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6、人人畏暗,唯你镇暗 小队整 ...
-
小队整队南下,奔赴西南地界。
一路山峦重叠,雾气渐浓,远离州城繁华,越靠近西南腹地,天地间的灵气便愈发稀薄,死气与阴湿瘴气悄然弥漫。
连日来各州零散尸煞异动刚刚平息,天地看似重回安稳,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诡谲,却始终未曾散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短暂的平静只是假象。真正的大祸,尚在西南深处蛰伏待机。
队伍行进至一处无人荒岭。
此地荒草萋萋,乱石嶙峋,山间雾气灰白凝滞,不似寻常晨雾,带着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贴在肌肤上,刺骨发寒。
众人尚且以为只是寻常荒域瘴气,并未设防,依旧保持规整阵型稳步穿行。
没人预料到,一场预埋已久的杀局,正静静等候在此地。
转瞬之间,脚下乱石土层微微震颤,整片荒岭的浓雾骤然翻涌暴涨。
凄厉的阴风声从地底缝隙钻出,缠绕山间,原本淡薄的雾气瞬间化为浓稠的暗煞尸瘴,瞬间锁死整片山岭。
一座隐藏在荒岭之间的微型混合杀阵,骤然完全激活。
这不是偶然的自然乱象,是提前布设、精准卡位的前置阵眼,专门守在通往西南古镇的必经要道之上。
阵法成型的刹那,一股极强的克制之力瞬间铺开,针对性压制所有正统修士灵力。
前排值守的几名分部修士反应极快,立刻拔剑出鞘,浩然剑光迸发,直劈浓雾核心,试图强行破开瘴气围困。
可凌厉的正道剑光落入瘴气之中,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被彻底吞噬,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掀起。
紧随其后铺开的护身结界,更是触瘴即碎,灵光寸寸崩裂,连一瞬的阻隔都撑不住。
“不对劲!这瘴气克正统灵力!”
有人厉声警示,话音未落,身边两名躲闪稍慢的修士已然中招。
灰白尸瘴顺着毛孔侵入经脉,转瞬之间,二人裸露的皮肤迅速发青暗沉,体表灵光瞬间滞涩凝固,体内灵力彻底紊乱崩停。
极致阴冷的死气顺着血脉往上攀爬,直侵神魂。
两人身躯一晃,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眼神泛起涣散之意,已然被尸瘴初步侵蚀。
一旦神魂彻底被瘴气同化,顷刻便会沦为无智尸傀。
危局瞬间成型。
队内所有人瞬间绷紧心神,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阵型骤然收紧。
常年根植心底的刻板恐惧,在此刻瞬间爆发。
正道修士世代受教义规制,自幼被灌输“暗力即恶、瘴气即灾、阴煞即诛”的认知。
所有人一生都在避暗、诛暗、惧暗,本能地抵触、畏惧一切暗系力量。
眼前这混杂暗煞的尸瘴,邪性诡谲、无物可克、灵力无效,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底气。
无人敢上前,无人敢破局,无人敢施救。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名同僚生机流逝、神魂受创,心底满是忌惮与畏怯。
谁都清楚,贸然踏入浓稠尸瘴之中,轻则灵力尽废,重则神魂俱灭,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全场死寂,唯有瘴气翻涌的嘶鸣,萦绕荒岭。
就在全队束手无策、进退两难之际,一道素白身影,缓缓从人群之中踏出。
是吴忧。
他依旧是那一身朴素白衣,一路风尘仆仆,身姿清瘦,却挺拔如初。
一路以来,他背负满身污名,承受全员戒备、冷眼疏离、无端猜忌,从不开口辩解,从不刻意讨好,只是沉默随行,安分履职。
无人正视他的付出,无人感念他的兜底,所有人只记得他“私用暗力、隐患缠身”的罪名。
可此刻,全场人人畏难、人人退缩、人人束手之时,唯有他挺身而出。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没有刻意张扬的姿态,更没有半分哗众取宠的心思。
他只是轻轻抬步,独自一人,稳步走入浓雾最浓郁、煞气最厚重、无人敢踏足的阵眼中心。
周遭翻涌狂暴的尸瘴,似乎察觉到暗力本源的气息,疯狂朝着他席卷碾压而来,黑雾缭绕,杀机森森。
吴忧神色平静,眼底澄澈无波。
极温和、极沉稳的暗力,自他周身悄然铺展开来。
不同于世人认知中暴戾吞噬、阴邪肆虐的暗域之力,他的暗力干净、纯粹、温润,带着制衡万煞、镇压阴邪的厚重定力。
以暗吞瘴,以纯镇杂,以正压邪。
漫天狂暴肆虐的尸瘴,触碰到他周身气场的瞬间,如同百川归海,瞬间被稳稳吸纳、抚平、消解。
翻滚的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刺骨阴冷的死气层层溃散,压制全场的阵法之力,正在飞速瓦解崩塌。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手,抬手凝出一缕细腻暗力,隔空精准落入两名中毒修士体内。
小心翼翼、精准无比地剥离他们经脉中扎根的尸瘴浊气,一丝一缕,尽数拔除。
不过数息时间,两名脸色发青、神魂涣散的修士,气息渐渐平稳,暗沉的肤色缓缓恢复正常,凝滞的灵力重新流转开来。
人,救回来了。
阵,破掉了。
漫天危局,被他一人轻描淡写彻底化解。
荒岭风雾渐息,天光重新洒落山林。
全场死寂无声。
所有修士怔怔地看着阵眼中央那道白衣身影,脸上五味杂陈,心头巨震不止。
刚刚下意识后退、满心畏惧、束手旁观的众人,此刻只觉得脸颊发烫,满心难堪与愧疚。
刚刚避暗如蛇蝎、畏瘴如猛虎的是他们。
此刻以身驭暗、出手救人、孤身破局的是吴忧。
被他救下的两名修士垂首立在原地,手足无措,想要道谢,却碍于长久的偏见、紧绷的规制、尴尬的身份,最终一语未发,只剩满心羞愧。
这一刻,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彻底碎裂。
众人从小笃信的真理是:暗力为邪,持暗为恶。
可眼前血淋淋的事实,狠狠撕碎了这份刻板愚昧。
害人的,从来不是暗力本身。
是暗渊的祸心,是人心的偏见,是死板不懂变通的规制,是人人自保的凉薄。
真正以暗作恶、屠戮苍生的是暗域。
始终以暗护人、默默兜底、舍命救人的,是吴忧。
队内所有人的心底,长久以来的猜忌、戒备、刻板成见,彻底崩碎、荡然无存。
松动已久的信任,在此刻彻底扎根。
压抑已久的愧疚,在此刻彻底滋生。
沈笃之望着那道从容归来的身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楚小蛮眼底的敬畏与心疼交织,终于彻底明白,世人从来都错看了这个人。
全队人心,彻底质变。
而无人知晓,吴忧目光扫过崩塌的阵纹,心底一片清明。
这座荒岭小阵,杀伤力有限,根本不足以覆灭小队。
它唯一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人,而是留痕。
刻意布设、精准拦路、逼他出手、逼他曝光,让他每一次救人的暗力波动,都被随行监察玉牌尽数记录,多添一条无可辩驳的“暗力异动”罪证。
暗域步步诛心,处处构陷,从未停止。
前路古镇大雾笼罩,真正的绝杀尸煞大局,已然静待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