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瑞雪兆丰

2、冤家 真特么冤家

　　走出狭窄巷子口，几人自然分开两路。陈意，叶晓灵和夏姚三人拐向街边亮着彩灯的台球厅，安叙独自朝着网吧方向走。

　　她嫌大路绕远，图省事钻进六职高旁的小路抄近道，巷子两侧堆着废弃纸箱，墙皮斑驳脱落，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刚迈步往里走，眼前一幕瞬间停住她的脚步。

　　隔壁职高出了名的混子姐董千忆，正倚着墙站在路中间，身后跟着四五个跟班，把一个女人堵在墙角，伸手拦着对方要钱，明晃晃是在勒索。

　　安叙那帮人跟董千忆积怨已久，算是实打实的死对头，于是上前挑衅开口：“这不是董千忆吗？”

　　董千忆闻声猛地回头，眉头当即拧起，身后跟班也齐刷刷转头看向安叙，她上下打量安叙一圈，语气警惕又不耐：“安叙？你来干什么？”

　　“噢，我来接魏姐的朋友，你勒索的那位。”

　　董千忆半信半疑：“魏新冬的朋友？”

　　“对啊。”

　　董千忆下意识往巷口张望，又追问：“魏新冬也来了？”

　　“在后面走着呢，马上就到。”这话是安叙随口瞎编的。

　　整个宁县混学生圈子里谁都清楚，安叙之所以能成为宁县小霸王，身后靠着的宁县大姐大魏新冬。

　　魏新冬出手狠，人脉广，董千忆惹不起她，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的撤了。

　　堵人的一伙彻底走远，黎姿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下来。她抬眼淡淡扫了安叙一下，没多说道谢的话，弯腰拉起脚边银色行李箱的拉杆，打算离开这条小巷。

　　这个时候她还在抱怨手机里那个破导航，导的什么破路？

　　安叙侧头瞥了她一眼，觉得她脸生，应该是一个外地人，于是开口出声拦住人：“哎，谁让你走的？”

　　黎姿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羊毛大衣，一头蓬松饱满的深棕大波浪长卷发顺着肩头铺散开来，侧过脸望向安叙：“你也要过路费？”

　　安叙不要脸的说：“要。”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安叙盯着那女人好看精致的脸，心头莫名一动，鬼使神差脱口而出：“那我们打一架吧。”

　　黎姿一怔，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离谱要求，稍稍收敛防备，挑眉反问：“可以，赢了怎么说？”

　　“你当我女朋友。”安叙说得坦荡。

　　“输了呢？”

　　安叙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我当你女朋友。”

　　无论如何都绕不开这个女朋友了呗？黎姿气笑了，认认真真打量起安叙。

　　安叙穿着一件宽松黑色连帽工装外套，内搭白色卫衣，下身搭配同色系多口袋工装长裤，双手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脚下一双拼色板鞋，身形高挑，看起来痞里痞气的。

　　黎姿心想这孩子脑子肯定有点不正常。

　　见黎姿不答应安叙也觉得挺没意思的，还是回网吧要紧，这样想着，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巷子外走着。

　　黎姿对着手机导航绕了半天路，信号时断时续，折腾许久，她实在忍无可忍，指尖划开通讯录拨通夏也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黎姿疲惫又无奈地开口：“喂夏也，你家到底住哪啊？导航都导不到。”

　　听筒那头传来夏也茫然又惊讶的声音：“啊？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一直在车站出口等着，压根没看见你的人影啊？”

　　黎姿轻叹了口气：“我两点半就到了。”

　　“你不是三点半下车吗？”

　　“……”黎姿十分无语，对于夏也记错约定时间的事已经司空见惯，两人读大学的时候，夏也就是出了名的马大哈。

　　黎姿扶着额头，靠在墙边放缓语气：“你从车站回来要多久？”

　　电话那头夏也连忙应声，有些愧疚：“不到二十分钟，你在那等等我，别乱走了。”

　　黎姿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丢进大衣口袋，拉着行李箱挪到巷口台阶坐下。

　　安叙揣着兜晃进网吧，问前台正在扒拉手机的李鹏飞：“鹏飞哥，小也姐还没回来啊？”

　　“没呢。”话音落下，李鹏飞忽然记起夏也出门前特意嘱咐的事，连忙补充一句，“哦对了，夏也让你今晚过去她家吃饭。”

　　安叙漫不经心地扯下头上的连帽，黑发凌乱散下来，淡淡吐出一个字：“行。”

　　“夏姚没跟你一起过来吗？”李鹏飞以为夏姚今天没逃课在学校上课，随口问了一句。

　　“她去台球厅了。”

　　闻言，李鹏飞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把前台的位置让给安叙，扬了扬下巴道：“那我先忙去了。”

　　安叙微微颔首算作回应，看着李鹏飞拎着工具往外走，才拉过凳子坐上前台。她单手撑着脸颊，目光扫过网吧门口来往的路人，脑子里闪过刚才在巷子里救下的女人。

　　长得还挺好看的，安叙漫不经心地在心底琢磨。

　　她仔细思考起来，刚刚自己说那两句话的时候是不是有点见色起意？

　　绝对没有，自己真的就是说着玩的。安叙开导自己。

　　她想在里面找一找有没有心动的感觉，但她连心动是什么样的都不晓得。

　　把那个女人和周相宜一对比，自己该不会真的喜欢周相宜吧。

　　就在这时，门口风铃叮铃一响，安叙猛地回神，抬眼看去。

　　客人推门进来，吵嚷着要开两台机，还问今天有没有优惠。

　　她迅速收起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坐直身子，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

　　“身份证。”

　　客人把证件递过来，她熟练地登记，押金开机，只是登记到一半时，她忽然又停了一下。

　　那个女人今晚会住在哪里？

　　老城区巷子那么绕，她一个外地人，拖着行李箱，真的能顺利找到地方吗？

　　安叙抿了抿唇，帮客人开好机器，她挪了挪椅子窝进前台，随手点开播放器放了部末日丧尸片。血腥刺激的画面在屏幕上跳动，可她视线飘来飘去，根本没往剧情上落。

　　等到五点，李鹏飞从镇子上回来了，“行，你可以下班了，夏也的朋友来了，你也过去帮忙招待一下。”

　　“你不去吗？”安叙抬了抬眼，指尖随手把柜台散落的小票拢成一叠。

　　“我得看店啊，夏也等会把饭给我送过来。”

　　“哦行。”安叙没再多说，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顺手关掉前台播放的丧尸影片，屏幕骤然暗下去。

　　刚出网吧，她就迎面碰上夏姚。

　　“我姐让我来喊你吃饭。”

　　安叙把外套穿好，问：“小也姐的朋友到了？男的女的？”

　　“女的，我跟你讲巨漂亮，比林观溪还好看。”

　　林观溪是四中公认的校花，长得算是特别特别好看的了，夏姚却说她比林观溪还好看。

　　“这么夸张？”安叙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底那点不受控的好奇。

　　“一点不夸张，你等会儿见了肯定也会愣神。”夏姚走在前面，一路叽叽喳喳地念叨，“她是我姐大学同学，外地过来散心的，我姐说是因为她家里老催她结婚，所以她才跑乡下来了。”

　　“住你们家吗？”

　　“不知道，我姐没告诉我。”

　　说话间，两人已经拐进老旧小区的铁门。
　　这里的楼房年头久了，墙皮斑驳，道路两旁栽着高大的梧桐树。

　　夏姚加快步子跑上楼敲门：“姐，姐，安叙来了。”

　　夏也在厨房走不开，黎姿走上前开门。

　　一旁的夏姚瞬间收敛了路上咋咋呼呼的性子，立马挺直后背装乖，甜甜弯眼打招呼：“姐姐好。”

　　站在夏姚身后的安叙整个人当场看傻眼，脚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真特么冤家路窄。

　　下午在网吧反复琢磨的那些念头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黎姿同样一眼认出了门外的安叙，微微挑了下眉，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侧过身子留出宽敞过道示意两人进门：“进来吧，菜马上就做好了。”

　　安叙迟了半拍才回过神，耳尖悄悄发烫，低头抬脚跨过门槛，路过黎姿身侧时，鼻尖嗅到她身上的香味，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真尴尬。

　　餐桌上已经摆了两三道成型的热菜，夏也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盘青椒肉丝走出来，看见安叙低着的头，又瞥了眼身侧从容站着的黎姿，语气诧异：“怎么？你们两个认识？”

　　安叙脱口而出：“不认识。”

　　黎姿：“认识。”

　　夏姚正扒着桌边准备拉椅子，闻言动作一顿，一脸茫然来回打量她们两人。

　　夏也把菜盘稳稳放在餐桌中央，擦了擦手，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追问：“到底认不认识？”

　　安叙硬着头皮重复：“我真不认识她。”

　　黎姿微微侧过头，眼尾浅浅弯了一点，目光直直落在安叙泛红的耳尖上：“但我认识你。”

　　夏也觉得挺稀奇，坐下来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黎姿轻飘飘开口：“噢，她今天还想跟我谈朋友来着。”

　　夏姚震惊：“安叙，你居然想泡黎姿姐？”

　　话音刚落，安叙忽然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夏姚递给她一杯温水，“别激动。”

　　安叙瞪一眼夏姚：“我没有，别乱说。”

　　夏也明白了，今天接到黎姿的时候她就跟自己说了这件事，夏也还在好奇是哪家小混混那么有正义感挺身而出给人解围，原来是自己家的啊。

　　她笑着抬手，正式做起介绍：“安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黎姿。”
　　说完又转头望向黎姿，指了指坐对面的安叙：“这是我妹，安叙。”

　　黎姿闻言抬眼，视线在安叙和夏姚之间转了一圈，轻声问：“你不是说只有一个妹吗？”

　　“安叙算是我半个妹妹吧，从十二三岁就开始叫我姐了，最开始是因为啥来着？”

　　她低头沉吟停顿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哦哦，想起来了，那会儿她年纪小，为了能进网吧打游戏天天跟在我身后嘴甜喊姐，就这么喊到现在了。”

　　黎姿笑笑，“网瘾大。”

　　安叙出声反驳：“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