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首领卧底后，全司把我当团宠》观南止远

317、功归众人，罪落一身 残雾渐

　　残雾渐收，瘴气落地。
　　方才席卷整片山谷的阴毒瘴潮，彻底归于平息。
　　满地破碎的邪祟残躯静静横陈，山间凛冽的煞气一点点褪去，被封锁多日的灵气，终于缓缓回流山野。
　　这场突如其来的山谷瘴潮之乱，算是稳稳落下了帷幕。
　　一众镇邪司修士收剑而立，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轻伤，气息纷乱，却难掩劫后余生的松弛。方才瘴气最盛之时，阵眼崩裂、毒瘴漫山，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势必要有惨重伤亡。
　　没人能否认，最后稳住死局、硬生生掐断瘴潮根源的人，是吴忧。
　　在全队灵力受阻、正统镇煞术法尽数失效，毒瘴即将侵入众人经脉神魂的那一刻，是他悄无声息铺开暗力气场，以暗镇瘴、以煞止煞，孤身压下了整场倾覆之祸。
　　可战局一静，人心冷暖、规则双标，便赤裸裸摆在众人眼前。
　　战后复盘归档，照例由各州分部的监察修士执笔记录。
　　笔墨落下，字字公允，却字字偏颇。
　　战报卷宗之上，清晰记载：九州联合小队通力协作，清缴山谷邪祟残巢，稳住地域乱象，履职尽责，守住一方安宁，记集体履职功绩。
　　所有人的辛苦、所有人的拼杀、所有人的坚守，尽数被堂堂正正记入卷宗，落得该有的履职认可。
　　唯独那场战局最关键的破局、最致命的兜底，被一笔彻底抹去。
　　无人提及吴忧以身镇瘴、平息祸乱。
　　无人提及他逆势破局、救下全队。
　　无人提及他硬扛暗力反噬，默默吞下内里伤势。
　　而另一本单独封存的暗力异动台账上，一行冰冷字迹清晰落档：戴罪修士吴忧，任务途中私启暗力，本源异动外泄，再增一次隐患记录。
　　功，归全队所有人。
　　过，归他孤身一人。
　　冰冷的规制，荒唐的定论，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在场修士人人沉默，无人辩驳，无人出声纠正，无人敢提笔改下半字卷宗。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套荒唐的规矩。
　　仿佛他出手救人，是理所应当的本分。
　　仿佛他动用暗力，是无可饶恕的原罪。
　　山谷之间一片寂静，风掠过残枝，簌簌作响，衬得这场无声的不公愈发刺眼。
　　沈笃之立在人群后侧，握剑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亲眼从头至尾看完整场战局，看尽吴忧的隐忍、从容、无私与背负。
　　他看见瘴潮吞阵之时，所有人都在后退自保、死守阵型，唯有吴忧一步不退，主动踏入瘴气最浓的死地。
　　他看见所有人术法失灵、束手无策，唯有吴忧以一己禁忌之力，硬生生兜底全局。
　　他看见战后所有人领功安稳、一身轻松，唯独破局之人，再添一笔罪责。
　　心底积压已久的压抑与不忍，在这一刻彻底撑到极致。
　　过往所有的观望、所有的迟疑、所有的克制，尽数消散。
　　他素来沉稳内敛、恪守规矩、分寸有度，极少私下评议司内决断，更不会当众质疑规制对错。可这一刻，看着眼前黑白颠倒的现实，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不平。
　　他侧过头，只对着身侧几名相熟的小队亲信，压着极低的嗓音，字字沉缓开口。
　　“此战若无他，我们今日，必有人埋骨山谷。”
　　“功不该被抹杀，过不该由他独担。”
　　话音轻，却沉甸甸砸在几人心底。
　　这是沈笃之第一次公开偏向吴忧，第一次直白承认正道亏欠他。
　　自此，他心底再无半分迟疑，百分之百彻底站队。规矩是规矩，人心是人心，他恪守司律，却再也骗不过自己的本心。
　　不远处，楚小蛮垂着手中长剑，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前方落笔归档的监察修士，眼底满满都是愤懑与无力。
　　她性子直白热烈，善恶最是纯粹，见不得半分委屈不公。
　　从前她听流言、看规制、存戒备，始终拿捏着分寸，不敢越界。可一路并肩作战走来，她亲眼看见吴忧一次次逆风破局、一次次舍身救人、一次次默默扛下所有非议与罪责。
　　世人骂他最狠，他救人最拼。
　　旁人畏暗如虎，他驭暗护人。
　　今日这场双标定罪，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刻板规制。
　　她清清楚楚明白，眼前这个被九州定性为隐患、被卷宗反复记过、被全员冷眼戒备的少年，从头到尾，都比任何一个高喊正道规则的人，更守本心，更护苍生。
　　明面之上，她依旧乖巧守序、安分缄口，不顶撞、不质疑、不辩驳。
　　可心底，她彻底为吴忧抱不平，彻底认定——吴忧从来无辜，是世道偏颇，是正道亏欠。
　　人群中央，吴忧静静立在原地。
　　白衣沾染浅浅尘污，面色依旧带着连日反噬累积的淡白，刚硬熬过暗力对冲的内里伤势，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他抬眸看着监察修士落笔归档，看着新的罪责记录落档，看着众人默契的沉默、心照不宣的双标。
　　心底没有波澜，没有愤懑，没有委屈。
　　一路走来，他早已习惯了这套冰冷的规则。
　　他早已看透，正道规制只论法条对错，不论人心善恶；只记违规之过，不藏无名之功。
　　旁人在意功过名分、卷宗评定、世人口碑。
　　他早已不在意了。
　　他目光越过眼前的纷争与沉默，落在山间残留的瘴气纹路之上，指尖轻轻拂过空气中残存的细碎暗痕，神情专注而认真。
　　所有零散的瘴气肌理、残煞脉络、暗阵纹路，在他眼底层层拆解、清晰溯源。
　　这一路以来，九州各处爆发的零散暗乱、山村尸气、地脉残煞、山谷瘴潮，看似毫无关联、各自独立，此刻尽数在他脑海里串联成线。
　　所有异动，所有残纹，所有暗根。
　　同源，同脉，同根。
　　无一例外，全部隐隐归一，指向西南大地深处。
　　那片常年浓雾锁山、与世隔绝、死气沉凝的千年古镇。
　　那里，才是所有暗乱的源头。
　　那里，才是暗域真正蓄兵布局的核心死地。
　　风起山间，微拂衣袂。
　　一身污名在身，满身罪责加身，无人知他功，无人懂他难。
　　可他依旧步履从容，心有明灯，默默盯着那片尚未现世的万丈风波。
　　一场席卷九州的尸煞大祸，早已在西南雾锁之地，悄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