摇摇欲坠，“加五十。”
尚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安白于，你是穷疯了吗？”
“嗯。”安白于点头，“穷。所以接受肉偿。”
尚青：！！！！
小零在前排发出一声尖叫，然后被张未一肘击，变成了阴笑。尚青声音有点发抖：“什么肉偿，你把话说清楚。”
“帮我洗衣服，你住在我家可不是干住的。十二期就是一年，每个月都要洗。”安白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根笔，居然真在上面列表。尚青抢过那张纸，越看脸越黑：
“这他妈是卖身契吧？什么‘乙方需无条件随时跟着甲方’，‘什么乙方不得拒绝甲方的合理肢体接触’，安白于你这合理吗？”
“非常合理。”安白于微笑着看着他，“你灵火不稳，需要我的来调和，难免会有肢体接触很正常。科学。”
“我科你家哇的大头！”
“那你还钱。”安白于伸出手，掌心朝上，“现金还是转账？”
尚青摸遍身上口袋，掏出三块五。他把三块五拍在安白于手上：“喏，先给首付。”
安白于看着手上的钢蹦，沉默片刻，居然真的收进口袋：“行。还差两千七百九十六块五。继续分期。”
尚青：“……”穷鬼遇见穷鬼穷得无边。车子终于开进总部地下车库，尚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车，生怕再多坐一秒就会被安白于气出心梗。他扶着墙往电梯走，虽然双腿因为抽筋还有一点胀痛，但骄傲不允许他停下。
安白于跟在后面，步伐悠闲，手里还拎着尚青落在车上的破外套。
张未锁了车，对小零说：“去档案室，把今天那枚血玉的符文拓下来。尚青——”他看向那个扶着墙挪动的背影，“去医疗室处理伤口，安白于你盯着他。”
“我不需要人盯！”尚青回头吼。
“你需要。”张未按下电梯键，“你现在这个背时运气，我真怕没人看着你又被什么玩意拐走。”
尚青心想，是挺背的。他严重怀疑是安白于给他做局了。他回头看着安白于那副嘴脸。安白于：∩_∩？
*
医疗室在二楼，惨白的灯光，消毒水味，一张铁架床，一个医药柜。尚青熟门熟路地翻找出碘伏和纱布，正要往帘子后面钻，安白于已经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出去。”尚青指着门。
“张队让我盯着你。”安白于拉了张椅子坐下，“你脱，我看着。”
“你看个……”尚青把脏话咽回去，“我自己能行。”
“你后背的伤，自己够不着。”
“那也不用你。”
安白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轻，但尚青听见了。他看见安白于站起来，从医药柜里拿出一罐伤药，一瓶黑乎乎的药膏，标签上写着‘五帝钱灰混合朱砂，专治阴煞入体’。
“脱衣服。”安白于说，语气没有调侃，很平静，“或者我帮你脱。”
尚青纠结了三秒，不情不愿地脱掉破T恤，露出后背。几道暗红色的勒痕横在肩胛骨下方，最深的一道已经泛紫，周围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安白于蘸了药膏，手指按上去。尚青疼得“嘶”了一声，后背绷成一块铁板。
“忍一下。”安白于说，手指沿着伤痕缓慢推揉。药膏凉丝丝的，但安白于的指尖是温热的，两种温度交织，尚青打了个哆嗦。
“冷？”安白于问。
“……痒。”尚青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手法好烂。”
“第一次。”
“什么？”
“没什么。”安白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说一半？尚青还想问，但药膏渗入伤口，阴煞被一点点拔出来，疼劲过了之后是酥麻的舒服。他哼哼了两声，声音软下去：“……那你轻点。”
“嗯。”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药膏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尚青趴在床上，意识开始模糊半睡半醒间，感觉安白于的手指停在他后心处，那里是灵火汇聚的地方。
“尚青。”
“嗯……？”
“下次我不会再来这么慢了。"安白于说，声音低沉温柔。。
尚青懒得理他，尚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安白于看着他的侧脸，那人闭着眼，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痕。他伸手，用拇指抹掉那道痕迹，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尚青没醒，只是往枕头里蹭了蹭，嘟囔：“安白于，你利息算错了。”
“哪错了？”
“十二期，每期233.37，加起来是2800.44，多收了四毛四……”
安白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他俯身，在尚青耳边说：“那四毛四，算赠送的。”
“……奸商。”
“嗯。睡吧，我是奸商。”奸商守着你。
尚青终于没再顶嘴，呼吸渐渐平稳。安白于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尚青毛茸茸的脑袋，目光落在尚青后背的伤上，眼神暗了暗。
门外，小零扒着门缝看了半天，被张未拎着后领拽走：“看什么？”
“看长期投资的第一笔分红啊。”小零笑嘻嘻的，“张队，你说尚青什么时候能发现，那分期付款的收款方，安哥备注的是家用？”
张未：“……你话真多。”
“我这是关心队友！”
“关心你自己的报告。”张未把她推进档案室，“写不完今晚睡纸人堆里。”
小零哭着脸：“张队你变了，你以前不这么残忍的。”
“近墨者黑。”张未关上门，嘴角却扯了扯。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月光，落在医疗室的门牌上。里面的人沉沉睡着，外面的人静静守着，五帝钱在指间泛着温润的光。
那四毛四的利息，大概是要用一辈子来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