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书包 书包砸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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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的日光斜斜落进教室，在桌面上铺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纱。头顶吊扇缓缓转动，吱呀的轻响漫在燥热的空气里，漫过九月开学日喧嚣，好像在说一个永不停歇的少年盛夏的故事……]
热风卷着窗外草木的气息钻过窗沿，拂动课桌上摊开的纸页，将九月开学日的喧嚣，一并送进教室。
盛夏的余威还未散去，这是格外闷热的一天。九月一号正式开学，省实验中学的学生几乎全都早早奔赴校园，仿佛彼此之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虽说九月一日是开学日，却并不安排正式授课，偏偏是全校最为忙碌的一日。报到登记、搬运书本、收拾宿舍，来来往往的学生脚不沾地，几乎没有谁能够偷得片刻清闲。
校园之内人头熙熙攘攘，喧闹声此起彼伏。政教处的教导主任举着大喇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循环播报通知，浑厚的声音穿透滚滚人潮：“来这里拿书，拿完书去报到，报到完去宿舍整理床铺，然后再去教室听班主任安排，不要拥挤，有序通行！”
往来学生摩肩接踵，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响动，久别重逢的少年们说笑打闹，整座校园浸在滚烫鲜活的喧嚣之中。可就在这片沸腾的人海里面，有一道身影，偏偏和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曲凌舟立在公告栏之前，像是常年浸在微凉晚风里长大，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孤高冷意。少年身形高挑，皮肤是冷调的白皙，骨相优越利落，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公报栏前，便格外惹眼。
黑色的行李箱斜靠在脚边，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纸张印刷的分班名单上——竞赛班。
省实验自有一套严苛规矩，唯有考进全年级前四十五名的学生，才有资格进入竞赛班听课。这里遍地都是天赋拔尖的高手，没有人能够保证每一次考试都稳稳稳住名次，人人都铆足劲头，想要搏得这珍贵的入场席位。
唯独曲凌舟是例外。
自高一到高二，大大小小的考试，他次次稳居年级第一。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也是老师眼里无可挑剔的学习模范。旁人拼尽全力争抢的名额，于他而言，仿佛唾手可得。
“你好，麻烦让一下，谢谢。”
一道少年的声响自身侧响起。
曲凌舟没有过多犹豫，身子微微侧开，让出一条可供通行的过道。余光扫过去，只见一名肤色白净的少年，左手怀抱着厚厚一摞书本，右手费力拖拽着笨重的行李箱，匆匆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他身后还紧跟着另一个少年，那道背影看着莫名熟悉，可曲凌舟在记忆里翻找片刻，终究没能想起对方是谁。
他先确认完自己的分班信息与宿舍门牌号，才转身去往领书点。二十多本崭新课本沉甸甸压在臂弯，曲凌舟将一半书本塞进双肩书包，剩下的整齐摞在行李箱箱面，伸手扶稳，防止行路途中滑落。
他的寝室是402。
从高一便开始住校，宿舍的一切对曲凌舟来说早已熟稔无比。踏上男生宿舍楼，楼道里满是嘈杂的人声，少年说笑、箱子磕碰墙壁的声响不绝于耳，空气混杂着洗衣液、汗水与夏天燥热的味道。四楼向右第二个房间便是402，曲凌舟拧开金属门把手，推门而入，寝室里面空空荡荡，尚且没有别的室友到来。
屋内摆放着四张上床下桌的床位，桌面干净，柜门关合。他扫过四个位置，挑了离房门最近的床铺，拖拽行李箱靠到床边，动手收拾个人物品。他本就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习题册与简单生活用品，动作干脆利落，不过十分钟，便全部收拾妥当。
收拾完毕，他从口袋摸出手机，指尖点亮屏幕低头看一眼时间。
学校明文规定不允许私带手机入校，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小心藏匿，不被宿管老师抓到，便无人过问。屏幕微光还未熄灭，门外传来钥匙晃动碰撞的细碎声响，似乎有人回来了。
曲凌舟动作轻快敏捷，飞快把手机揣进衣服内侧口袋。他本不愿事事这般提防，只是人心难测，同住一室，多一分谨慎总没有错。
下一秒，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吧一声轻响。寝室门被推开，脚步声由外踏入，正是方才在公告栏前，从他身侧经过的那两名少年。
“哈喽，我叫桑派。”桑派性格活泼直爽，脸上挂着笑意，主动伸出手想要同他握手。
曲凌舟没有伸手回应，仅仅是淡淡颔首，出于礼貌吐出两个字：“曲凌舟。”
桑派半点不觉得尴尬，嘻嘻一笑收回手，自顾拖着行李走向床位，着手整理床铺。跟在他身后的少年正要开口自我介绍，却被桑派抢先一步。
“他叫季修，我哥，哦，不是亲哥哥，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曲凌舟抬眼望向季修。对方的气质和自己有几分相像，性子沉静内敛，只是较之他，要更为温和好说话。这一刻记忆豁然通透，难怪方才的背影那般熟悉——这便是次次考试，都屈居自己之下，稳居年级第二的季修。
“嗯。”曲凌舟简单应了一声。
季修朝他轻轻点头，不多言语，也低头收拾行李。他的行李同样简单，几件T恤，几条长裤，一件校服外套，两双换洗的鞋子，一件件叠好收纳进柜子。
竞赛班的学生大多寄宿在校，周末回家全凭个人意愿，想回去便可以离校，不想奔波，留在宿舍也无妨。
桑派低头瞟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环顾空荡荡另外两张床位，急切开口：“唉！咱们宿舍一共四个人，怎么缺了一个人？难道还没来？”他指尖点了点表盘，自顾自喃喃，“都快要集合上课了，开学第一天总不能迟到吧。”
“好了，别站在那儿自顾自念叨个不停，快走吧。”季修语气平和地出声打断他。
“我这是关心新同学而已！”桑派微微撅起嘴，满脸不服气地反驳。
三人收拾妥当，一并走出宿舍。曲凌舟倚在门框边安静等候，没有催促。桑派挎上自己米白色的书包，走到门口冲他扬了扬下巴，笑着打趣：“走吧大学霸，久等了。”
大学霸这个称号，曲凌舟早已见怪不怪，从小学起，这个称呼便一直伴随在他的身上。
没过多久，三人抵达致远楼。曲凌舟原本以为性格跳脱的桑派会分到五、六班这类普通班级，没料到桑派同样身在高手云集的竞赛班。
他们并不想成为全班视线的焦点，打算从后门悄悄溜进教室。可开门关门的动静依旧惊动了教室里所有同学。三个少年样貌出挑惹眼，就算走在大街上，都免不了有人上前搭话要联系方式。此刻踏进教室，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女生们目不转睛望向这边，细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哇！好帅啊，进竞赛班还附赠颜值福利，这下真的值了。”
“哎哎哎，你们觉得这三个人里面谁最帅？”
“啧啧，各有各的长处，全都很出彩。”
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叫人浑身不自在，三人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过道往座位走去。
与此同时，校门口缓缓驶来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少年章觞一跃而下，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羁。
“都说了不用专门过来送我，我自己走路来学校完全没问题，你们工作那么忙，还要抽空跑一趟，纯属多此一举。”章觞摊开双手，语气直爽。
驾驶位上的章程茂一身笔挺商务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外是雷厉风行的企业家，面对自家儿子，却格外爱开玩笑：“还不是怕你磨蹭迟到。就你这懒散性子，幸亏是住校，不然家里都能被你折腾得鸡飞狗跳。”
“哎呀，你少说两句，一天天话比谁都多。”苏清的声音温柔传来。她五官精巧，线条温润柔和，一身素雅成衣，布料垂坠细腻，身上只点缀几样简约细软配饰，精致却毫不张扬。她和丈夫章程茂一样，在外处事干练，回到家里就爱插科打诨。
苏清看向章觞，认真叮嘱：“小觞，到学校安分点，别到处惹事，我们可不想再被请到学校出名，知道吗？”
“知道啦，您二老只管把心放肚子里面，你们宝贝儿子先行入校告辞。”章觞摆了摆手，转身就往校门里面快步走。
“你说谁老！给我站住！”苏清话音落下，方才还慢悠悠的章觞一溜烟，转眼就跑得不见踪影。
苏清瞪了一眼身旁的丈夫：“也不知道这性子到底随了谁。”
章程茂一脸无辜地摊手：“看我干什么，肯定不是随我！”
黑色轿车调转车头，缓缓驶离校门口。
偌大的学校大厅空空荡荡，绝大多数学生已经赶回教室报到。章觞一边往前走，心底还在胡思乱想。他走到公告栏跟前，低头翻看分班与宿舍信息，看见“竞赛班”三个字，眼睛瞬间亮起来，心底暗自得意：哟，可以啊，居然考进竞赛班，回头必须找老茂好好炫耀一番。
他掏出手机拍下分班结果，把手机塞回口袋，视线落在宿舍编号上——402。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忽然漫上心头，没有来由，可就是挥之不去。
章觞拖拽行李箱登上四楼，推开402寝室的房门。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室内早已空无一人。他小声嘟囔：“哇去，这帮人怎么来的这么早！”
时间已经很紧，他来不及完整整理全部行李，只能草草铺好床铺，换洗衣物杂物，只能留到晚上下晚自习再处理。
章觞抓起书包，来不及背到肩上，就这么拎在手里飞快冲出宿舍。穿过小广场，途经小花园，绕过食堂外侧，再往前跑上几百米，终于气喘吁吁抵达致远楼。母亲那句不要惹事的叮嘱盘旋在脑海，他不敢拖沓，只能拼尽全力往前赶。
他抬起手腕看手表，心率数字直接飙到一百六十四下。胸腔砰砰作响，呼吸滚烫急促，他只能静静站在原地几十秒，等着心跳慢慢平复，才抬脚走上二楼。
正值盛夏，教室的窗户尽数敞开通风。章觞目光锁定教室后排的那扇窗户，对自己的投掷瞄准技术颇为自得，心里盘算直接把书包从窗口扔进去，免得从前门进去接受全班围观。他蓄力抬手，黑色书包划出一道弧线，朝着窗内飞去。
预想之中稳稳落在课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只听见沉闷的咚一声响。书包不偏不倚，狠狠砸在了正埋首做题的曲凌舟头顶。
猝不及防受此一击，曲凌舟笔尖顿住，眉峰骤然蹙起，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啧”。他本就嘴毒孤傲，换作旁人，怕是当场就要发作，可他心性沉稳，只是神色冷了几分。修长的手臂伸出去，捡起落在地板的黑色书包，手腕微微用力，顺着敞开的窗户，直接将书包扔回楼下。
教室里霎时有片刻安静。周围不少高一和他同班的同学都清楚曲凌舟的脾气，外表生人勿近，吃软不吃硬，若是真的惹恼他，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句句锋利如刀刃。几个女生还望着窗边的身影看得出神，被同桌连忙掰过脑袋，生怕看热闹惹祸上身。
楼下的章觞弯腰接住掉下来的书包，伸手拍干净表面尘土。他性格大大咧咧，心思却藏得细腻，此刻脑子里还冒出十分滑稽的念头，暗自琢磨莫不是书包自己抗拒上学，完全没有料到窗户内侧的座位上还坐着人。
他不信邪，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手将书包朝上扔去。
这一回没有砸到脑袋，重重撞在曲凌舟的脊背之上。撞击的力道实实在在，曲凌舟蹙起的眉头拧得更深，眼底的冷意又沉了一层。一次或许是无心失手，接连两次，任谁都看得出来绝非偶然。他依旧不多言语，弯腰拾起书包，再一次顺着窗户丢下楼。
“你没事吧？”一旁的桑派见此情景，连忙侧过头关切询问。
曲凌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淡淡的落向窗外，没有多余的表态。
楼下，书包再一次啪地砸落在地。
章觞接住下坠的书包，这下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哪里是书包作怪，分明是屋子里面有人故意把东西丢出来。一股火气噌地窜上来，他低低骂了一声，桀骜的性子被勾了出来，攥紧书包背带，蹬蹬蹬快步冲上二楼，打算去找那个故意扔回书包的人讨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书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