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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原来如此 狂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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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汹涌炸开。
长空之上,黑白两道身影被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飞出去。
狂风呼啸,撕裂的衣袂在云海里疯狂翻飞。
宋怀向后急速滑出百丈之远,脚下虚空的气流被他狂暴的魔气压出一圈又一圈漆黑的涟漪。胸口剧烈起伏,刚刚那一记硬撼带来的伤势正在疯狂撕扯着他的内脏。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滑落,滴进翻腾缭绕的黑雾之中,转瞬便被狂暴的魔气吞噬。
另一边,叶淮佳踉跄着在云层上稳住身形。
素白的流云剑道袍早已不复最初的整洁。衣角大片被魔火灼成焦黑的碎边,一道狰狞的裂口从她的左肩一直蔓延到腰侧。雪白的肌肤之下,一条条淡红色的灼痕若隐若现。握着霜灵剑的虎口崩裂,晶莹的鲜血顺着冰凉的剑柄缓缓淌下。
刚刚那一场不要命的死斗,已经将整片青云的上空搅得天翻地覆。
下方百万魔兵屏息凝神,无边的戾气死死悬在半空,所有魔修的心脏都跟着高悬起来。正道阵营之中,王黎、宋鹏程、王泽龙三个人的拳头攥得死死的,眼底满是震撼与紧绷。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曾经那个任人驱逐践踏的少年,竟然能够把青云万年以来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逼到这般伤痕累累的地步。
长空之上的厮杀,暂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喘息间隙。
魔火与霜雪的气息依旧在空气里激烈地纠缠、对冲,发出滋滋啦啦刺耳的消融声响。
宋怀微微垂着头,凌乱漆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双布满猩红血丝的眸子,透过发丝的缝隙,一瞬不瞬地锁在对面那道狼狈却依旧挺直的白衣身影之上。
十年的恨意,十年的煎熬,十年刻入骨髓的执念,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的胸腔里面疯狂翻滚、咆哮。
他本应该不顾一切,提着魔刃冲上去,撕碎她高傲的伪装,碾碎青云的虚伪,让这个曾经轻贱、漠视自己的女人,品尝一遍他当年坠入深渊的所有痛苦。
他为此熬了整整十年。
为此舍弃了全部的温柔,舍弃了做人的底线,甘愿拥抱黑暗,化身遭天下人唾骂的邪魔。
一切的源头,好像就是眼前这个人。
可是就在这战意沸腾,本该不顾一切痛下杀手的瞬间。
一个毫无预兆的碎片,猛地闯进了他混沌疯癫的脑海。
没有完整的记忆,没有前因后果。
仅仅只是一道极其模糊、缥缈的残影。
模糊的枫林,漫天赤红的叶子随风飘落。一个白衣的少女,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痛苦,剑尖染着滚烫的血色。
只是那么一闪而过。
没有缘由,没有解释。
可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幻影,像是一把柔软却锋利的尖刀,狠狠戳在了他那颗被恨意填满的心脏上。
轰隆隆——
狂暴汹涌的魔力,在他经脉之中猛地一顿。
正在周身剧烈翻涌、随时可以引爆出毁灭一击的滔天魔气,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致命的滞涩。
疯戾燃烧的猩红眼底,那滔天的杀意,裂开了一道缝隙。
恨意还在灼烧他的骨血,可心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股极其矛盾、酸涩、混乱的拉扯感。
为什么?
他疯狂地质问着自己。
明明是她,高高在上地嘲讽自己是阴沟里面的蝼蚁。
明明是她,冷眼旁观自己被锁链捆住,推落无尽深渊。
明明是她,拿着最锋利的言语,一刀刀割裂他十年的苦难。
他该恨!该杀!该复仇!
可是为什么,在看着她满身伤痕、气息浮动的这一刻,那股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狠劲,骤然松了一瞬。
就这短短的一刹那。
十年的恨,和一股莫名其妙、无从溯源的柔软,正在他的神魂里面疯狂撕扯、交战。
疯癫的戾气出现了裂痕。
握着漆黑魔刃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力量,松了。
宋怀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滚出一声低沉痛苦的闷哼。他抬起头,猩红的瞳孔死死望着远方的白衣少女,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挣扎。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这句话不知道是问叶淮佳,还是问那玩弄所有人命运的苍天。
他可以恨尽青云,可以屠尽正道,可以蔑视天下。
唯独对着眼前这个人,心底那道枷锁,碎了又缠,缠了又碎。
仇恨是真的。
可那一丝莫名的不忍,同样也是真的。
就是这短短一秒钟的心软。
仅仅一秒。
隔着翻腾的魔雾与霜气的距离,叶淮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他力量的松懈。
她看见了宋怀眼底杀意裂开的缝隙。
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挣扎、茫然与柔软。
心脏的深处,神魂禁锢之下,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刺痛。那是试炼空间创造者定下的枷锁在疯狂预警。只要她生出半分动摇,酷刑便会立刻席卷神魂。
那些潜藏在灵魂深处、来自无数轮回的柔软情愫,被这道剧痛狠狠压入了无底的冰窖。
她不能犹豫。
绝不可以心软。
九百九十八场炼狱试炼的规则如同烙铁,烫在她的魂魄之上。
动情即是炼狱,留情便是万劫不复。
她的眼底,方才因激烈打斗而泛起的一丝微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冻结成一片死寂的寒冰。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没有半分停顿。
就在宋怀陷于内心挣扎、魔刃力量微微松垮的那一瞬!
叶淮佳猛地抬起了握着霜灵剑的右手!
体内残存的所有仙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倾泻而出!
不去保留余力,不去留一丝情面!
所有压抑的力量,全部灌注进了那一把冰凉雪白的长剑之中!
嗡——————!!!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剑鸣陡然炸响!
原本四散漂浮的霜白色灵气,骤然疯狂收拢,凝聚成一道细长、璀璨、冰冷、足以斩裂一切的恐怖剑光!
不再是之前相互缠斗的试探与抗衡。
这是奔着绝杀而去的一击!
“宋怀。”
她清冷的声音穿透风云,没有爱恨,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结局。
没有多余的话语。
剑光破空!
一道雪白的流光撕裂翻腾的黑雾,如同坠落人间的一道寒星,携着毁灭一切的速度,划破长空,直刺向宋怀的胸口!
当凌厉的破空之声传入耳朵的那一刻,陷于精神挣扎之中的宋怀猛地抬眼!
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他想要立刻调动魔气去防御、去格挡、去闪避!
可是,刚刚那一瞬的心软,造成了致命的迟滞。
神魂之中爱恨的拉扯拖住了他的反应。
晚了。
噗嗤——!!!
尖锐冰冷的霜灵剑锋,毫无阻碍地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
锋利的剑刃从后背透体而出,带着滚烫炽热的鲜血,飞溅在漆黑翻腾的云雾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厮杀巨响,一瞬间好像全部消失。
风声静止,轰鸣淡去。
宋怀僵硬地垂着眼,低头看向自自己胸口贯穿而出的那一抹雪白剑尖。
剧烈的疼痛姗姗来迟,顺着血管疯狂蔓延至四肢百骸。
汹涌磅礴的魔气,如同被扎破的巨大黑球,以恐怖的速度飞速溃散、坍塌、消散。
笼罩在整片青云上空的无边黑雾,开始一点点变淡、退去。
他缓慢、僵硬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那把刺穿自己心脏的长剑,望向对面不远处,握着剑柄的白衣少女。
那双原本布满疯狂猩红的眼眸,此刻一点点褪掉了暴戾的血色。
只剩下难以置信,茫然,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破碎。
他刚刚……心软了。
就在前一秒,他放下了杀心。
可换来的,是一把穿心而过的灵剑。
“为什么……”
这一次,他低声问出了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即将吹散的烟尘,带着无尽的茫然与悲凉。
十年深渊的苦痛,十年建宗的浴血,十年日夜不息的疯魔与执念。
所有的一切,在这冰冷锋利的剑尖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叶淮佳握着剑柄的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正在剧烈地颤抖。神魂之内,撕裂般的痛楚正在疯狂啃食着她的意识。可是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眸冰封,不起一丝波澜。
她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只是指尖微微用力,猛地向前再推半寸!
剑刃更深地没入血肉之中!
鲜血如同泉涌,顺着剑身在半空滴落。
“唔——!!”
宋怀浑身剧烈一颤,喉咙涌出大量的鲜血,沿着他的下颌不断流淌下来。
疯癫、戾气、恨意、执念,正在随着飞速流失的生命力一点点从他的躯体剥离。
那股支撑着他熬过十年黑暗的巨大力量,正在飞速崩塌。
他的身形开始缓缓下坠。
悬空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住力量。
那双望着叶淮佳的眼睛,里面的光,一寸一寸,缓缓熄灭。
“原来如此……”
他扯动流血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绝望破碎的惨笑。
不知道是笑自己的愚蠢,还是笑这宿命无情的捉弄。
“是我……自作多情了。”
话音落下。
撑着他悬浮在空中的最后一丝魔气轰然散尽。
身躯如同一片断线的黑色枯叶,向着下方无垠的云海,直直坠落下去。
哐当一声。
失去力量掌控的漆黑魔刃,自他的手边滑落,坠入茫茫云雾,消失不见。
长空之上,叶淮佳保持着握剑前伸的姿势,孤零零地站在翻滚的云涛之间。
霜白的灵剑之上,滚烫的鲜血顺着锋利的剑脊,一滴滴滑落,滴进随风消散的黑雾里。
四周安静得可怕。
百万魔兵僵在虚空,全部呆望着坠落下去的那一道黑影,死寂之后,是撕心裂肺的痛哭与怒吼。
正道的人群之中,王黎、宋鹏程、王泽龙呆呆地望着云端那道白衣孤寂的身影,心口沉甸甸的,说不出一句话。
狂风卷起她长长的发丝与残破的白衣。
没有人看得见,在那一双冰封无波的眼眸底下,灵魂深处,早已是一片哀鸿遍野的废墟。
规则的枷锁还在运转。
可是那片冰封的湖面,已经裂开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第三场仙侠试炼,伴随着魔尊的陨落,到此落幕。
下一秒。
一股熟悉的巨大拉扯力量,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叶淮佳的神魂。
眼前汹涌的云海、厮杀的人群、漫天尚未散尽的血气,开始如同破碎的镜面,一寸寸裂开,化为无数光点,快速消散。
她的意识,被强行拽回了那片永恒死寂、纯白无边的主控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