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掉你999次，我才能重新见到你》赤狐墨遥

42、出事了 喧闹的

　　喧闹的起哄声，在李老师那句哭笑不得的吐槽之后，终于勉强压了下去。
　　一句“你们是不是没见过女孩子啊”，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别。
　　高一（7）班的同学们死死憋着快要喷出来的笑声，一个个咬住嘴唇，肩膀不停轻微发抖，不敢再发出一点响亮的哄闹。可就算不再明目张胆地叫嚷，一道道好奇又带着戏谑的视线，依旧如同细小的流星，时不时就往教室末尾墙角的位置瞟过去。
　　宋怀靠在冰凉坚硬的墙壁上，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皮肤传来一阵淡淡的凉意。
　　可这点凉意根本压不住他脸上源源不断的滚烫。
　　刚刚那一场铺天盖地的起哄，还有李老师当众的那句灵魂拷问，像是无数细小的羽毛，不停在他的心尖上来回扫动。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一半还停留着清晨那束金色的阳光，以及光影之下叶淮佳柔和干净的眉眼；另一半则被全班人的调侃给轰炸得一团浆糊。
　　李老师让他就靠着后墙，一直站完整整这一节早读加紧随其后的第一节语文课。
　　漫长的四十多分钟，开始缓缓流淌。
　　最开始的十来分钟，宋怀还硬撑着精神。他刻意把脑袋侧向窗户那一边，尽量避开前面所有同学投过来的目光。耳尖的热度久久散不下去，心脏时不时毫无征兆地“咚”地猛跳一下。只要脑海里面一闪过刚刚对视的画面，他的心跳节奏就立刻乱掉。
　　可是昨夜只睡了不到两个半小时。
　　精神的亢奋终究抵挡不住汹涌袭来的睡意。
　　一开始，只是眼皮微微发沉，像是坠上了小小的铅块。他用力眨了好几次眼睛，试图把那股昏昏沉沉的倦意给驱赶出去。脊背依旧维持着挺拔笔直的姿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面的思绪已经开始飘来飘去，如同水面上没有根的浮萍。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发丝。阳光不再像刚刚进门那一刻那般耀眼，变得柔和慵懒，暖融融地晒在他的半边肩膀上。温热的触感，简直就是催眠的利器。
　　睡意如同涨起来的潮水，一点一点，缓慢地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垂。垂下去一点，又猛地惊醒，快速抬起来，强行拽回快要涣散的神志。反复几次之后，抵抗的力气越来越微弱。眼睛半睁半阖，视线变得朦朦胧胧，眼前一排排桌椅的轮廓都开始轻微地扭曲晃动。
　　他就这么靠着墙，半梦半醒，浑浑噩噩地熬完了这一整节课。
　　讲台上李老师讲的知识点，顺着一只耳朵进去，又顺着另一只耳朵飘走，留不下半分痕迹。所有的文字全部变成了模糊嗡嗡作响的背景噪音。偶尔响起几声微小的动静，会让他迷糊地掀一下眼皮，不过几秒，又重新坠入昏沉的状态。
　　下课铃“叮铃铃——”一声骤然炸响。
　　刺耳的铃声瞬间刺破了课堂沉闷的空气。
　　李老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简单收尾几句话，拿着厚厚的教案本和红笔，迈步走出了高一（7）班的教室，朝着教师办公楼的办公室走去。
　　一踏进办公室的门，哗啦一声，扑面而来的是热闹松弛的气息。
　　这会儿刚刚下课，好几个任课老师都回来了。有人在接热水泡茶，有人在批改成堆的随堂练习册，还有两个老师正靠在桌边闲聊着最近校园里面发生的趣事。
　　李老师把沉甸甸的教案“啪”地轻放在自己的办公桌桌面上，伸手扯了扯领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脸上还残留着刚刚在班级里面那种哭笑不得的疲惫感。
　　坐在旁边的是隔壁8班的张老师，看见他这副模样，一边拧开保温杯盖子，一边好奇地抬眼问道：“老李，怎么了？第一节上完，怎么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你们班出什么大乱子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其余几个老师也下意识侧过头看了过来。
　　李老师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先灌了一大口温水，才带着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开口吐槽。
　　“别提了，真的给我整得又好笑又头疼。今早早读课，隔壁一个女孩子过来我们班取一个U盘。人家小姑娘前脚刚踏出我们教室的门，好家伙！我们一整个班直接原地爆炸，疯狂起哄，那喊声大得我都害怕把天花板给掀起来。”
　　他皱了皱眉头，想起刚刚那一幕，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那句灵魂拷问。
　　“我当时实在忍不住，就跟他们说了一句，你们一个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小姑娘，难不成是没见过女孩子吗？”
　　这句话立刻引得办公室里面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教10班语文的王老师放下手里的红笔，深有同感地摇了摇头，忍不住接话：“哎呀！可不是嘛！我早就发现了，最近这两届的高一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点这种男女之间的小动静，立刻就能够炸开一窝。稍微有个女生过来找男生说句话，周围一堆人马上开始‘喔噢’地开始起哄。动静搞得惊天动地。”
　　另一位带11班的刘老师也跟着点头附和，手肘撑在桌子上，笑着感慨。
　　“上次我们班更离谱。一个男生只是去门口给他的女性同桌递一把掉落的雨伞。旁边那群家伙跟看见了什么世纪大新闻一样，疯狂拍桌子嚎叫。我站在门口看傻了。搞得那两个孩子尴尬得头都快要埋进胸口里面。”
　　张老师哈哈笑出了声：“也不能怪他们，青春期嘛！荷尔蒙疯狂躁动，一点点小小的火花，就能在心里面烧起一大片草原。就是这个外放的程度，实在是有点吓人。我们当年读书的时候，哪里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集体起哄啊，顶多就几个好朋友偷偷私底下挤眉弄眼。”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个热闹劲儿属实有点过头了。”李老师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还有我们班那个叫宋怀的男生，本来只是上课打瞌睡被我抓到，乖乖去后面罚站而已。谁能想到刚好撞上这么一出，直接变成全班吃瓜的中心点。可怜那孩子，耳根红了整整一节课。”
　　办公室里面的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轻轻松松地开启了一场关于高一学生青春期行为的日常吐槽大会，欢声笑语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去一点点，消散在走廊喧闹的空气之中。
　　而此刻另一边，高一（7）班教室里。
　　下课铃声响起之后，压抑许久的躁动又差点卷土重来。只是刚刚有了李老师的杀鸡儆猴，大家稍微收敛了一点，不再敢大声嚎叫。取而代之的，是一波又一波挤眉弄眼的调侃。
　　可是罪魁祸首宋怀，已经靠着后面的墙壁，困到几乎要睡着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随着下课放松下来，那股睡意立刻铺天盖地把他裹住。他懒得理会周围各种各样的目光，干脆微微侧过头，把半边脸颊轻轻贴在了微凉粗糙的墙面上，闭上眼睛小憩。
　　脑袋昏昏沉沉，像是灌满了铅。
　　王泽龙和宋鹏程就在不远处，看着他这一副快要睡死过去的模样，也不忍心再上去吵他。只是低声商量着，让他稍微睡个十分钟，等到下一节课预备铃响起再叫醒他。
　　与此同时，隔了一条走廊的高一（6）班。
　　下课之后，叶淮佳收好刚刚取回来的U盘，交给了自己的任课老师。做完这件事情之后，旁边的好朋友李悠悠便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淮佳，要不要一起去一趟厕所？”
　　叶淮佳点点头，笑着应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出6班的教室，顺着喧闹的走廊，朝着楼层公共卫生间的方向慢慢走去。走廊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奔跑说笑的高一学生，吵吵嚷嚷，充满着少年独有的活力。
　　她们边走，边轻声聊着刚刚去7班拿U盘的一点小事。
　　就在走到卫生间门口人流稍微拥挤的转角处的时候。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染着一点点浅棕碎发的女生，正低头飞快地刷着手机，从侧边猛冲冲了过来。
　　走廊转角视线有盲区。
　　“砰！”
　　猝不及防之间，叶淮佳的肩膀，重重地撞上了那个女生的胳膊。
　　力道不算特别巨大，但是冲击很突然。叶淮佳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李悠悠也连忙停下脚步。
　　这个女生，就是来自垫底的高一13班的赵曼妮。
　　赵曼妮在年级里面算是一个出了名的刺头。平日里不爱好好学习，天天和一群所谓的朋友到处游荡，谈恋爱，惹是非。男朋友正是在整个高一都小有名气、爱惹事的蒋平。
　　被撞了一下之后，赵曼妮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直接掉在了冰冷的地砖上面。
　　屏幕虽然没有裂开，但是冲击力依旧不小。
　　赵曼妮猛地抬起头，原本散漫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凶狠凌厉起来。她皱紧眉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叶淮佳和李悠悠。
　　“搞什么啊！走路不长眼睛是吗？！”
　　尖锐的一声呵斥，瞬间让附近路过的几个学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看了过来。
　　叶淮佳心里一紧，连忙往前踏出一步，满怀歉意，急忙开口：“对不起对不起！刚刚转角没有看到您，真的非常抱歉！要不要看一看你的手机有没有摔坏？要是有问题我们可以——”
　　“别跟我来这套道歉就完事？”赵曼妮一把捡起地上的手机，快速检查了一下屏幕，发现没有碎，但是气并没有消。她仰着下巴，眼神带着一股蛮横的敌意，上下扫视着叶淮佳和李悠悠，嘴角勾起一抹不太友善的冷笑。
　　“知道我是谁吗？”
　　李悠悠听见这个语气，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往叶淮佳的身边靠紧了一点。
　　叶淮佳的眉头也轻轻蹙了起来，但依旧耐着性子：“刚刚确实是不小心撞到了你，我们已经道歉了。如果手机有损坏，我们愿意负责赔偿。”
　　“赔偿？呵。”赵曼妮嗤笑一声，嚣张地扬了扬嗓子，“赔不赔偿，不是你们说了算。你们两个，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我现在就去找我男朋友蒋平！到时候我让他带人过来堵你们！”
　　丢下这句充满威胁的狠话，赵曼妮狠狠瞪了她们一眼，踩着鞋子，哒哒哒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去找蒋平了。
　　留在原地的叶淮佳和李悠悠，两个人瞬间脸色一白。
　　一股寒意，从后背悄悄爬了上来。
　　走廊边上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开始小声议论。
　　“天呐，是赵曼妮！她真的会去找蒋平的！”
　　“完蛋了，蒋平那个人可不好惹啊！”
　　恐慌慢慢萦绕在了叶淮佳和李悠悠的心间。她们站在厕所门口的转角，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就在不远处，刚好路过的男生——王黎，恰巧听见了赵曼妮放出来的那句狠话，也看见了僵在原地，神色慌张不安的叶淮佳与李悠悠。
　　王黎的心猛地一跳。
　　他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蒋平是什么性子。一旦被赵曼妮煽风点火，真的会带着一群人过来围堵。
　　几乎没有半秒犹豫！
　　王黎猛地一个转身，拼尽全力迈开双腿，如同一阵风一样，飞快朝着高一（7）班的方向狂奔过去！
　　走廊长长的地面被他的脚步踩得咚咚作响。
　　他穿过一堆嬉笑打闹的人群，不顾旁边同学诧异的目光，一口气冲到了7班敞开的教室门口。
　　一进门，目光飞速扫过教室后方。
　　看见了那个还靠着墙壁，脑袋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宋怀。
　　“宋怀！！不好了！出事了！！”
　　王黎扯开嗓子，焦急地大喊了一声！
　　这一道急促响亮的喊声，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宋怀混沌困倦的脑海里！
　　本来陷在朦胧睡意之中的宋怀，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他唰的一下睁开沉重的眼皮，睡意瞬间被惊得飞走了大半。眼睛里面还有刚刚睡醒的一层薄薄的红雾，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冲到门口的王黎。
　　宋怀还带着沙哑的嗓音，急促发问：“怎么了？”
　　王黎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住自己的膝盖，拼命调整着呼吸，语速飞快，急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快点！叶淮佳还有李悠悠！刚刚在走廊转角撞到了13班的赵曼妮！那个赵曼妮是蒋平的女朋友！她放狠话了！说要叫蒋平带人去堵她们两个！就在厕所那边的转角！搞不好马上就要过去了！”
　　轰！
　　这句话落进耳朵的一瞬间。
　　宋怀脑子里面残余的那一点点睡意，彻彻底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的昏沉、疲惫、困意，一瞬间被巨大的紧张和心慌取而代之。
　　他几乎没有进行一秒钟的迟疑。
　　心脏狠狠一揪，一股滚烫的情绪直冲头顶。
　　宋怀猛地直起身子，双腿发力，一把推开身后的墙壁，甚至来不及去揉一揉因为靠了很久而发酸的肩膀。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拿，脚下像是生了风，飞快地从教室的后排冲了出来！
　　椅子被带得轻微“吱呀”一声响。
　　“带路！”
　　只丢下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宋怀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黎立刻转身，飞快在前面引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飞快地沿着喧闹的走廊，朝着卫生间那个危机四伏的转角狂奔而去！
　　风呼呼地擦过宋怀的耳边，周围来来往往同学的面孔全部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虚影。他的心在胸腔里面疯狂地擂动。无数杂乱的念头飞速闪过脑海：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赶得太晚！
　　脚下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短短的一段走廊，此刻却仿佛无比漫长。
　　转过一个拐角，远远的！宋怀看见了！
　　那个熟悉纤细的身影！
　　叶淮佳和李悠悠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神色紧张不安地站在厕所门口的空地。而不远处，几道气势汹汹的黑影，已经快步朝着她们逼近。为首的，正是一脸戾气的蒋平，他的身边，跟着怒气未消的赵曼妮，还有四五个闲散的男生。
　　眼看着那群人距离两个女生，只剩下不到十来米。
　　千钧一发之际！
　　宋怀猛地加速！
　　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箭步冲刺上去！
　　他抢在蒋平一行人靠近之前，直直地冲到了叶淮佳的前方。
　　稳稳地站定！
　　宽阔的少年后背，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牢牢挡在了叶淮佳和李悠悠的身前。
　　宋怀微微张开一点手臂，把身后两个女生护在了自己的影子里面。
　　他抬起眼睛，目光冷冽，直直迎上了迎面走来的蒋平一伙人。
　　空气，一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