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完没完了》望岁竹

6、大会 大热天的开

　　　没过多久便到了周五，省实验一般在周五下午放学很早，因为有外地住校生，所以呢放学放的很早，差不多下午5点多就放学了。

　　中午吃过午饭，距离下午的课程还有一段空闲时间，同学们吃完饭都在班里懒散的该聊天聊天，该玩的玩，该写作业的写作业，该补作业的补作业，教室里闹哄哄的，桌椅挪动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交织在一块，周五的松弛感弥漫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给你们说个好消息！”许鑫的声音从外面传到班级里，喧闹的班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纷纷抬眼，都在等待“三金”说话。

　　“三金”顾名思义是许鑫的外号，因为许鑫的‘鑫’字有三个金字，所以大家都叫他三金。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你妈生了？”许鑫的好兄弟“吉吉国王”从座位上调侃出声。

　　由于许鑫是跑着来到班级的，胸口剧烈起伏，正在气喘吁吁的喘着粗气，听到“吉吉国王”这么一说，瞬间连呼吸都顿住，直起腰来瞪着对方说：“你妈才生了！”

　　班里人看到“吉毛”兄弟二人组互怼的模样，哄堂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

　　三金也叫毛毛，因为他和吉吉国王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所以同学们也叫他们“吉毛”兄弟二人组合。

　　章觞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跟着调侃的说：“那是你爸生了？”

　　三金：“哎！人心难测哎你们可不行着里！”三金后面那四个字用的是他家乡的方言，有不同地区或者从小生活在城市的同学都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含义。

　　章觞就是其中一个，他疑惑的眨了眨眼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这真不能怪章觞，他从小在城市生活，根本没有去过农村，更不知道‘可不行着里’是什么意思。

　　有一些听懂方言的‘行家’给他科普说：‘可不行着里’是指人或一些事物不好。

　　章觞这次听懂了，还刻意模仿三金的口音和语气，拖着调子复述一遍：“可不行着里！”话音落下，自己还感觉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别扭。

　　班里人又是一阵嘲笑，笑声一波接着一波。

　　章觞坐在位置上说完，身旁的曲凌舟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吐出四个字：“东施效颦。”

　　章觞愣了愣，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三金，一脸茫然：“三金看着也不像西施呀？！”

　　曲凌舟懒得再跟他争辩，直接扭过头去，不想和‘蠢人’多见识。

　　“快说吧！别打哑谜。”冉莹撑着桌子，迫不及待的开口催促。

　　三金深吸一口气，扬声喊道：“好消息就是——下午不用上课！”

　　这个消息一出班里直接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问话响起来，都在问“为什么”“怎么了”，还夹杂着无数欢呼“太好了！”

　　三金摆了摆手，高声解释：“因为下午要开开学典礼，惊喜吧？不用上课。”

　　他这么一说班里的大部分人都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向曲凌舟。
　　每次到什么大型集会，学校都会选一位学生代表上台做重要演讲——但每一次上台演讲的学生必然是曲凌舟。
　　老师为之高兴，不少女生更是为之激动，私底下早就开始期待他上台的模样。

　　“所以你早就知道下午不上课了是吧！”章觞转过身子看向一旁的曲凌舟。

　　曲凌舟淡淡开口：“嗯。”

　　章觞转过头去，小声的嘟囔了句：“消息还真灵通。”

　　窗外的日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暖洋洋铺在课桌上，同学们依旧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谈打闹，对于不用上课的周五下午，所有人心底都藏不住欢喜。

　　等他们吃完午饭回到教室，差不多在教室呆了10分钟，班主任白慧便走到了教室门口。
　　“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已经知道下午要开开学典礼，你们也不用问为什么是周五下午开，我也不知道，这是学校的规定，我们只管做就行了，反正你们下午不用上课，这样不高兴吗？”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不用上课那多爽呀！况且还是在令人期待的周五下午，底下不少学生偷偷露出笑意。

　　这时三金高高举起手：“老师，你在这讲一大堆，再不走一会校长都讲完了。”

　　白慧被逗得笑了一下说：“还真是。”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抬手挥了挥：“好了，站好队去操场。”

　　等学生们迅速整理好队伍，班长便带领他们往操场走去。
　　操场上人山人海，密密麻麻全都是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学生，主席台上，校长稳稳坐在c位。

　　校长依旧穿着蓝色衬衫上衣和黑白裤子，章觞远远望着，心里默默想着。

　　等各个班级全部抵达操场，开学典礼大会也正式开始了。
　　校长站在高台之上，拿着话筒激情演讲，台下成片的学生交头接耳，小声的窃窃私语，没有人认认真真听长篇大论。

　　章觞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几个人凑在一块悄悄聊天。

　　“哇，校长好辛苦呀！”章觞抬眼望着台上感慨。

　　桑派笑了笑，压低声音：“太无聊了，谁会干巴巴的听呢，你看大喇叭在那聚精会神的听着，实际上心早已飞走了。”

　　被称作大喇叭的赵主任原本站在台边发呆出神，不知道是谁在底下暗自念叨他，冷不丁在台上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又继续放空发呆。

　　谁知校长不按套路出牌，在台上口若悬河的讲了一个多小时，冗长的发言终于走到末尾，忽然开口说道：“我的演讲完毕，现在由我们的赵主任来讲几句，大家掌声有请！”

　　校长说完就把话筒直接递到了大喇叭手里。

　　大喇叭被这一举动属实惊到，整个人都懵在原地，还没缓过神来，就被这惊天动地的鼓掌声给鼓舞起来，慌乱的握住话筒，学着校长的姿态，试图妙语连珠的开始讲话。

　　原来刚才激烈的鼓掌声是章觞带头鼓的。在桑派说完话之后，章觞看着台上这个有趣的情节忍不住笑了笑，在校长说出掌声有请的时候，章觞便率先伸出双手用力鼓掌，鼓掌声音很大。周围的同学一听见有人带头，稀里糊涂的也跟着鼓起掌来，所有人都还处在懵的状态，鼓掌声音接连不断，给足了台上主任面子与仪式感。

　　在章觞第一个大声鼓掌的时候，不只是周围同学一惊，就连桑派也吃了一惊，他不解的望向章觞，看见章觞望着台上卖力的鼓掌，心里不理解，但也挺尊重他，紧跟着也鼓起掌来。

　　鼓掌声音渐渐消散，传来了大喇叭洪亮的讲话声：“好，那我简单讲两句，现在本校也迎来了新生，我们也来讲一下校纪校规吧，第一……”

　　“你看看，简单讲两句，一会两句变十句，十句变几十句，几十句变几百句，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章觞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小声吐槽。

　　“哎，每次开什么会的时候大喇叭讲的必然是这些老生常谈。”桑派对此早已预料，一脸习以为常。

　　这时章觞转移话题，左右往后望了望，疑惑开口：“咦？曲凌舟呢？”

　　章觞本来在倒数第二排站着呢，忽然发觉身后少了那股清冷的气场，周遭都好像没有那么冷了，扭头一看，曲凌舟已经不在原地，便转头问身旁的桑派。

　　桑派也不清楚，便猜测的说：“大概可能拿着草稿纸去后台准备去了吧。”

　　章觞莫名其妙的皱皱眉：“操场上哪有后台？”

　　桑派无语的摊手：“猜测。”

　　漫长的讲话一点点过去，终于等大喇叭说完结束语：“祝高一学生早早适应高中关键生活！高二学生在关键时期厚积薄发！高三学生在更加关键时期金榜题名！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掌声，这次不是章觞带动鼓掌——这次是校长带头鼓起手掌的。

　　毕竟是祝福全体学生的话语，校长感觉发自内心的不错，率先拍手。学生们一愣，原本还在交头接耳闲聊，看见校长鼓掌，还以为校长被夺舍了，也就跟着校长鼓起来，要夺舍一起夺舍。

　　章觞心里暗自腹诽，直接说都重要呗，还连用三个“关键”，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掌声鼓了将近半秒钟，校长拿起话筒，扬声说道：“行，那我们有请高二，1班曲凌舟同学来做重要演讲！”

　　所谓的重要演讲就是讲一下自己的学习经历，学习效率，和以后该怎么做。

　　曲凌舟迈开修长的长腿，一步一步走上了台，在校长身旁的椅子落座。章觞本以为他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紧张，却没想到他从容不迫的坐在那里，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

　　由于是周五的下午，日头正盛，天气格外炎热，毒辣的太阳烘烤着整片操场，热的人大汗淋漓，底下到处都在抱怨这鬼天气为什么这么热，吐槽这破学校非要挑下午开大会，绝大多数人全都无精打采耷拉着肩膀。可等到曲凌舟站上演讲台的那一刻，台下不少学生个个瞬间都满血复活，精气神十分旺盛，目光齐刷刷聚到台上。

　　除了章觞。
　　章觞十分不屑一顾，斜斜看了曲凌舟一眼，双手抱胸，用气音低声嘟囔：“装啥呀！”

　　桑派扭头看了章觞一眼，提醒道：“你头发上全是汗水。”
　　确实，不只是章觞头上有汗水，是全部人的头发上都蒙着一层细密汗珠，大夏天室外温度居高不下，不出点汗都不正常，就连素来像‘大冰块’一样的曲凌舟，额角也沁出薄薄一层湿意。

　　“什么！”章觞震惊的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发丝，随后又气鼓鼓的说：“我讨厌学校！”

　　“但不过还是挺帅的。”桑派实话实说。

　　这是实话，章觞确实挺帅的，长得好看，身形高挑，说话声音还好听，家世还好，谁看了不迷糊啊。

　　章觞对桑派得意的挑了一下眉：“还用你说，我对我的颜值十分自信！”

　　桑派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想除了章觞没有第二个这么夸自己帅的人了。

　　高台之上，传来了曲凌舟清润平稳的声音：“各位同学老师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一班的曲凌舟，很高兴能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学习经验，希望大家学以致用……”他吐字清晰，语调礼貌间带着几分疏离感。

　　高兴吗？怎么没看出来半分高兴，哦对，他平常都是不苟言笑，章觞心里暗自想着。

　　“你周末回家吗？”桑派扭过头来问章觞。

　　章觞正出神望着台上，被桑派一问才回过神来，随后反问道：“你回吗？”

　　桑派点了点头说了声“回。”

　　章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和你一样。”

　　桑派眼睛一亮，笑着邀约：“改天请你去我家吃饭，我母亲做饭可好吃了。”

　　章觞听到“做饭好吃”四个字眼睛立马就亮了，脑袋狂点头说：“好啊好啊，下个星期的周末吧！”

　　桑派笑着点了点头说：“可以，别忘了叫上曲凌舟。”

　　章觞没有听清后面半句话就先点了点头，等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大惊小怪的压低声音：“什么？叫曲凌舟？”

　　他这一声叫的有点大声，周围的同学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章觞。章觞心头一紧，慌忙抬头瞟了一眼台上，曲凌舟还在有条不紊的演讲，幸好没有被他听到，不然就尴尬了。

　　等周围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章觞这才凑到桑派耳边小声说：“叫曲凌舟？！为什么？！”

　　桑派解释的说：“都是一个宿舍的何必太较真，而且‘书包事件’不是解决好了吗？你要是不想邀请他，那就不邀请了。”

　　章觞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去别人家吃饭，人家愿意邀请他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能事太多。

　　他摆了摆手，故作大方的说：“哎呀，没事邀请就邀请吧。”还夸张的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心胸宽广的动作。

　　桑派被他‘滑稽’的动作逗得低笑出声。

　　台上的演讲还在继续，热风卷着少年清亮的声音，飘荡在偌大的操场之上，底下的学生安安静静听着，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

　　“最后我来总结一下方法，先估后算，一题双稿，错题回溯，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随后曲凌舟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便迈着步子走下了台。他的发言没有占用太多时间，全程全都是抓住重点来讲，言语轻快利落。台下掌声轰烈，基本上全部老师以及同学都在为他鼓掌。

　　老师鼓掌是因为他演讲的到位得体，同学鼓掌一部分是因为曲凌舟总结的学习方法很实用，一部分是因为他言谈举止潇洒轻快。

　　这次的掌声比校长以及教导主任得到的都要热烈，可人群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鼓掌，那就是——章觞。

　　章觞满脸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心底暗自较劲，认为换做是自己上台，肯定比曲凌舟演讲的更好。

　　桑派看到他这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在旁边喃喃道：“好一个不服输的性格，一生坚强啊~”

　　曲凌舟走回到队伍末尾，静静站定。桑派看见曲凌舟回来，抬手跟他打了声招呼“嗨！”

　　曲凌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章觞心里有点尴尬，方才自己才露出那副不服输的表情，生怕曲凌舟看见，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好在曲凌舟刚刚走回来，目光似乎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在台上演讲你是什么表情？不服输？”

　　完了，好像被他看到了，章觞心里咯噔一下。

　　章觞在脑子里飞速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懒羊羊的开口：“你？不看正前方反而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曲凌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只勾起了25°，随后不紧不慢的开口：“倒是没有花，全校这么多人，有的人在台下窃窃私语，有的人目中赞许，就你一个，那眼神就跟我欠你了800万一样，我眼神一扫而过就能看到你的“与众不同”。”

　　章觞心虚的硬着头皮反驳：“你怎么这么自恋，我没看你，我看的是大喇叭！”

　　曲凌舟眉眼间不动半分波澜，慢慢开口，一字一句道：“做贼心虚。”

　　章觞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目光躲闪到一边，刚想张口继续反驳，却听见校长拿着话筒高声说道：“好了，这次的开学典礼就到这，大家有秩序的回到班级。”

　　校长刚说完，乌泱泱的人头就一窝蜂朝着致远楼涌入。

　　一路上时不时还能听到学生的抱怨。
　　“终于结束了，又累，又热，又饿，我不行了~”
　　“在学校里和在监狱有什么区别？”
　　“你进过监狱？”
　　“去你丫的，你才进过监狱呢。”

　　章觞耳边传来走动的动静，他下意识偏过头抬眸看去，曲凌舟正在转身朝致远楼走去。夕阳缓缓下坠，暖金色的落日余晖洒在曲凌舟的身上，在地面投射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像一幅安静又美丽的画……

　　章觞看了看曲凌舟的背影，又抬眼望向天边的夕阳，他这才发现夕阳原来这么耀眼，抬起右手挡在眼前遮住刺目的霞光，过了一会儿，才抬脚跟着大部队一同离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