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你999次，我才能重新见到你》赤狐墨遥

43、不可能 风掠过

　　风掠过喧闹的走廊，卷起满地细碎的人声，所有嘈杂在宋怀挺身而出的瞬间，诡异地停滞了半秒。
　　宋怀大步冲刺而来，鞋底狠狠擦过冰凉的地砖，带出一道短促刺耳的摩擦声响。他稳稳停在叶淮佳身前的那一刻，宽阔的后背彻底隔绝了前方所有汹汹而来的恶意。
　　方才罚站一整节课残留的困倦、眼底的疲惫、脑袋里昏沉的混沌，在听见有人要堵叶淮佳的一瞬间，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很多人只知道宋怀是7班名列前茅的尖子生，守规矩、话不多，上课安静，作业工整，是老师常常挂在嘴边的榜样。可很少有人知道，在升上这所高中之前，宋怀在隔壁的那所初中，早就闯出过响亮的名头。
　　他不是那种没事就到处挑事的人。但如果被逼到底线，下手从来不会犹豫。
　　只是上了高中之后，他刻意收了所有锋芒，把全部精力沉到学习里，收起了一身的棱角，几乎不再和人起任何冲突。这份过往，渐渐被大多数高一新生所遗忘，只剩下少数从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老同学，心里清清楚楚地记着：这个看着斯文温和的好学生，千万不能随便去招惹。
　　此刻的宋怀，眼底褪去了平日里那一层温顺柔和的薄纱，翻涌着一层冷沉沉的戒备。
　　脊背绷得笔直，肩线紧紧收拢，身形微微往下沉了半寸，是下意识做好对抗准备的姿态。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节缓缓用力攥起，骨节一节一节泛出青白的颜色。小臂薄薄的校服布料底下，绷紧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他没有主动往前去挑衅，也没有往后退一丝一毫，就钉在原地，像一块扎进土里的石头，牢牢护住身后方寸的安全。
　　叶淮佳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在看见这道熟悉背影的瞬间，稍稍落地。
　　她下意识往后轻缩了半步，鼻尖拂过微凉的穿堂风，抬眼只能看见少年坚硬挺直的脊背。走廊斜上方漏下来的阳光，落在宋怀的半边肩膀，勾勒出锋利清晰的下颌线条。他的侧脸紧绷，长睫压下来，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丝慌乱。
　　满满的安全感，一下子包裹住了她和旁边的李悠悠。
　　李悠悠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指尖死死绞住叶淮佳的校服袖口，身体微微发颤，眼睛紧张地盯着对面气势汹汹走来的一群人，连大气都不敢轻易喘一下。
　　对面的蒋平带着人步步逼近，脚步沉重又嚣张，狠狠踩碎了走廊短暂的安静。
　　蒋平纯粹是靠着混出来的名气立足。不爱读书，整天游荡在各个楼层，到处结交所谓的“兄弟”，靠着冲动、蛮横和不计后果的行事方式，拉拢了一大帮不爱学习的同伴。他的人脉，是靠请客、吹牛、打架闹事堆起来的。只要他一声招呼，十几二十个人愿意过来凑场面撑场子。
　　蒋平松松垮垮地穿着校服，拉链半敞，头发刻意抓得乱糟糟的，眉眼之间时时刻刻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戾气。两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面，走路的时候肩膀左右摇晃，浑身上下都写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
　　身旁的赵曼妮紧紧贴着他的胳膊，下巴高高扬起，一副找到了靠山的得意模样。她斜着眼瞟向后面的叶淮佳，嘴角勾起一道讥讽的弧度，还不忘添油加醋，拔高了音量：
　　“就是她们两个！刚刚在转角走路不长眼睛，狠狠撞在了我身上，手机直接砸到地上！嘴上随便应付了两句道歉，态度敷衍得要命！”
　　又是一通颠倒黑白的说辞。
　　蒋平的脚步猛地刹住。他凶狠的目光锁定了挡在前面的宋怀，从上到下快速地扫视了一遍。
　　第一眼看上去，蒋平心里下意识地轻视了几分。
　　乖乖仔，优等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能有多大本事？
　　可就在他视线停留了两秒之后，心底莫名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对劲。眼前这个男生，没有一般好学生面对混混时那种藏不住的慌张、躲闪，眼神稳得可怕，没有半点动摇。
　　蒋平皱起了眉头。
　　他往前猛地踏出一大步，瞬间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只剩一米不到。压迫感如同潮水一样向着宋怀狠狠压过去。
　　空气骤然绷紧，仿佛一根拉到了极限的橡皮筋，只要再轻轻施加一点力道，立刻就会彻底崩断。
　　走廊里原本四散走动、打闹说笑的同学们，嗅到这边浓烈的火药气息，齐刷刷停下了脚步。
　　一传十，十传百。
　　短短几十秒，四周飞快围拢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群。层层叠叠的学生堵在了走廊两侧，楼梯的转角，栏杆边上，甚至还有人扒着远处教室的门框探出头来张望。密密麻麻的脑袋攒动，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牢牢锁定在了对峙的两拨人的身上。
　　人群里面立刻响起了嗡嗡的小声议论。
　　“我的天！是蒋平！他又要搞事情了？”
　　“那个挡在前面的是7班的宋怀对吧？就是每次榜单排在前面的那个学霸！”
　　一个从他们的初中一起升上来的男生，站在外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跟身边不知情的朋友低声科普：
　　“可别真以为宋怀只是一个只会读书的软柿子。我俩是初中同班的。以前校外有一伙人堵他朋友，宋怀一个人冲上去硬刚，硬生生逼退了五个人。那件事当年在我们老初中传得满城风雨，只是上了高中之后，他很低调，几乎不提以前的事。而且宋怀的人脉也恐怖，不止是爱打架的，很多家里有关系、做事稳重的人，都愿意给他面子。”
　　旁边听着科普的同学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忍不住低呼出声：
　　“不是吧！表面看上去这么斯文，居然这么猛？两个人人脉还都很广啊！这下就有意思了，硬碰硬！”
　　另外几个围观的人摇着头，发出哭笑不得的吐槽。
　　“说实话，都已经上高中了，还搞这种找人堵人的戏码，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
　　“就是一个不小心的碰撞而已，人家也愿意赔手机。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兴师动众喊人过来吗？蒋平他们这伙人的脑子是不是还没长开？”
　　“赵曼妮本来就是脾气冲，一点点芝麻大的矛盾，非要闹得惊天动地。蒋平也是，女朋友一告状，脑子立刻就热了，根本不去问前因后果。”
　　“唉，典型的恋爱脑上头。不分青红皂白，只管替女朋友出气。”
　　议论的声音压得很低，飘进对峙二人的耳朵边缘。
　　蒋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隐约听见了周围人的碎语，还有零星提到宋怀以前名头的字眼。一股不服输的火气，顺着胸口往上窜。他不可能当着这么多围观者的面退缩。要是今天怂了，他好不容易混出来的面子，就要碎得一干二净。
　　蒋平微微歪了一下脑袋，脖颈的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的闷响。他微微眯起眼睛，眉头死死拧着，语气沙哑又带着浓浓的挑衅，朝着宋怀咬着牙开口：
　　“所以，是你身后这两个女的，撞了我的女朋友？”
　　他刻意把音量压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身后跟着的四个男生，也往前挪了半步，一个个摆起架势，眼神不善地盯着宋怀。
　　宋怀稳稳地钉在原地，脚跟没有挪动半毫米。漆黑的眼眸冷静得像一潭深水，直直迎上蒋平喷火一般的视线。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异常清晰，穿过嘈杂的围观声，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一次转角视线盲区造成的无意碰撞。她们当场就道歉了，也主动提出承担手机的一切维修费用。事情本来可以简单解决。不需要带着一群人，用围堵的方式来施压。”
　　“无意？”蒋平嗤的一声冷笑，嘴角扯出一抹凶狠的弧度，“道歉值几个钱？我女朋友受了气，难道就这么轻飘飘翻篇？”
　　说着，蒋平又往前猛地一冲，胸膛几乎快要撞上宋怀的胸口。他抬起右手，想要一把揪住宋怀的校服领口。
　　旁边围观的人群瞬间一阵骚动，好多人忍不住小声惊呼了一下。
　　就在蒋平的指尖快要碰到衣襟的刹那。
　　宋怀的手腕飞快一动，抬起来，干脆利落地精准隔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啪！”
　　一声短促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宋怀没有去抓他的手腕，只是用小臂稳稳地格开了这一记抓扯的动作。力道很沉，一股反震的力道震得蒋平的手臂不由得往回缩了一下。
　　蒋平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学霸，反应居然快到这种地步，手上的力量也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被挡开之后，蒋平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他胳膊猛地发力，想要再一次往前挣。
　　宋怀脚下稳稳扎住，膝盖微微蓄力，上半身不动如山。眉头终于轻轻皱起，眼底那一层冰冷的光泽变得更加锐利：
　　“不要动手。在这里闹起来，后果不是你能够轻松收拾的。”
　　“后果？”蒋平怒极反笑，回头给身后的几个兄弟递了一个眼神，“我蒋平什么时候怕过后果？今天这事，要么，让那两个女孩子过来给曼妮认认真真磕头赔个不是，要么——”
　　“不可能。”
　　宋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语气平平淡淡，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道歉已经给到了。赔偿也可以给到。但是过分的要求，免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
　　蒋平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起来。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浑身肌肉紧绷，已经做好了挥拳的准备。他身后的四个人见状，也全部上前一步，蓄势待发。
　　气氛紧张到了顶点，仿佛只要有一个微小的导火索，立刻就会爆发一场混战。
　　外圈的吃瓜群众瞬间沸腾起来，压抑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妈呀！真要开打了？”
　　“这下麻烦了！两边的熟人都一大堆，一旦动手，后面说不定会牵扯出来一大波人！”
　　“讲真的，值吗？就因为撞了一下？”一个男生皱着眉低声吐槽，“都高一了，还在用打架解决问题，思想怎么还停留在小学初中啊。”
　　他旁边的女生跟着叹了口气：
　　“蒋平就是死要面子，这么多眼睛盯着呢，退一步就觉得丢了脸面。可是宋怀看样子也绝对不会让步，他要护着后面两个人。”
　　“可是在教学楼走廊打架，抓到就是记大过！搞不好要留校察看的！”
　　还有几个知道两边背景的人，心脏揪得紧紧的，小声念叨着：
　　“千万别打起来啊！要是打起来，可就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了。宋怀一开口，他那些朋友不会坐视不理；蒋平随便发条消息，马上就能再来十几个人。到时候场面会彻底失控。”
　　嗡嗡的议论声不停钻进耳朵。
　　蒋平的拳头悬在了半空中，呼吸粗重，胸口大幅度起伏。他死死盯着面前岿然不动的宋怀。
　　宋怀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手臂微微抬起，随时可以应对接下来的攻击。但是他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克制，没有主动出击。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倾泻而下，落在对峙的两个少年身上。一边是靠野蛮和面子撑起来的怒火，一边是被迫应战、底线不容触碰的冷静锋芒。
　　围在四周的人越聚越多，甚至有别的楼层好奇的学生听见风声，正朝着这边匆匆赶来。
　　巨大的人流包围圈之外，已经隐隐能够听见远处传来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不知道是赶来劝架的，还是接到消息、赶来支援其中一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