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28、第二十八章 他有喜欢的

　　立柱后方的阴影将周景澄大半身影笼罩，他静静伫立在原地，心绪纷乱如被秋风卷起的落叶。
　　窗外梧桐叶持续盘旋坠落，落在窗台与走廊地面。
　　窗边的告白还在继续，距离不远不近，每一句话都清晰传入周景澄耳中。
　　女生听见那句答复，长久沉默下来，指尖用力绞着校服下摆，低落的情绪几乎难以掩饰。
　　她酝酿许久，低声开口：“我不会再打扰你了，只是今天不说出来，我大概会一直留有遗憾。你的钢琴真的很好听，希望以后能够一直听见你弹琴。”
　　宋逾白微微颔首，语调舒缓柔和：“谢谢你愿意坦诚说出心意。快去观众席吧，汇演还在进行。”
　　女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转身快步沿着走廊离开，背影带着难以掩藏的失落。
　　走廊角落只剩下宋逾白一人。
　　他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秋景，独自站了片刻，随后转身打算去找众人汇合。
　　刚迈出两步，视线便撞上立柱旁僵立的周景澄。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宋逾白目光微顿，察觉到周景澄略显僵硬的状态，眉眼舒展，没有丝毫回避，轻声开口：“你怎么站在这里？我正准备去找你。”
　　周景澄心脏突突跳动，方才那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反复在耳畔盘旋。
　　他清楚自己对宋逾白的心思，所以现在听见这番话，心口骤然发闷。
　　他强装镇定，努力维持平日的模样，尽量不让心底翻涌的情绪显露在神情上：“我到处找你，后台休息区没有看见你的身影，就顺着走廊一路寻过来。”
　　他刻意避开刚刚撞见的一幕，喉咙像是被什么紧紧堵住。
　　他太想问清楚那句话的真假，可心底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发问，更害怕听见无法承受的答案，打碎眼下难得的相处。
　　“刚刚被一位同学拦住交谈，耽搁了一会儿。”宋逾白从容解释，没有刻意放大这件事，也不曾刻意遮掩。
　　周景澄勉强扬起笑意：“班主任已经在空地清点参演同学，我们快过去，别让大家等候。”
　　两人并肩朝着礼堂正门走去，长廊间漫开淡淡的安静。
　　平日里结伴而行，他们总有源源不断的话题，讨论乐谱、课堂习题或是日常琐事，此刻只剩下两人步调一致的脚步声。
　　秋风穿过长廊，卷起枯黄梧桐叶擦过鞋边，无声的沉默缓缓萦绕在二人之间。
　　周景澄悄悄侧头打量身旁之人。
　　宋逾白神色平和，因为天生待人温和，现在看上去一如往常，仿佛刚刚那场告白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酸涩缓缓漫上周景澄心底，正因早已认清自己的感情，那句话语带来的冲击才格外清晰。
　　一丝微弱又奢侈的期待浮上来，可他依旧没有勇气探寻谜底。
　　抵达礼堂外的空地，各班参演学生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江清寻最先发现二人，立刻扬起手臂招呼他们。
　　陆辞安静站在江清寻身侧，吉他妥善靠放在脚边。
　　“你们俩去哪儿了？所有人都在等你们，差点打算再进后台找人。”江清寻走上前笑着打趣。
　　宋逾白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温和应答：“临时耽搁了片刻，实在不好意思。”
　　班主任拿着名单清点人数，确认所有表演者全部到齐后开始安排站位。
　　作为班级两个节目的表演者，四人被安排在合照前排中心。
　　陈静拿来提前准备的枫叶小道具，一一分给四人，契合本次艺术节秋日主题。
　　摄影师举好相机，高声提醒众人调整姿态。
　　“互相靠近一些，表情放松，准备，三、二、一！”
　　快门接连响动，定格下秋光里四个少年的模样。
　　集体合照结束，人群渐渐散开，不少学生选择返回礼堂观看剩余节目。
　　江清寻兴致盎然，拉着陆辞邀约周景澄和宋逾白一同回到观众席。
　　“后面还有好几个压轴节目，评价都很不错，我们一起回去看看。”
　　四人重新走进大礼堂，回到本班的座位区域。
　　周围同学看见他们归来，接连送上夸赞。
　　“江清寻你可以啊，唱的不错！”
　　“副班长你弹吉他的样子好帅！你快看表白墙，全是你和江清寻的照片！”
　　“班长，你和周景澄的和合照好有氛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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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寻从容回应众人，陆辞安静坐在一旁，偶尔轻点下头。
　　周景澄跟着附和，心思却很难集中在舞台表演上。
　　他坐在宋逾白身侧，鼻尖萦绕着对方干净清淡的气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偏向一旁。
　　舞台上节目轮番上演，歌声与乐曲此起彼伏。
　　周景澄视线落在舞台，脑海里不断回放后台走廊的画面。
　　他一遍遍回想宋逾白说话时的神态，试图搜寻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宋逾白向来内敛，不轻易袒露心事，如果不愿主动说起，旁人很难窥探分毫。
　　一曲歌舞落幕，主持人上台短暂串场。
　　江清寻侧过身，兴致勃勃和陆辞探讨节目编曲，两人压低声音交流想法。
　　趁着周遭喧闹，周景澄微微侧身，压低声音状似随意开口：“刚才在后台找你的时候，我恰好听见了一段对话。”
　　话音落下，周景澄清晰察觉到身侧的人动作轻轻一顿。
　　宋逾白转头望向他，目光平和柔和，没有躲闪：“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周景澄酝酿许久的问句死死卡在喉间。
　　他清楚自己喜欢宋逾白，心里攒了无数疑问，可到了嘴边终究不敢追问，只能迂回试探：“时常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吗？”
　　“算不上经常。”宋逾白轻声回答，“遇到的时候，都会好好和对方说清楚。”
　　周景澄喉头微紧，浅浅应了一声，不再继续往下深挖。
　　他不敢再往前试探，害怕触碰不能知晓的答案。
　　宋逾白没有察觉他情绪细微的起伏，轻轻颔首，重新看向舞台：“先欣赏节目吧。”
　　对话就此终止。
　　周景澄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舞台之上，却再也无法投入。
　　无数猜想盘旋心底，他不断权衡，却始终没有鼓起勇气直面结果。
　　漫长的汇演直至傍晚才走向尾声，夕阳沉落在教学楼后方，天际晕开大片橘红色晚霞。
　　最后一个节目结束，主持人致结束语，一年一度的校园艺术节正式落下帷幕。
　　全校学生有序离场，人流朝着校门口涌动。
　　四人结伴走出礼堂，秋日晚风迎面拂来，带着傍晚浅浅的凉意。
　　江清寻提议：“艺术节结束没有作业，要不要沿着校园湖边走一圈再回家？”
　　陆辞没有异议，周景澄当即应允，宋逾白稍加思索，轻轻点头。
　　四人沿着湖畔步道慢行。
　　湖面水波轻晃，沿岸梧桐树连绵成片，枯黄落叶厚厚铺在路面，踩上去发出绵软细碎的声响。
　　晚风掠过水面，裹挟着草木与湖水清新的气息。
　　江清寻与陆辞走在前头，聊着今日舞台表现，复盘《晚风信》里细微的不足，计划之后有空继续打磨曲目。
　　两人交谈投入，慢慢和身后二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步道后方，只剩下周景澄与宋逾白并肩前行。
　　四下静谧，只有风声与落叶摩擦的轻响。周景澄抓住独处的机会，迟疑许久再次开口：“往后如果再遇到告白，你依旧会选择坦诚回绝吗？”
　　“心中没有相同的心意，拖延反而只会带给对方更多困扰。”宋逾白缓步前行，声音温和，“趁早说清楚，才是妥当的做法。”
　　周景澄低声应着，心底五味杂陈。
　　他忍不住暗自设想，倘若某天自己袒露心意，得到的会不会也是相似的答复。
　　纵然早已认清心意，他依旧没有胆量捅破这层窗户纸。
　　前方江清寻回头招呼两人跟上。
　　周景澄暂且压下纷乱思绪，扬声回应，和宋逾白加快脚步追上前。
　　四人绕湖走完一圈，一同走出校门，踏上落桂路。
　　这条道路直通别墅区，道路两侧栽种着成排桂树，秋日虽早已过花期，枝叶依旧繁茂。
　　落日余晖穿过枝桠，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江清寻依旧和陆辞走在前排，不间断讨论乐器与乐曲。
　　周景澄和宋逾白跟在后方，气氛比在校内松弛许多。
　　“今天四手联弹，谢谢你配合我。”周景澄主动打破安静。
　　宋逾白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谢什么？我们不是合作嘛？而且你上台之后状态很好。”
　　一句简单的认可，稍稍抚平周景澄心头郁结。
　　他悄悄望向宋逾白的侧脸，心底疑问层层叠叠，却始终选择缄默。
　　途经街边便利店，江清寻停下脚步，提议大家买些饮品。
　　四人走进店内各自挑选冷饮，微凉的甜饮冲淡了一整天汇演积攒的疲惫。
　　离开便利店继续向前，道路两旁梧桐不断飘下枯叶，随风在路面轻轻翻滚。
　　江清寻忽然转头开口：“下周末大家有空吗？可以约着出门走走。”
　　陆辞淡淡应允，江清寻随即看向后方两人。
　　“我有空。”周景澄回答，下意识看向身旁宋逾白。
　　宋逾白温和一笑：“可以，确定时间通知我就好。”
　　一路闲谈向前，慢慢靠近别墅区范围。
　　天边晚霞层层晕染，整片天际铺满温柔的橘调。
　　周景澄一路上时不时留意身侧之人。
　　宋逾白待人永远温和有礼，分寸感恰到好处。
　　一想到这样温柔的人心中或许已经装下别人，淡淡的酸涩便悄然漫上胸腔。
　　他面上没有流露半分异样，维持着往日相处的模样。
　　至少此刻，他还能够这样平静地与宋逾白并肩往前走。
　　到达岔路口，四人停下脚步互相道别。
　　“明天学校再见！”江清寻挥挥手，同陆辞一道向自己家方向走。
　　道路上只剩下周景澄与宋逾白，二人自然而然结伴继续往里走。
　　周遭安静下来，唯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周景澄斟酌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提起后台告白那件事。
　　有些答案，或许需要漫长的时间等待。
　　不多时走到中心林荫岔道，两栋相对的别墅遥遥在望。
　　宋逾白停下脚步，看向周景澄：“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早点回家休息。”
　　“你也是。”周景澄扬起温和的笑容。
　　二人挥手告别，各自走向自家院落。
　　周景澄踏进院门，一路上同行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
　　他喜欢宋逾白这件事他觉得没问题。
　　只是今日后台无意间听见的那番话，将潜藏心底的忐忑无限放大。
　　这份心意热烈又沉重，牢牢盘踞在心底。
　　他无从知晓，宋逾白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也没有勇气直接求证。
　　秋风掠过院墙，卷起一地落叶。
　　少年藏好无人知晓的心事，任由所有期待与不安，静静埋藏在漫长秋日里，等候一个遥遥无期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