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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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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城的九月,暑气终于肯退场了。
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整条街都沙沙作响。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像一场漫长的余震,到这时才算真正平息。
宋逾白和周景澄各自揣着录取通知书,一个去了A大,一个去了C大,两所学校隔着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刚好够听半张专辑,或打一通不长不短的电话。
宋逾白读的是人工智能,课表排得密不透风,实验报告写到手软,偏偏是他喜欢的领域,再忙也甘之如饴。
周景澄选了汉语言文学,整日与故纸堆打交道,旁人觉得枯燥,他却读得津津有味,连读书笔记都写得清隽工整。
两所大学,一东一西,同城相望。
这距离不远不近,见一面不需要翻山越岭,却又刚好容得下各自生长的空间。
大一那年,日子过得新鲜又规整。
军训晒脱一层皮,社团招新挤破头,专业课的门槛一道接一道。
身边忽然多了许多新面孔,新的圈子像涟漪一样层层荡开,可他们谁也没被冲散。
没课的时候,时间全是对方的。
宋逾白常从实验室出来,连白大褂都来不及脱,就踩着单车往C大赶。
周景澄的课表他背得比自己的还熟,总能精准地堵在教学楼下,递过来一杯还冒着凉气的柠檬茶。
有时换周景澄过来,拎着从校门口买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在A大实验楼的台阶上一坐就是半小时,等到宋逾白揉着后颈出来,夜风已经凉了。
没有高中时需要遮掩的窘迫,不用躲老师的目光,不必把喜欢藏在草稿纸的边角。
他们可以并肩走过任何一条林荫道,可以在食堂里共吃一份糖醋排骨,可以在夜市的人潮里十指相扣。
那些从前只能偷偷摸摸进行的相处,如今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补回来。
周末是雷打不动的专属时间。
多半回清城,两边父母轮着吃饭。
两家人早就从"接受"变成了"盼着他们回来",饭桌上永远热着汤,沙发上永远备着两人爱喝的茶。
偶尔懒得折腾,就留在市区,看一场电影,逛几家小店,或干脆在公园里坐一下午,看鸽子飞来飞去,说一些没头没尾的闲话。
大一就这样过去了,平淡,却瓷实。
他们适应了大学的节奏,成绩都稳在专业上游,各自长出了新的枝桠,根却始终缠在一起。
大二开学时,两人都有了变化。
宋逾白剪短了头发,人更清瘦了些,说话做事却比之前更利落。
周景澄戴上了细框眼镜,笑起来眼角微微弯着,比从前少了几分青涩,多了些从容。
课业的压力只增不减,往返两校的奔波却开始显出疲态。
二十分钟的车程确实不远,可日复一日地两头跑,总像是生活被拦腰截成了两段。
某个深秋的晚上,周景澄在宋逾白的实验室楼下等到十点,回去时末班公交已经没了,只好打车。
宋逾白看着他被风吹红的鼻尖,忽然说:"搬出来住吧。"
不是冲动。
他们算了房租,比两边跑的交通费贵不了多少;问了父母的意见,得到的只有支持;更重要的是,他们太清楚彼此的作息和习惯,知道这步棋走得稳。
房子租在两校中间的一个老小区里,一居室,五十平,带一个朝南的阳台。
前任租客留下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他们没扔,浇了两个月水,居然抽出了新叶。
搬进来的那天是个晴天,两人骑着借来的三轮车,把行李一趟趟运上楼。
周景澄负责整理书架,宋逾白组装衣柜,忙到傍晚,房间里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两张书桌并排放着,一台电脑亮着代码,一台摊着古籍,中间隔着一杯共享的咖啡。
冰箱上贴满了便签,记着谁该买牛奶、谁该交水电费。
阳台晾着两人的衬衫,一件深灰,一件浅蓝,在风中轻轻碰在一起。
从对门而居的竹马,到同城恋爱的情侣,再到同床共枕的恋人。
十几年的陪伴,终于从"一墙之隔"变成了"一转身就能看见"。
同居的日子琐碎而具体。
早晨闹钟响三遍,周景澄永远起不来,宋逾白便先下床煮鸡蛋热牛奶,再回来掀他的被子。
晚上下课回家,一个洗菜一个切肉,锅铲碰撞的声音比任何情话都踏实。
深夜各自赶作业,宋逾白敲键盘的声响和周景澄翻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也在。
宋逾白的项目越做越深,导师开始带他参加学术会议,简历上渐渐有了拿得出手的成果。
周景澄的文章开始在校刊上发表,笔法日渐老练,连教授都夸他有灵气。
他们都在成为更好的人,而这份"更好"里,始终有对方的参与。
陆辞和江清寻来得最勤,周末常来蹭饭,四个人挤在小客厅里吃火锅,热气熏得窗户上全是白雾。
程屿、温书砚那帮旧友也偶尔聚聚,各自说着各自的近况,有人保研了,有人实习了,有人终于追到了喜欢的人。
所有人都像河流里的石头,被岁月打磨着,渐渐显出自己的形状。
大二那年,他们吵过两次架。
一次是因为宋逾白连续一周凌晨才回,周景澄担心他的身体,话说重了;一次是因为周景澄把宋逾白攒了半年的项目资料弄乱了,宋逾白没忍住说话大了点。
但吵完总能和好,因为知道对方不是恶意,因为知道这屋子里除了彼此,没有别人会半夜起来给你倒一杯温水。
转眼大三。
课业的深度和广度都上了新台阶,实习、课题、未来规划,像几座山同时压过来。
宋逾白开始穿正装去面试,周景澄的书桌上多了几本考研资料。
两人都比从前更忙,却也更默契——忙的时候各顾各的,闲下来的每一分钟都留给对方。
三年时光,把一个青涩少年磨成了沉稳的青年。
宋逾白站在镜子前打领带时,会想起高中时那个在走廊里等周景澄下课的自己;周景澄在图书馆写论文写到深夜时,会想起那个偷偷把零食塞进他抽屉里的少年。
他们都变了,又都没变。
变的是眉眼间的从容,不变的是看向对方时,眼底那一点始终滚烫的光。
深秋的某个周五,宋逾白提前三天就跟导师请了假,把周末的所有安排推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告诉周景澄要做什么,只说是"想好好过个周末"。
周景澄也没多问,下课回来时发现屋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是柑橘调和雪松,他平时最爱用的那款。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家常菜,却摆得格外用心。
宋逾白甚至买了一束洋桔梗,插在那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玻璃瓶里。
晚饭后,两人照例坐在阳台的地毯上。
楼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有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河。
风从纱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吹得窗帘轻轻鼓动。
周景澄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看着远处的灯火出神。
宋逾白侧头看他,看他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搭在膝头的那只手——那双手写过无数篇漂亮的文章,也为他煮过无数顿晚饭。
"澄澄。"
周景澄转过头来,眼底映着城市的灯火,亮晶晶的。
宋逾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从清城一中的前后桌,到对门的邻居,从偷偷摸摸的喜欢,到光明正大的恋爱。大一我天天往你学校跑,大二我们搬进了这个小房子,大三……"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大三了。我想了想,前面这些年,好像都是在为以后做准备,做准备让我成为一个能对你负责的人,做准备让我们有资格谈以后。"
他说着,从地毯旁边摸出一个绒布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铂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知道你不爱张扬,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所以没叫朋友,没订餐厅,就在咱们家里。"宋逾白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周景澄,"周景澄,我这辈子认定的人,从十四岁起就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嫁给我,好不好?"
窗外的车流声忽然变得很轻。
周景澄怔在那里,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宋逾白,看着这个陪他走过整个青春的人。
这个人曾在暴雨里给他送伞,曾在深夜里陪他改论文,曾在他发烧时彻夜不眠地换毛巾,也曾在他每一个自我怀疑的时刻,用最笃定的语气告诉他"你很好"。
十几年光阴,从暗恋到相爱,从忐忑到坦然,从两小无猜到并肩而立。
他的整个青春,所有重要的时刻,每一个想要分享的瞬间,从头到尾,都是这个人。
周景澄眨了眨眼,一滴泪砸在手背上。他伸手去拉宋逾白,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好。"
"我嫁。"
宋逾白笑了,眼眶也红着。
他握住周景澄的手,将那枚戒指缓缓推入他的无名指,尺寸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起身,将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周景澄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柑橘香薰的气息。
窗外灯火万千,屋内寂静无声。
只有彼此的心跳,清晰而有力地应和着。
十四岁的心动,二十岁的承诺。
年少时的那场暗恋,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生了根,长成了可以遮风挡雨的树。
往后山高水长,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