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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子夜尘(6) 地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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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的铁门半掩着,潮湿的霉味混着草药蒸煮的雾气,在昏暗中凝成一片黏腻的帷幕。青石壁上渗着水珠,一颗一颗,沿着苔痕往下滚,滴在散落的针线、铜盆和半截未缝完的蛇皮上。
那双腿——早已看不出是腿了。深绿色的蛇鳞被一片片缝合在皮肉之上,针脚细密,像绣娘耗尽心血的手艺。鳞片边缘泛着幽冷的微光,随着肌肉不自主的抽搐,一片片翕动,仿佛底下还藏着什么活物在呼吸。
一个形形色色的“女娲”趴在地上,腰以下拖曳着尚未完工的蛇尾,上半身却仍是人的模样——苍白的脸,散乱的长发,十指指尖全是干涸的血痂。她手里还攥着一根穿了线的骨针,嘴里呢喃着,反反复复,像念咒,又像哄睡:
“老爷啊……你该进地窖里陪我啊……”
“你答应过的……你说要长长久久……”
“你下来……你下来看看我缝得好不好……”
水蒸气从角落一口大锅里升腾而起,锅里煮着不知名的草汁,翻滚着,把整个地窖熏得像一口闷罐。她的声音在雾气里飘来荡去,渐渐低下去,低成一声笑,又低成一声哭。
而在那窄小的天窗之外,月光正清白地洒在院中。桂花树影婆娑,像天下所有寻常的夜晚。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可这地窖里的“长久”,早被一针一线缝成了另一副模样:一个在等,一个在躲。一个要把人拉进地底,一个唯恐逃得不远。月光照得到千里之外,却照不进这口地窖。
婵娟共赏的,从来是地上的人。
至于地下那个“女娲”——她缝的究竟是蛇,还是她自己,恐怕连她手里的骨针也说不清了。
昏黄的烛光在雕花窗棂上投下摇曳的碎影,何怀指尖捏着那片冰凉的蛇鳞,缓步走到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前。
桌上两支红烛正淌着泪,蜡油在铜盘里凝成殷红的琥珀。他拉开榆木椅子坐下时,椅腿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其余几人早已围坐等候,烛火在他们沉默的侧脸上跳动,将那片被何怀搁在桌心的蛇鳞映得忽明忽暗——鳞片上的暗纹像活物般游走,在红光里泛起一层冷冽的、不属于人间的光泽。
“胚体吗?”索尼雅张大眼睛看着说,“这蛇鳞好丑啊。”说这做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邵归说到:“不像。”
“对啊,胚体部都很爱美吗。”墨灼接到,“这蛇鳞黯淡无光,不会是这家得罪了什么守山蛇灵之类的东西吧。”
霍达尔兹闻言回道:“别迷信好吗。”
“看吧,这就是东西方神灵的差距。”
何怀把蛇鳞放在桌子上说:“总之和这蛇鳞有关系。”
“明天看看?”何念问到。
“嗯。”
烛灯熄灭,一夜悠长。
地窖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冰冷的墙壁上凝结着水珠,那一声声质问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远未止于此。
昏暗的尽头,“女娲”缓缓地、艰难地挪动着身躯——她那条由一块块蛇皮缝合而成的蛇尾,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拖曳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一步一步地爬着,每一寸前行都像是承受着千钧的重量,阴暗潮湿的路面在她身下蜿蜒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老爷啊,别动我妹妹。我缝好了,我可以祭祀。她不行啊…不行啊。”
不行啊…
中秋快乐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