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静愈中心（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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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长，从这头望不到那头。晨光从东侧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暖色光带，间隔着暗影，像一架巨大的琴键。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清洁剂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凉意——不是冷，是那种被夜的余温浸透后还没来得及被阳光焐热的微凉。
两边的墙壁是那种温吞的白色，不刺眼，表面有极细的纹理，像是被无数手掌轻轻摸过。
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壁灯，此刻已经灭了，灯罩在晨光里泛着哑光的乳白色。脚下是浅灰色的软胶地板，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走廊两侧的门紧闭着，门牌号是淡金色的，字体纤细——203，205，207——每一扇都相同，像复制粘贴出来的。只有一扇门微微开了一道缝，门缝里泄出一线暗光，像是谁忘了关灯。
走廊拐角处放着一盆绿植，叶片宽大，安静地垂着，叶尖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远处传来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极轻，是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的。
一个护工的轮廓出现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穿着浅蓝色的制服，推着一辆银色的小车，车上的金属盘里整齐地码着几只玻璃杯，杯沿反射着一小簇一小簇的光。她低着头，脚步均匀，没有朝这边看。空气里漂浮着极细微的尘埃，被斜照进来的光柱照成了悬浮的金色颗粒，缓缓地、无声地上下翻动。
这座走廊在清晨显得格外空旷。像是前一天夜里所有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门开合的声音——都被墙面吸走了，地面吸收了，此刻只留下一个干净的、沉默的壳。偶尔从哪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咳嗽，闷闷的，隔着一道门、两道门，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Lyra在前面走她的，其余几人在后面聊他们的。两极分化极其严重！
“我算是知道你是怎么成神的了。”何怀在一旁感叹道：“这操作，还是太nb了。”
墨灼点头附和道：“认同+1，谁懂那个工作牌出来时我憋笑憋得有多苦。”
而邵归和墨灼两人双手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姿态。
然后——墨灼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直直地贴上了Lyra的后背，鼻尖撞进白大褂后领边缘那一小片布料，未落的气音被闷闷地堵回去，变成一声含糊的“唔——”。他往后弹了半步，站定，额角已经泛起了红。
Lyra不知何时停在了病房门前。
她背对着他们，一只手抬着，指尖悬在门牌号下方，像是正要敲门，又像是刚从那里收回来。被撞了一下，她的身形纹丝未动，白大褂肩线甚至没有颤一下，只有衣摆轻轻扫过门框边缘，又安静地垂落。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侧脸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冷白的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先是落在墨灼额角那片红上，停了一瞬，再缓缓抬起，对上他的眼睛。
她的微笑弧度没有变，语气依旧是温和平缓的调子，像什么都没发生：“墨灼老师，走路的时候……还是多看看前面比较安全。”她说着，指尖轻轻拂了一下自己左肩靠后的位置——白大褂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极淡的印痕，形状像半枚鼻尖的轮廓。
那道痕迹在她指腹下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像被熨平一般迅速恢复了平整。
墨灼捂着额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糊，也不知道是道歉还是抱怨。
何怀在后面已经别过脸去，肩膀压着，一看就是在憋笑。
邵归依然双手抱胸，目光在Lyra和墨灼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那个弧终于压不住了，浮上来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走廊里安静了一息。
Lyra转回身，推开了201的门。
门无声地滑开，里面一片沉静的光。
Lyra一边走一边说：“你们所负责的房间为201，202，203。我带着你们查201，其余的你们自己来。同样，你们也只负责这三个房间内病人的精神状况。”
病房里一切都是白的。墙壁、床单、枕头、窗帘，白得没有一丝杂质。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暖色长条。空气里浮着细微的尘埃，缓缓翻动。安静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白色织物底下屏着呼吸。
病人呆呆地回过头来。动作很慢，像关节里生了锈，每转一度都带着轻微的迟滞。
他的脸从侧影变成正脸——五官平淡，皮肤苍白，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皮。眼睛半睁着，瞳仁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浮上来，还没来得及聚焦到现实上。
他看了门口一眼，又像是没看，目光穿过站在门口的几个人，落在他们身后虚空的某处。嘴角动了动，没出声。然后又转回去了，像一株被碰了一下又恢复静止的植物。
床头柜上那半杯水，水面轻轻晃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Lyra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用口型对着那位病人说：“还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静愈中心（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