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乡》时祭渊

23、狭巷追行（下） 追击

　　巷子里人不多，下午的太阳晒得人直犯困。
　　那个穿黑连帽衫的身影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画包斜挎在左肩上。
　　陈默和林浩远远地跟在后面，隔着十几米，躲在电线杆和梧桐树后面，像两个拙劣的特务。
　　"他这是往哪儿走啊？"林浩压低声音问，"这不是去公交站的路啊。"
　　"不知道，"陈默摇摇头，"跟着再说。"
　　两人跟着那个人，从主路拐进一条更偏的小巷，又拐了两个弯，越走越偏，周围的房子也越来越旧，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
　　"这地方我知道，"林浩小声说，"前面是老机床厂的宿舍区，都快拆完了，没几户人家住这儿。"
　　陈默没说话，心脏跳得飞快。
　　那个人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他住这儿，还是……
　　正想着，前面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陈默和林浩赶紧躲到一堵破墙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那个人站在一栋破旧的单元楼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走了进去。
　　单元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墙后面探出头。
　　"他……进去了？"林浩咽了口唾沫。
　　"嗯，"陈默点点头，"三楼还是四楼？"
　　"好像是三楼，"林浩说，"怎么办？咱们上去？"
　　"上去？"陈默瞪他，"你疯了？万一他真是凶手，咱们上去不是送死吗？"
　　"那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陆警官打电话。"
　　"现在就打？"林浩有点犹豫，"万一……万一是咱们看错了呢？那不就闹笑话了？"
　　"宁可看错也不能放过，"陈默咬了咬嘴唇，"你忘了陆警官说的？有可疑情况随时汇报。"
　　他说着，已经翻出了昨天陆寻留给他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陆寻的声音，背景有点吵，像是在外面："喂？哪位？"
　　"陆、陆警官，"陈默有点紧张，声音都有点抖，"我是陈默，昨天……昨天在奶茶店帮你们画画的那个，蓝头发的。"
　　"哦，陈默啊，"陆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警官，我们……我们发现了一个人，"陈默深吸一口气，"跟我们画的那个嫌疑人特别像。左撇子，穿黑衣服，右手戴银色手环，身上有颜料味……我们现在跟着他到老机床厂宿舍区了，他进了三单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寻的声音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你们现在在哪儿？具体位置。"
　　"老机床厂宿舍，三单元门口，"陈默喘了口气，"就是南边拆迁区那个。"
　　"好，我知道了，"陆寻的语速很快，"你们听我说，现在立刻离开那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不要上楼，不要靠近那栋楼，更不要让他发现你们。我们马上就到，明白吗？"
　　"明、明白，"陈默点点头。
　　"一定要注意安全，"陆寻又强调了一遍，"别冲动，等我们过去。"
　　"好。"
　　挂了电话，陈默感觉手心全是汗。
　　"怎么样？"林浩连忙问。
　　"陆警官说他们马上就到，让咱们在这儿等着，别上去，"陈默抹了抹手心的汗，"他还让咱们注意安全。"
　　林浩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吓死我了……我刚才还以为咱们要上演什么孤胆英雄呢。"
　　"英雄个屁，"陈默白了他一眼，"真要是凶手，咱们俩上去就是送菜。"
　　两人站在墙根底下，等着警察到来。
　　太阳晒得人有点晕，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过了大概五分钟，陈默忽然想起什么："哎，黄毛。"
　　"啊？"
　　"你说……他住这儿，那他家里会不会有什么……证据啊？"
　　"什么证据？"
　　"就是……玫瑰啊、酒精啊什么的，"陈默压低声音，"纵火用的东西。"
　　林浩打了个寒颤："别瞎说，怪吓人的。"
　　"我就是想想嘛，"陈默撇撇嘴，目光不自觉地往那栋单元楼的方向飘。
　　三楼靠左边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窗帘后面看着他们。
　　陈默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黄毛，"他拽了拽林浩的袖子，声音有点发紧，"你觉不觉得……那窗帘后面，有人在看咱们？"
　　林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白了："你、你别吓我啊……"
　　“我没吓你，"陈默咽了口唾沫，"我真觉得……"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那种开着警笛呼啸而过的声音，是关了警笛但能听见引擎声的、越来越近的声音。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来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很快，一辆黑色的SUV和一辆警车从巷子口开了过来，停在单元楼门口。
　　车门打开，陆寻第一个跳下来，身后跟着四五个穿警服的人。
　　"陆警官！"陈默和林浩连忙跑过去。
　　"你们没事吧？"陆寻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陈默摇摇头，指了指单元楼，"他就进去了，三单元，三楼还是四楼我没看清，靠左边的窗户。"
　　"好，辛苦了，"陆寻点点头，冲身后的人一挥手，"上去看看。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有攻击性。"
　　"是！"
　　几个民警立刻跟着陆寻往单元楼里走。
　　沈烬走在最后，经过两个少年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俩，"他的声音很低，"以后不许再这么干了。"
　　"啊？"陈默愣了一下。
　　"太危险了，"沈烬的目光扫过他们，"真要是凶手，你们俩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但陈默莫名地觉得，他是担心他们。
　　"哦……"陈默挠了挠头，"知道了，警官。"
　　沈烬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进了单元楼。
　　陈默和林浩站在楼下，仰着头往上看。
　　三楼的窗户还是拉着窗帘，没什么动静。
　　"你说……能抓到人吗？"林浩小声问。
　　"不知道，"陈默摇摇头，"希望能吧。"
　　两人等了大概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楼上没什么声音，安静得有点诡异。
　　就在陈默等得有点着急的时候，单元门突然开了。
　　陆寻走在前面，脸色不太好看。
　　沈烬跟在后面，眉头也紧皱着。
　　"陆警官，"陈默连忙迎上去，"人呢？没抓到吗？"
　　陆寻摇摇头，脸色有点沉："没人。"
　　"没人？"陈默愣住了，"不可能啊，我们亲眼看见他进去的！"
　　"屋子是空的，"陆寻说，"东西都还在，但人没了。"
　　"跑了？"林浩瞪大了眼睛。
　　"不好说，"陆寻皱着眉，"也可能是从别的出口走了。这老楼有后门，通着另一条巷子。"
　　陈默和林浩都傻了。
　　跟了一路，还是让他跑了？
　　"不过，"沈烬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你们提供的线索很重要。"
　　"啊？"
　　"屋里有东西，"沈烬的声音很低，"工业酒精的空桶，还有……一束红玫瑰。"
　　陈默和林浩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的是他！
　　"放心，跑不了，"陆寻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他的身份已经基本确定了，跑不远。你们俩今天立大功了，社会实践证明，我给你们开双倍字数的。"
　　陈默和林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但兴奋之余，又有点后怕。
　　他们刚才真的跟一个纵火犯，在同一条巷子里待了十几分钟，而且差点就被发现了。
　　"行了，这里不安全，"陆寻说，"我让人先送你们回去。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报警，不许自己跟着，听见没？"
　　"听见了！"两人齐声回答。
　　警车很快把两个少年送走了。
　　单元楼门口，沈烬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三楼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身份查出来了吗？"他问。
　　"查出来了，"陆寻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江哲，男，31岁，本地人，无业。以前是纺织厂的工人，后来厂子倒闭了，就一直在打零工。"
　　纺织厂。
　　沈烬的目光微微一沉。
　　十四年前的明溪县纺织厂。
　　"他和十四年前那桩案子，"沈烬缓缓开口，"有关系吗？"
　　"还在查，"陆寻摇摇头，"不过有一点很巧——这个江哲，他爸叫江建国，当年就是明溪纺织厂的工人。"
　　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建国。
　　十四年前警方认定的纵火凶手，叫周建国。
　　江建国……周建国……
　　是巧合吗？
　　还是当年的死者身份，从一开始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