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文化节评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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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节评比结果出来了。高二五班的黑板报拿了年级第二名。第一名是四班，画了一整面梵高星空，颜料堆了五层厚，一看就是下了血本。
王彬彬站在讲台前面把结果念了一遍，语气平平的："第二名不错了，四班美术生多，咱们不跟他们比。"
底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韩坤梅低着头没动。
郭铁铁从后排往前看了一眼，韩坤梅的后背挺直着，但脖子微微弯着，像是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固定的点上。程轩也看了一眼韩坤梅的方向，收回目光翻了一页书。
"行了，这件事就过了。下周文艺汇演，咱班出个节目。谁有才艺？"王彬彬把通知单翻了个面。
底下安静了好一会儿。马疏扶从后排喊了一句："程轩会弹吉他。"程轩转头瞪他，马疏扶笑得椅子往后仰。
王彬彬看了一眼程轩："你会弹？"
"会一点。"
"那你自己报个名。还有谁？"
马疏扶又开口："铁铁会打架子鼓。"
郭铁铁抬头，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变成略微恼怒，转过去看了马疏扶一眼。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打鼓？"
"你高一的文艺汇演，你忘了？那次你上台打过。"
郭铁铁想起来了。那是高一的事，被韩坤梅硬拉上台凑数，打了一首曲子，节奏没怎么出错但力气太大，鼓棒飞出去一根，砸中前排教导主任的眼镜框。她把这件事忘得很干净，现在被一提全想起来了。
"我不去，"她说，"上次飞了鼓棒。"
"这次不飞就行了。"马疏扶说。
王彬彬已经在本子上记了："郭铁铁架子鼓，程轩吉他。还有没有？"
没有人举手。马疏扶往后一靠，对自己的推销成果很满意。程轩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没抬起来。郭铁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表情像在消化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午休的时候程轩从臂弯里抬起头，看见郭铁铁正在桌面上用笔尖画一个小圆圈，一个叠一个，叠成了像年轮一样的图案。
"你真打过鼓？"程轩问。
"打过一次。"
"手劲大是不是容易敲飞鼓棒。"
郭铁铁的笔尖在最后一个圆圈上停住了。她想了想："那根鼓棒飞出去的时候我看了它三秒。它就那么走了。"
程轩把脸转向窗外。他的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你笑什么？"
"没笑。"
"你肩膀在抖。"
"冷。"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王彬彬没来，班里安安静静。大部分人埋头写作业，偶尔有人小声说话。马疏扶趴在桌上补觉，韩坤梅在练几何题。郭铁铁在抄英语单词，程轩也在抄英语单词，两个人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差不多，一高一低，并排着往前推进。
教室里安静得像一盆摆好的水。
后排角落靠墙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郭铁铁抬头看了一眼。那是马疏扶后排再往后一排的位置，靠墙坐着一个男生。他大概比程轩矮半个头，骨架很小，校服穿在身上明显宽了一号。他正低着头翻书，头顶有一撮头发翘起来，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浅栗色。他翻页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郭铁铁以前没怎么注意过他。他好像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块贴在墙上的软木。她不确定他叫什么名字。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程轩，程轩正在低头写字，余光里顺着郭铁铁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了。
"郭瑸寒。"程轩小声说。
"什么？"
"他叫郭瑸寒。你同姓。"
郭铁铁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郭瑸寒正把书翻到下一页，他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很干净。他的脸在侧面光里露出一半，下颌线清秀，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道浅浅的阴影。像那种旧杂志扉页上印着的少年插画。
"他一直在我们班？"
"高一就在了。你以前没注意过？"
郭铁铁想了想，真没注意过。
自习课最后十分钟，王彬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他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后排角落靠墙的位置。
"郭瑸寒，你文艺汇演报个名。唱歌或者乐器都行，你去年校庆唱过一首。"
全班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集中过去，安静了一瞬。郭瑸寒抬起头，他的五官被阳光从侧面打亮了一半，耳廓微微透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迟疑了半秒才出声。
"好。"
他把目光收回去，继续低头翻书。王彬彬在表格上记了一笔，转身走了。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疏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从后排探过头来小声说了一句："他唱歌挺好的。去年校庆他唱了一首，三楼都听得见。"
程轩没说话，郭铁铁翻了一页英语本。她余光里郭瑸寒正在把书放进书包里，动作慢条斯理，拉链拉得很慢，像是怕弄出声音来。
放学的时候郭铁铁和韩坤梅走在前面，程轩和马疏扶跟在后面。
"你记得郭瑸寒去年唱过歌吗？"郭铁铁问韩坤梅。
"记得。"
"我咋不记得？"
"你那天在后台帮人搬道具。你搬了一趟又一趟，根本没看舞台。"
郭铁铁沉默了。她说难怪。
"他唱得怎么样？"
"挺好听的。那天底下安静得特别快，他一开口就没人说话了。"
郭铁铁回头看了一身后面的教学楼。教室的窗户已经暗了大半，靠墙那一排的位置空空荡荡，窗户玻璃反着对面楼的光。郭瑸寒应该已经走了，他收拾东西慢，动作轻，容易被人群淹没。
程轩从后面跟上来，跟郭铁铁并肩走了一段。
"你跟他一个姓，之前没注意过？"
"没有。"
"他坐我斜后面。"程轩说，"一年多了，我就没听他大声说过话。"
郭铁铁想了想："文艺汇演他报什么？"
"王彬彬让他随便。"
"那他会唱什么？"
程轩摇了摇头："不知道。"
几个人走到校门口分开了。郭铁铁回宿舍的路上路过操场，足球场上有人在跑，那撮浅栗色的头发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她把这件事放进了脑子里一个不算深的位置，没有多想。
第二天中午食堂，郭瑸寒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白色饭盒，盖子掀开了一半。他吃饭的动作很慢，筷子夹菜的时候没有碰到碗沿。
马疏扶端着盘子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了他，随口问了一句："文艺汇演你唱啥？"
郭瑸寒抬起头，咽下嘴里的东西："还没定。"
"你去年唱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晚风》。"
"对，那个好听。今年还唱类似的？"
郭瑸寒点了点头，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想好了。他把饭盒盖子盖上了，端起来往回收处走。经过马疏扶身边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身，肩膀收窄了一线，从他和旁边桌子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了。
马疏扶看着他的背影，回过头对程轩说："他是不是怕碰到别人。"
"好像。"程轩说。
"难怪坐那么靠角落。"
程轩也看了一眼郭瑸寒离开的方向。他已经走远了，瘦小的背影在食堂门口拐了一下就消失了。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郭瑸寒没有去操场。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窗户开了半扇，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他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他没在看。他在盯着窗外操场的方向，那些人影在远处跑跳的轮廓很小，被风模糊了边缘。
郭铁铁经过后门去操场的时候，从半开的门里看见了他侧脸的轮廓。她脚步放慢了半拍，然后加快了步子走过去了。太阳很大，她走到阳光底下的时候把手抬起来遮了一下额头。那棵槐树的叶子在头顶上方轻轻晃着。
文艺汇演的报名表贴在了教室后墙的软木板上。程轩的名字写在第一行，郭铁铁的名字写在第二行，第三行是郭瑸寒，三个字写得小而端正，笔画收紧，像他本人一样缩在角落。
韩坤梅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表，在看到郭瑸寒三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想起去年校庆，她在后台帮忙整理服装，外面安静下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一个瘦小的男生站在台上，抱着话筒架，唱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全场静了半秒才想起鼓掌。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走回座位坐下，把素描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在那页左上角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侧脸轮廓，下颌线柔和，耳廓微微透光。
她画完就把本子合上了，没有再看第二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