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6、第六章 复习

　　“妈，今天天气好，我要跟阿逾他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吃完早餐的周景澄放下筷子，朝坐在对面的杨薇晃了晃手里的复习提纲，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急于出门撒欢的小狗。
　　杨薇转头跟坐在旁边的周景旻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指尖还沾着刚擦完桌子的抹布水：“好，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多学点，别总闹哥哥们。”
　　“知道啦！”周景澄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抹嘴角，背上书包站起身，书包带被他甩得哗啦响，“那我先走了，爸爸妈妈拜拜！”
　　“拜拜澄澄！”周景旻和杨薇异口同声地回应，手里的碗筷碰撞出轻响。
　　刚出门，周景澄就看到陆辞站在楼道口，正皱着眉盯着江清寻。
　　少年背着歪歪扭扭的书包，吸管咬得咯吱响，牛奶盒被他捏得变了形。陆辞站在他面前，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什么不合格的作业本。
　　“阿辞！阿寻！”周景澄快步上前，又四下看了看，疑惑地歪头，“阿逾呢？”
　　江清寻咬着吸管，声音含糊：“他回去拿东西了，说很快就来。”
　　“那我去看看他！”周景澄说着就往宋逾白家门口跑去，脚步带风，结果刚抬手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周景澄差点一头撞在门板上，幸亏宋逾白反应快，伸手扶了他肩膀一把，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跑这么快干嘛？”宋逾白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低头看着眼前毛躁的少年，“门又不会跑。”
　　周景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想快点出发嘛！我们快走吧，别让阿辞和阿寻等急了。”
　　宋逾白把门带上，顺手掂了掂周景澄肩上的书包，眉头一皱：“左边肩带松了，水杯晃不晃？”
　　周景澄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果然左边肩带滑下去一大截。他赶紧拽上来，把卡扣扣紧：“好了好了！现在不晃了！”
　　“急什么。”宋逾白把书包带重新调整了一下，确认两边对称了才收回手，“我又不会跑。”
　　周景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走吧！”
　　宋逾白转身带上门，声音随风传来：“跟紧，别乱跑。”
　　周景澄快步跟上，隔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忍不住落在宋逾白背得端端正正的书包上——那书包永远两边肩带一样长，拉链拉到最顶端，不像他的，永远有一边垮着。
　　宋逾白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看他：“看什么？”
　　“没什么！”周景澄立刻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刚扣好的肩带，小声嘟囔，“就是觉得你的书包背得真齐……”
　　宋逾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两人并肩而行。
　　等他们走到楼下，陆辞和江清寻已经靠在树下等了快五分钟。
　　江清寻晃了晃手里的空牛奶盒，走到对面的垃圾桶扔掉，又冲周景澄挤眉弄眼：“哟，某人找哥哥找得这么慢？是不是又忘带东西了？”
　　周景澄的耳朵瞬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才没有！是阿逾回去拿真题了！”
　　宋逾白淡淡扫了江清寻一眼，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拿了几套去年的月考卷，走吧。”
　　江清寻应了声，刚要蹦蹦跳跳地跟上，就被陆辞伸手拽住了后领。
　　“站住。”陆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置喙的认真。
　　江清寻脚步一顿，回头时还带着点懵：“啊？怎么了？”
　　陆辞没说话，伸手把他拉到身前，弯腰替他调整书包肩带。他的动作熟稔又带着点无奈，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说了多少次，书包要两边都背好，”他一边把滑到胳膊肘的肩带提上去，一边低声教育，“单肩背久了高低肩，里面的水杯再晃出来，洒了一书包你就等着重写笔记。”
　　江清寻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慢慢变红，却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嘟囔：“知道啦，还不是懒得调嘛……”
　　“懒得调？”陆辞把两边肩带都收紧，又按了按书包侧袋里的水杯，确认放稳了，才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江清寻的书包顶，“现在舒服了？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替你扣死，让你自己解不开。”
　　江清寻赶紧点头，把肩膀耸了耸，确认书包稳稳当当挂在肩上，才小声说了句：“……舒服了，谢谢阿辞。”
　　陆辞看着他乖乖站好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跟上。”
　　周景澄跟在宋逾白身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声。
　　“笑什么？”宋逾白问。
　　“没什么，”周景澄摇摇头，又指了指前面的两人，小声说，“阿寻被阿辞管得好严哦。”
　　宋逾白看了眼并肩走着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低声回他：“严点才好，省得他又毛手毛脚的。”
　　周景澄歪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那阿逾你呢？你也会管我这么严吗？”
　　宋逾白脚步微顿，侧眸看他。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周景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衬得少年眉眼愈发鲜活明亮。
　　“不会。”他声音低低的。
　　“为什么？”周景澄愣了一下。
　　宋逾白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往下按了按，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一本卷了角的书：“因为你会自己把书包背好。走了，图书馆要占位置。”
　　周景澄站在原地，摸了摸刚被按过的头发，半晌才回过神，快步追上去：“等等我！”
　　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区人不算多，四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陆辞和江清寻坐了对面，周景澄挨着宋逾白坐下，书包往旁边一放，就迫不及待地把刚发的数学卷子摊开。
　　“阿逾，这道题我不会。”他把卷子推过去，指尖还沾着刚拆开包装的橘子糖甜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逾白。
　　宋逾白侧过身，低头看他指的那道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里辅助线要这么画。”宋逾白拿过他的笔，在卷子上画了一条笔直的虚线，从顶点连到对边中点，动作干净利落，“看出来了吗？构造中位线，把面积比转化成线段比。”
　　周景澄盯着那条辅助线看了三秒，忽然一拍桌子：“哦！原来如此！我怎么就没想到连中点呢！”
　　“因为你总想着连对角线。”宋逾白把笔还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周景澄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手，耳尖又烧了起来。
　　“听懂了？”宋逾白抬眼看向他。
　　“懂、懂了！”周景澄慌忙点头，假装认真地看题，握着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他的余光忍不住往旁边瞟，发现宋逾白正撑着下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宋逾白看着他偷偷翘起的唇角，忽然伸手，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卷子：“认真看题，别看我。”
　　周景澄捂着被敲的卷子，小声嘟囔：“……谁看你了。”
　　“嗯，没看我。”宋逾白顺着他说，眼底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我看你有没有在发呆。”
　　周景澄耳尖更红了，把脸埋进臂弯里，露出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对面的江清寻对着英语阅读题皱起了眉，咬着笔杆小声叹气：“这什么破题啊，根本看不懂……”
　　陆辞没说话，把自己的卷子往旁边挪了挪，指尖点了点他的卷子：“这里划关键词，先看问题再读文章。你眼睛扫那么快，是扫描仪吗？”
　　江清寻凑过去，脑袋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阿辞你给我讲讲呗？”
　　陆辞侧过身，用铅笔在他的卷子上轻轻划了几道线，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这个词，对应原文第三段。注意时态，是一般过去时，不是现在完成时，你选B是错的。”
　　讲着讲着，江清寻的笔就停了，眼睛盯着窗外一只麻雀出神，直到对方的铅笔轻轻敲了敲他的卷子：“走神？”
　　江清寻猛地回神，耳尖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没、没有！我在思考！”
　　“思考麻雀的飞行轨迹？”陆辞一针见血。
　　“……”
　　过了会儿，周景澄的笔没墨了，翻遍笔袋都没找到备用的，只好戳了戳宋逾白的胳膊肘，小声问：“阿逾，借我支笔好不好？”
　　宋逾白没说话，直接把自己手里那支按动中性笔递给他，笔杆上还带着他的温度。
　　周景澄握着笔，发现这笔比普通的沉一些，笔杆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他写了几个字，发现出水特别顺滑，忍不住小声感叹：“这笔好顺手啊。”
　　“用惯了有手感，”宋逾白低头写自己的题，头也不抬，“别摔，摔了就没这么好写了。”
　　周景澄立刻把笔握得更紧，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任务：“放心！我绝对不摔！”
　　他写得认真，没注意到宋逾白的目光在他握笔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
　　“食指太用力了。”宋逾白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啊？”周景澄抬头。
　　“中指要托住，食指轻压，”宋逾白用笔尖点了点自己的手指，示范了一下，“你那样握，写久了手酸。”
　　周景澄赶紧调整姿势，重新写了几个字，果然轻松了不少。他眼睛一亮：“真的诶！阿逾你连握笔都研究过？”
　　“顺手的事。”宋逾白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题。
　　周景澄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又看了看自己终于解出来的那道几何题，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他偷偷把那只握笔的手往回收了收，写得更认真了。
　　旁边江清寻戳了戳陆辞的胳膊，用口型比了个“我饿了”，被陆辞用眼神制止，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陆辞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丢给江清寻一颗：“吃你的，提神。”
　　江清寻接住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漫开，他偷偷抬眼，却撞进陆辞的目光里，对方的眼神里带着点“再敢喊饿就加一套卷子”的威胁，他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看题，耳朵却悄悄红了。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晃进来，图书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景澄终于解出了那道困扰他很久的题，兴奋地用笔戳了戳宋逾白的胳膊：“阿逾！我算出来了！你看！”
　　宋逾白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卷子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步骤对了。”
　　周景澄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宋逾白又补了一句：“但这里跳了一步，补上。考试的时候，跳步会扣分。”
　　周景澄的肩膀垮了一下，又立刻挺直：“哦！我补上！”
　　他乖乖低下头，在卷子上补写那一步，字迹比往常工整了许多。
　　陆辞看了眼手表，忽然合上书：“十一点了，去吃饭。”
　　江清寻立刻弹起来，书包带都没拉好：“终于！我饿死了！我要吃两份！”
　　“先把书包背好。”陆辞皱眉。
　　“知道啦知道啦！”
　　周景澄也收拾好卷子，把笔小心翼翼地还给宋逾白：“还你，谢谢。”
　　宋逾白接过笔，插回笔袋，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吧，下午继续。”
　　“下午还来？”周景澄瞪大眼睛。
　　“不然呢？”宋逾白瞥了他一眼，“十道题你才做了三道。”
　　“……”周景澄咬咬牙，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来就来！谁怕谁！”
　　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图书馆的走廊尽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们空了的座位上，桌面上还留着几道铅笔划过的痕迹，和少年们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关于未来的小小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