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张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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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未的血痂匕首还横在身前，闻声转头，眼神就像头嗅到危险气息的狼。他几步跨到门边，朱漆大门早已碎成几块，他踩着门板探头往外看——那口井正在打嗝。没错，是打嗝。铸铁井盖一拱一拱的，每拱一下就从缝隙里喷出一团纸灰，像是谁在里面煮了一锅过期的芝麻糊，煮糊了还非要揭盖。
“井在闹情绪？”小零把短棍插回背包，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邹成一团，“这玩意怎么了？吞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安白于没应声。他正忙着对付怀里这个嘴硬的人形挂件。
尚青终于舍得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梗着脖子想要自力更生，结果膝盖刚打直，整个人就往前栽。像一条无脊椎动物一样，安白于伸手一捞，拎着他后领把人提溜回来，动作熟炼得像在菜市场拎起一条活鱼。
“能站稳吗？”安白于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少藏着点笑意。
尚青咬牙：“能。你松手。”
安白于松了手。
尚青“啪叽”一声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撑着地，正好按在一张瘫倒的纸人脸上。那纸人脸上的胭脂还没褪干净，被他这么一按，印了一个完整的手印在上面。尚青盯着那个红彤彤的纸人脸，沉默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哈哈，这地挺滑的。”
“是挺滑的。”安白于面不改色，重新把他提起来，“纸面摩擦系数低，不怪你。”
小零“噗”地一声笑出来，见尚青瞪过来，赶紧捂着嘴，瓮声瓮气地转移话题：“张队，那玉佩里有没有藏什么婚书什么的？咱尚青可不能稀里糊涂就结婚。”
尚青：“我谢谢你啊。”
张未蹲在地上，用匕首尖挑着那两半血玉。玉佩断面整齐，就连里面都是中空的，藏着一缕缠成死结的红线，还有一张卷到极细的黄纸。他展开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像是用血写的：“生死同契，永不分离。”
张未念完，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尚青：“你好像被相亲成功了。”
尚青：”……“
安白于扶着尚青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黄纸，又看了一眼尚青铁青的脸，忽然开口：“份子钱给了，婚书他没签，不算数。”
“当然没签。”尚青差点跳起来，结果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那东西也配？我还——”
“我觉得另一份应该我签的，”安白于打断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手指在尚青胳膊上轻轻按里一下，算是安抚一下这位炸毛的他，“你配得更好。”
尚青一愣，耳朵刚褪下去的红又烧了上来。他别过脸，嘟囔：“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能，下次我一起说。”安白于说。
小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张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走了，这地方要塌了。”
确实要塌了。但是不想那种山崩地裂的那种，是像被水泡烂的纸房子，软趴趴的，还黏糊糊的，四周纸墙开始融化，黄纸一张一张地脱落，露出后面蠕动的灰色虚空，纸扎的轿夫们还在原地机械地抬着那顶花轿，但花轿早已经散架了，它们抬着空气，原地踏步。
纸马更惨。它断了一条前腿，人头发扎的马鬃此刻披散下来，盖住了半边马脸，看上去就像一个秃了头还偏要留长发的落魄中年男人。它看见四人路过，还想嘶鸣，结果张未一张符纸甩过去，它自己“咔嚓”一声，散成一地竹条和黄纸。
小零有点遗憾：“我还没踹呢。”
“你可以踹那纸人。”张未说，“一样解压。”
回到那口井边时，空间感已经全部乱了。井口朝上，抬头看，头顶是一口井，低头看，脚边还是一口井。三个井口像三个互相凝视的眼睛，对着他们，还散发出让尚青恶心的纸浆和朱砂的怪味。
小零拿出脉冲仪，望着三个井口：“怎么上去？跳哪一个？跳错了会不会直接掉进纸新娘的娘家去？”
安白于从口袋里摸出三枚五帝钱，往空中一抛，钱在空中转了几圈，排成一个箭头，指向“地面”。
“哥，那是地。”
“里世界没有地。”安白于说完，揽着尚青是腰，纵身就往井里跳。尚青只来得及说半句“我艹……”，身影就被灰白漩涡吞没。
张未和小零对视一眼，跟着跳了下去。
失重感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尚青屁股一疼，结结实实坐在了什么东西上。他睁眼一看，是老城区那口铸铁老井的井沿，他们从井里跳出来，或者说，从“地面”里出来了。阳光刺眼，灰雾散尽，树叶子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纸黄色，但至少是真实世界的颜色。
尚青长出一口气，刚想感慨一句“出来真好”，就发现自己正坐在安白于的大腿上。安白于先跳下来，正好被他当成人肉坐垫。
“……你往旁边挪挪。”尚青说。
“我挪了。”安白于说，“你跟着动的。”
尚青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死死抓着安白于的衣领，指节都泛白了。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结果被绊倒，刚撑起半身，又“砰”地砸回安白于怀里。安白于闷哼一声：“你报复我？”
“我没有。”尚青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我腿抽筋了。”尚青：?_?。
张未从井里翻出来，身手利落，落地时连灰都没沾。他看着地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看那口井，井里的灰白漩涡已经消失了，只剩一潭黑漆漆的、货真价实的死水，水面上还漂着几片纸灰，像谁刚往里面倒了垃圾。
小零最后一个爬出来，趴在井沿上探头看了眼，大惊小怪：“张队，这井里有水！刚才明明没有！”
“现在有了。”张未把井盖踢回去，正好盖住，“里世界关门了。”
尚青终于从安白于身上爬起来，扶着墙喘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手上全是血和纸灰，背后火辣辣地疼。他又看了看安白于，没忍住笑。
安白于那件白衬衫，原本干净得能当反光板用，此刻前襟印着两个血手印，肩膀上一片灰扑扑的纸灰，领口还被尚青抓皱了，歪歪斜斜地挂着。
“你衣服……”尚青声音小了下去。
“嗯。”安白于低头掸了掸，没掸掉，“三千二，上个月刚买的。”
尚青：“……我赔。”
“嗯。”安白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血渍处理加纸灰污染，算你折旧费，两千八。分期还是全款？”
尚青瞪大眼睛：“你还真算？！”
“亲兄弟明算账。”安白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或者你帮我洗。”
我亲你个鸡蛋壳。
“我洗就我洗！”尚青一把夺过手机，恶狠狠地点了分期付款，“十二期，一期233、37，多一分没有！“
“好。”安白于收回手机，嘴角弯了弯，“记得按时还，逾期收利息。”
小零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张未耳边小声问：“张队，安白于是不是在讹人？”
张未把血痂匕首插回鞘里，瞥了她一眼：“你才看出来？”
“那尚青他是不是傻？”
“他不傻。”张未转身往巷子外走，声音飘过来，“他就是嘴硬。”
尚青听见了，在后面吼：“张队你说谁嘴硬！”
张未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意思是“说你”。
安白于走在尚青身侧，步伐放得很慢，配合他打颤的腿。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尚青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安白于。”
“怎么了？”
“……再次谢谢了。”尚青盯着地面，声音含糊得像含了颗糖，“还有，那个以后能不能不要搂我腰。”
“那不行。我喜欢搂你的腰。”安白于接话。
尚青脚下一崴，差点又跪了。安白于伸手扶住他，就听见尚青咬牙切齿的声音：“安白于，你能不能有点情商？这种事非要说出来？”
“能。”安白于说，“下次我写在纸上。”
“你——”尚青想踹人。
“尚青。”安白于忽然叫他的名字。
尚青抬头，撞进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安白于看着他，一字一顿：“下次我来早点。不用谢。”
尚青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他扭过头，盯着路边那棵半死不活的树，死要面子：“……谁要谢你。我那是客气。”
“我知道。”安白于说，“我也客气一下。”
小零走在前面，回头看着两人，忽然对张未说：“张队，我觉得咱们队里可能要办喜事了。”
张未：“什么喜事？”
“有人还有还十二分期啊。”小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得还一年呢，多好的借口，这一年安白于够了。”
张未难得扯了扯嘴角：“你懂什么。”
“懂什么？”
“那叫长期投资。”张未说完摇摇头，小声对小零说，“尚青是真倒霉，安白于那是真想让他配衣服吗？这分明是把自己搭进去了啊。”
小零点头，表示我懂。
巷子尽头，阳光正好。纸灰被风卷着，飘飘悠悠地落在井盖上，盖住了那两只红漆画的扭曲眼睛。老城区的灰雾散了些，树叶子在风中抖了抖，竟然显出一点绿意来。
尚青听着前面张未对小零说“那叫长期投资”耳朵又红了。他想骂两句，但回头看看安白于那张平静的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
“安白于这利息算你狠。”
安白于：“谢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