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不急 初秋的 ...
-
初秋的国立大学中文系,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筛得细碎温柔。
老旧红砖教学楼的走廊洒满暖金色光斑,风掠过窗台,卷起书页轻轻翻动,纸页摩擦的轻响混着远处操场的人声,成了六七十年代独有的、干净滚烫的青春底色。
新生分班落座,按照报到顺序自由选座。
叶淮佳没有刻意挑最前排的显眼位置,也没有刻意躲去后排角落,只选了教室中段靠窗、光线最柔和的一处空位坐下。
位置安静、视野舒展,既能看清讲台黑板,又能望向窗外成片的梧桐林,不张扬、不孤僻,恰到好处,最适合她步步为营、平稳蛰伏。
她刚放下帆布书包,侧身正要整理桌面书本,身侧的空位便被一道利落轻快的身影占据。
一阵清冽干净的草木香随风落在身侧。
不等叶淮佳回头,一道清亮飒爽、带着几分慵懒傲气的女声率先响起:
“同学,这里没人吧?我坐你旁边啦。”
叶淮佳闻声转头。
下一瞬,她清晰看见身侧女孩的模样,眼底微怔。
这是寒凌月。
是这一世位面,系统匹配给她的至亲闺蜜、唯一挚友。
也是整个中文系新生里,一眼便能碾压众人、颜值气质独一无二的短发美人。
寒凌月生得极白,是冷调通透的冷白皮,眉眼锋利明艳、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带着疏离的傲气,清冷又张扬。
最惊艳的是她一头利落精致的短发。
不同于这个年代女生清一色的麻花长辫、柔顺黑发,她的短发修剪得极其精致干净,长度利落卡在耳下,鬓角发丝轻薄贴骨,露出完整纤细精致的脖颈与优美肩线。发尾微微蓬松内扣,碎发自然垂落在额前,不凌乱、不拖沓,干净凌厉、又透着少年气的精致温柔。
短发衬得她五官愈发立体明艳,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整张脸精致利落、棱角干净,兼具少女的清丽与少年的飒爽。
一身简约干净的白色翻领衬衫、深色直筒工装裤,身姿挺拔舒展、肩背笔直,气质又酷又软、又飒又美。
放在清一色朴素沉闷、发型单一的新生堆里,她像是突破年代桎梏的一抹亮色,耀眼、独特、让人一眼难忘。
美得凌厉、美得干净、美得张扬、美得极具辨识度。
寒凌月见她看自己,当即弯眼笑了笑,眼底傲气褪去几分,添了真诚的温柔:
“我叫寒凌月,寒冰的寒、凌厉的凌、月色的月。”
“也是中文系新生,刚进来就看见你这块位置最好,有幸做同桌吗?”
她性格爽朗大方、坦荡洒脱,没有半分扭捏拘谨。
叶淮佳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利落的短发脸庞,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
四场轮回,无尽孤身、无尽绝情、无尽独自煎熬、无人相伴。
这一世,终于有了属于她的、安稳温柔的现世羁绊。
是朋友、是闺蜜、是唯一可以卸下伪装、不用步步算计、不用绝情设防的人。
叶淮佳浅浅勾唇,温柔颔首:
“当然可以,我叫叶淮佳。以后同桌,多多指教。”
“淮佳,好听。”寒凌月利落放下书包,动作干脆,一边整理书本一边随口笑叹,“刚刚进教室我一眼就看见你了,你气质太出挑,想不注意都难。以后咱俩就是搭档,上课自习、吃饭散步,绑定了。”
她性格热烈直白、坦荡真诚,一眼便心生亲近,主动贴近交好。
叶淮佳心底温和应声,顺势点头。
有寒凌月在身边,往后的校园日常会更自然、更真实,她的蛰伏与步步为营,也会更加不露痕迹。
两人并肩落座,一温柔矜贵、一飒爽明艳,一长发温婉、一短发利落。
靠窗并排的两个位置,瞬间成了整间教室最亮眼的风景。
路过的新生、提前落座的同学,都会下意识侧目回望一眼。
双姝并立,风月难掩。
……
教室后排不远处。
宋怀抱着一摞旧课本,静静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选了最偏、最安静、最不起眼的位置。
出身清贫、见识浅薄、衣着朴素,和周遭城里来的同学相比,他自带一层卑微的隔阂感,素来习惯沉默、习惯低调、习惯藏在人群角落。
从刚刚落座开始,他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黏在前方靠窗的那道身影上。
叶淮佳。
方才报到口偶然相遇、随口闲谈的女生。
那个让他初见就莫名心悸、莫名熟悉、莫名心口发空的人。
此刻她安静坐着,脊背舒展、眉眼柔和、气质从容,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安静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本躁动恍惚的心,只要看着她,就会莫名安定下来。
可下一瞬,一道飒爽明艳的短发身影坐在她身侧。
寒凌月明媚张扬的笑、利落干净的模样、大方爽朗的性格,瞬间闯入视线。
宋怀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看着两人相谈温和、相处自然,看着她们眉眼轻松、笑意浅浅,看着她们家境相当、气质相近、从容舒展、自带底气。
一瞬间,心底悄然滋生出浅浅的自卑与酸涩。
他清楚看见差距。
叶淮佳是城里万元户的千金,衣食无忧、眼界开阔、从容不迫。
寒凌月气质矜贵、利落飒爽、明媚耀眼,一看便是家境优渥、被好好养大的姑娘。
而他,出身深山贫户、家徒四壁、一身旧衣、满身泥泞、步步艰辛。
他是从最底层爬出来的人,拼尽全力,才勉强站到她们所在的世界。
不配靠近,不敢搭话,不敢奢求半分交集。
可即便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阶层悬殊、云泥之别,心底那股刻入灵魂的熟悉感、亲近感、放不下的悸动,依旧汹涌翻涌,压都压不住。
明明初见,却像执念了生生世世。
明明陌生,却像亏欠万般、惦念万般、等待万般。
他看着叶淮佳温柔浅笑的侧脸,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捏得书页微微发皱。
心底悄悄滋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懂的醋意与落寞。
他想靠近,却身份卑微。
想搭话,却没有立场。
想多看几眼,却只能藏在角落、悄悄凝望。
只能远远看着,她和明媚耀眼的朋友并肩而坐,温柔安然。
……
开学第一课,现代汉语。
老教授语速平缓、讲课严谨枯燥,教室里大部分新生都听得微微犯困,唯有前排三人始终端正专注。
寒凌月听课极其认真,眼神凌厉专注、笔记飞快,飒爽短发下的眉眼干净利落,一丝不苟。
叶淮佳同样专注听讲、条理清晰、字迹工整。
她看似全心投入课堂,心底却始终冷静清醒、步步推演。
她余光微扫,便能精准捕捉后排角落那道沉默单薄的身影。
宋怀全程低头认真记笔记,笔尖飞快、字字工整,哪怕课本老旧、纸张泛黄,依旧写得一丝不苟。
他是真的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是真的拼命想抓住这唯一可以逆天改命的出路。
清贫、坚韧、赤诚、努力。
依旧是他,生生世世不变的内核。
温柔、干净、纯粹、容易心软、容易执念、容易飞蛾扑火。
叶淮佳心底冷静复盘棋局。
现在的距离刚刚好。
不远、不近、不热、不冷。
同窗同系、同教室、同青春岁月,有天然的相处契机。
阶层悬殊、身份差距、生活轨迹不同,又有天然的安全隔阂。
她可以慢慢接触、慢慢熟悉、慢慢让他依赖、让他动心、让他重蹈覆辙。
却始终可以把控分寸、拿捏尺度,永远清醒、永远绝情、永远不会重蹈从前心软受罚的覆辙。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课间十分钟。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新生互相认识、彼此搭话、打闹闲谈。
寒凌月侧过头,手肘轻轻碰了碰叶淮佳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少女八卦的笑意:
“淮佳,刚刚我进教室就发现了,后排那个穿旧布衣的男生,一直在偷看你。”
叶淮佳眸光微淡,故作茫然,轻轻抬眸:
“谁?”
“最后一排靠窗那个。”寒凌月眼神精准,利落挑眉,短发下眉眼明艳,“长得很好看,清清爽爽的,就是看着有点内向、很腼腆,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全程目光都落在你这边。”
她看人极准、通透敏锐。
叶淮佳浅浅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课本边角,语气平淡无波:
“报到的时候偶遇过,同系的,叫宋怀。随便聊了两句而已。”
“难怪。”寒凌月了然点头,笑得飒爽通透,“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特别眼熟、特别专注,不像普通同学。”
“而且他人看着很干净、很老实、气质很干净,就是……有点太安静了,看着挺自卑的。”
寒凌月心地善良、通透温柔,一眼便看出宋怀骨子里的拘谨自卑、不善言辞。
叶淮佳不置可否,只淡淡勾了勾唇角,不解释、不否认、不延展。
越是平淡,越是不露痕迹。
而教室后排角落。
宋怀清晰看见前排两人低头闲谈、眉眼含笑。
他看不清话语内容,却能看见叶淮佳浅浅温柔的笑意。
那抹笑,温柔干净、格外好看,却让他心底的落寞与酸涩,愈发浓重。
他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粗糙的手掌、磨损的袖口、洗得发白的旧衣。
第一次来到大城市、第一次走进大学,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云泥之别的落差。
他拼尽全力跨越山海、挣脱泥泞,好不容易站到她面前。
却依旧卑微渺小、不值一提。
可心底那股执念,依旧疯狂叫嚣——
想靠近她。
想认识她。
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想哪怕只有一次,能站在她身边,不自卑、不怯懦。
……
午后自习课,阳光愈发温柔。
班里同学陆续熟悉结伴,前后桌互相借书、抄笔记、讨论课程。
有几个男生性格外向、主动热闹,特意上前和亮眼的叶淮佳、寒凌月搭话,闲聊打趣。
寒凌月性格爽朗大方,落落大方应对,不卑不亢、利落从容。
叶淮佳温和有礼、分寸得当,浅笑回应、适度交谈,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温柔距离。
全程从容、清醒、克制。
就在热闹闲谈之际,一道略显局促、青涩温柔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后方响起:
“同学……能不能借一下现代汉语的笔记?我刚刚有几页没记全。”
声音干净沙哑、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腼腆。
是宋怀。
他犹豫了很久,鼓起毕生勇气,才从后排起身,一步步穿过人群,走到她桌前。
全程紧张拘谨、指尖微颤、耳根微红。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微微低头,眉眼青涩、神色局促,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全班这么多人,他偏偏、只想、只敢、向她开口。
只想靠近她、只想和她说话、只想借一次她的笔记、只想和她有一点点交集。
叶淮佳抬眸,对上他青涩紧张、眼底泛红的模样,心底冷静无波,面上依旧温柔平和。
她没有犹豫,轻轻抽出自己的笔记,递了过去,语气温和清淡:
“拿去看吧,慢慢抄,不急。”
字迹工整、纸面干净、条理清晰,一笔一划都温柔从容。
宋怀指尖微颤,伸手接过笔记,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温热微凉。
他浑身猛地一僵,心底轰然一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熟悉感、悸动、酸涩、欢喜、心慌,密密麻麻瞬间席卷全身。
更强烈、更清晰、更真切。
真的太熟了。
熟得让他几乎想要脱口而出——我好像找了你很多年。
可他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低头握紧笔记,耳根彻底通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叶淮佳。”
他连道谢,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
一旁的寒凌月靠在椅边,短发下眼眸清亮通透,默默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笑。
她没说话,只安静看着,通透的眼底早已看穿少年藏不住的心事。
这哪里是借笔记。
分明是借一次相遇,靠近心上人。
……
宋怀拿着笔记,一步步走回后排座位。
坐下的那一刻,他依旧心神恍惚、心跳剧烈。
指尖残留着刚刚短暂触碰的温度,掌心紧紧攥着那本笔记,像是攥住了一整个青春的光。
他低头看着页面上清秀温柔的字迹,看着她工整细致的批注,心底愈发笃定——
他和她,绝对绝对,以前一定见过。
一定有过万千纠葛、万千牵绊、万千故事。
只是他忘了。
忘了轮回、忘了生死、忘了前世爱恨、忘了次次惨死、忘了生生世世的执念。
可灵魂记得。
灵魂永远记得,他永远会对她心动,永远会为她沉沦,永远会为她心甘情愿,踏入一场又一场无解的宿命。
前排窗边。
叶淮佳微微抬眸,望向窗外梧桐落叶,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静淡漠。
第一步,顺利开局。
温柔相识、同窗相伴、合理交集、自然拉扯。
他已主动靠近,已然心生悸动,已然悄然沦陷。
而她,始终清醒、始终掌控、始终步步为营。
寒凌月侧过头,看着她安静淡漠的侧脸,轻轻出声:
“淮佳,这男生对你不一样哦。”
叶淮佳淡淡抬眸,笑意浅浅、不露分毫:
“只是同学互助而已。”
简单一句,轻描淡写,掩去所有宿命纠缠、所有轮回爱恨、所有暗流涌动。
风拂过梧桐,落叶轻轻纷飞。
六七十年代的温柔青春刚刚开篇。
清贫坚韧的少年,已然悄悄心动、悄悄沦陷、悄悄把她当成余生唯一的光。
而步步为营的她,早已看清结局、看透宿命、看淡别离。
温柔是假象,靠近是棋局,陪伴是历练。
这场干净青涩的校园暗恋。
从开局的第一秒。
就注定,终局惨烈、只剩绝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