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予你》守疏年

1、第一章 同班

　　清晨六点半，周景澄的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周景澄！再不起床就迟到啦！"门外传来江清寻清亮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我在楼下等你好一会儿了！"
　　周景澄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踩着拖鞋冲进卫生间，牙刷在嘴里搅得飞快，含混地应着："马上就来！再等我两分钟！"
　　等他抓着书包跌跌撞撞冲下楼，江清寻正靠在单元门旁，单手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身姿舒展，眉眼弯着满满的笑意。
　　见人下来，他立刻迎上前，把一份早餐塞进周景澄手里，抬手熟稔地揉乱对方的头发："可算等到你了，再磨蹭，赶不上看分班表了。"
　　"知道啦知道啦。"周景澄咬着包子鼓了鼓腮帮子，左右张望了一圈，"阿逾和阿辞呢？他俩没来？"
　　"他俩天刚亮就出发了，说先去教学楼帮我们打探分班结果，免得待会儿人多拥挤。"江清寻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一路说说笑笑，语气轻快又热忱，"我昨晚还在猜，咱们四个能不能分到一个班，这下总算有盼头了。"
　　周景澄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快步跟上他的步伐："我也盼着能分到一班呢！要是能同班，以后上课放学都能凑在一起，多有意思。"
　　夏末的晨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拂动路边的梧桐枝叶，发出沙沙轻响。
　　两个性格同样鲜活开朗的少年并肩而行，一路叽叽喳喳，从假期趣事聊到新学期的课程，欢声笑语顺着风飘出很远。
　　与此同时，公告栏前早已站了两道身影。
　　宋逾白身姿挺拔，气质温润有礼，安静地立在一旁；身侧的陆辞则眉眼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目光牢牢锁在张贴的分班名单上。
　　片刻后，他侧过头看向宋逾白，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四个，都在高二（一）班。"
　　宋逾白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轻轻颔首："挺好的。"
　　四人自年少时便相伴左右，高一却被拆分到不同班级，两栋教学楼相隔甚远，平日只能趁着三餐或是课间短暂碰面。
　　如今再度齐聚一班，心中皆是欢喜。两人刚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身后就传来两道轻快的脚步声。
　　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宋逾白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周景澄发来的消息：
　　【是澄澄呀：白哥白哥，你看到分班表了吗？】
　　【son：看到了。】
　　【是澄澄呀：我们俩在不在同一个班？】
　　【son：你猜】
　　【是澄澄呀：哎呀我猜不到，你告诉我好嘛？】
　　【son：我们四个在同一个班。】
　　【是澄澄呀：！！！】
　　【是澄澄呀：白哥哥，转身】
　　宋逾白依言转过身，下一秒就被一个莽撞的身影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他下意识抬手扶住对方的肩膀，指尖擦过柔软的校服布料，失笑道："跑这么急，当心摔倒。"
　　周景澄连忙退开半步，脸颊跑得通红，鼻尖沁出细密的薄汗，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太开心，没刹住。我们真的全都分到一个班了！"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宋逾白挑眉，抬手帮他理顺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
　　"你当然不信。那我们具体在哪个班？"
　　"高二（一）班！"清冷的嗓音在一旁响起，陆辞抱着书包站在原地，神色却比平日柔和了几分，看向周景澄淡淡颔首，"早上好，澄澄。"
　　周景澄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得灿烂："早上好，阿辞！"他转头望向正快步走过来的江清寻，高声喊道，"阿寻！这里！"
　　江清寻笑着快步走上前，刚想开口说笑，手腕就被陆辞一把拉住。陆辞面无表情，语气简洁干脆："走吧，进教室占座位。"
　　被对方冰凉的指尖握住，江清寻到了嘴边的玩笑话顿时咽了回去，下意识收敛了嬉闹的姿态，乖乖跟着对方往教学楼走去。
　　宋逾白看着两人的背影，无奈一笑，抬手轻轻碰了碰周景澄的肩膀："我们也走吧。"
　　周景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嘴角还翘着。宋逾白瞥了一眼，忽然伸手，将他手里吃剩的半个包子接了过来。
　　"哎？"周景澄愣愣抬头。
　　"凉了，别吃了。"宋逾白语气自然，把包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又将自己那份还没动过的早餐递过去，"吃我的。"
　　"那你呢？"
　　"不饿。"宋逾白垂眸看他，眼底含着笑，"看着你吃就饱了。"
　　周景澄耳尖一红，接过早餐小声嘟囔："……说什么呢。"
　　宋逾白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将他翘起的呆毛轻轻按下去，指尖在他发顶多停留了两秒。
　　清晨的风穿过茂密的香樟枝叶，发出哗哗的轻响，少年们的谈笑声散落风中，飘向校园各处。
　　一行人走进教学楼，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桌椅挪动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江清寻目光快速扫过室内，一眼就相中了教室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当即拉着陆辞走过去："这里视野好，光线也足，我们就坐这儿吧。"
　　陆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书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靠过道的一侧留给了江清寻。
　　他拿出课本放在桌上，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旁的人，看着江清寻自顾自地拿出书本摆放整齐，时不时扭头打量教室，遇上相熟的同学还会挥手打招呼，活泼的模样格外惹眼。
　　周景澄拉着宋逾白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兴冲冲地说道："阿逾，我们坐这里好不好？刚好就在清寻他们前面，前后桌也方便说话。"
　　"都听你的。"宋逾白温柔应允，顺势坐下，还细心地帮周景澄整理好散落的书页，举止得体又体贴。
　　周景澄刚坐下，就发现桌肚里塞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他疑惑地展开，上面是宋逾白清隽的字迹——
　　「知道你想坐窗边，提前来占了位置。——逾」
　　周景澄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眼睛亮得惊人："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分到一个班？"
　　"不知道。"宋逾白侧头看他，唇角弯起，"但想和你坐一起，所以提前准备了。"
　　周景澄攥着那张纸条，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却把纸条仔细折好，塞进了校服口袋最深处。
　　"……笨蛋。"他小声说，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宋逾白听见了，低笑一声，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嗯，你的。"
　　四人的位置就此敲定：宋逾白与周景澄同桌，居于靠窗倒数第二排；江清寻和陆辞同桌，坐在靠窗最后一排，前后相邻，距离近得抬手就能碰到彼此。
　　江清寻刚坐稳，高一的旧同学程屿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清寻，真巧啊，我们居然又分到一个班了！"
　　"是啊，太有缘分了！"江清寻立刻挺直脊背，笑容灿烂，热情地和对方聊起高一的趣事，言语灵动，谈吐爽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热闹。
　　身旁的陆辞原本低头翻看着课本，听到耳边持续不断的说话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清冷的目光落在江清寻身上，带着几分无声的在意。
　　他不喜欢江清寻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哪怕只是闲聊，也让他莫名有些不快。
　　江清寻余光瞥见他的神情，笑着朝程屿摆了摆手："先不聊啦，老师快要来了，等下课我们再细说。"
　　程屿笑着应声离开。
　　等人走远，江清寻侧过头，凑近陆辞，故意压低声音调侃："怎么，嫌我们吵到你看书啦？"
　　陆辞抬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耳尖瞬间泛红，别开脸含糊道："没有。"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伸手把自己整理好的数学笔记推到江清寻面前，"你的错题，我都帮你整理了。"
　　江清寻愣了一下，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心里一暖，刚想道谢，就见陆辞又迅速低下头，假装翻着课本，耳尖的红意却迟迟没有褪去。
　　前排的周景澄听到身后的动静，忍不住转过身，趴在两人的桌沿上，笑着打趣："阿辞，你也太偏心了吧，只给阿寻整理笔记，都不帮我也弄一份？"
　　陆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却没了平时的疏离："自己整理。"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另一份提前备好的笔记，悄悄往桌角挪了挪，等着宋逾白转头时递过去。
　　宋逾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泛起淡淡的笑意。
　　他早就习惯了陆辞口是心非的样子，看似冷淡，却总在细节里藏着温柔。
　　周景澄趴在宋逾白的椅背上，眼巴巴地看着陆辞推过来的笔记，又转头看向宋逾白，撇了撇嘴："阿逾，你看阿辞都帮阿寻整理了……"
　　宋逾白侧眸看他，伸手将人轻轻按回座位，从书包里抽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放到他桌上。
　　"打开看看。"
　　周景澄疑惑地翻开，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全是宋逾白的字迹，从高一到高二所有科目的重点难点，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卡通图案，是他喜欢的银杏叶和小猫。
　　"你……"周景澄声音发颤，"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暑假。"宋逾白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想着你开学用得上。"
　　周景澄攥着那本笔记，鼻尖忽然有点酸。他低下头，刘海遮住泛红的眼睛，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好。"
　　宋逾白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因为是你。"
　　周景澄猛地抬头，正对上宋逾白温柔得近乎宠溺的目光。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上课铃就响了。
　　"上课了。"宋逾白收回手，坐直了身体，却悄悄在桌下握住了周景澄的手腕，"下课再说。"
　　周景澄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烫，舍不得挪开手。
　　他轻轻嗯了一声，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没过多久，班主任李萱抱着一摞课本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挺直腰背，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
　　李萱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先是做了自我介绍，随后条理清晰地讲起班级纪律、日常作息以及新学期的学习要求。
　　课堂氛围瞬间变得严谨起来。
　　江清寻起初还能端正坐姿认真听讲，可活泼好动的本性难以克制，没过多久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指尖转着笔，脑袋慢慢偏向窗外，望着院中的景色出了神，心思早已飘出了课堂。
　　一道清冷的目光骤然落在他身上。江清寻心头咯噔一下，猛地收回目光，转头正对上陆辞严肃的双眸。
　　陆辞没有开口训斥，只是眉心微蹙，眼神里的提醒一目了然，却又悄悄朝他桌角推了张纸条，上面写着"认真听讲"，字迹工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清寻看着纸条，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坐直身体，拿起笔假装勾画笔记，再也不敢有半分小动作。
　　陆辞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一整节课，江清寻都绷着神经，小心翼翼。
　　他生性乐观爱闹，总想和身边人说笑打趣，可身旁坐着的陆辞，总能用眼神和小动作提醒他，让他在拘谨中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安心。
　　下课铃响起时，班主任走出教室，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教室再度恢复热闹。
　　江清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变回了那个开朗爱笑的模样。
　　他侧过身，对着陆辞露出讨好的笑容："我刚刚就是稍微分了下神，下次一定专心听课，你别生气啦。"
　　陆辞抬眸看他，面色依旧严肃，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课堂上专心听讲，别再走神了。"
　　"记住啦，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江清寻连连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周景澄立刻转过身，趴在两人的桌沿上，兴致勃勃地提议："下课时间充裕，我们去楼下操场走走吧，一直坐着也闷得慌。"
　　"好啊！"江清寻眼睛一亮，立刻应声，随即小心翼翼地看向陆辞，试探着询问，"阿辞，你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
　　陆辞沉默了几秒，看着江清寻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走吧。"
　　听到答复，江清寻瞬间笑开了花，拉着周景澄就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喊："阿逾，快跟上！"
　　宋逾白笑着起身，陆辞也合上书本，跟了上去。
　　四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少年们的身上，暖意融融。
　　陆辞走在江清寻身侧，刻意放慢脚步，让他能和周景澄说笑打闹。
　　偶尔有人撞到江清寻，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护着。
　　宋逾白走在周景澄另一侧，见他跑得额头冒汗，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自然而然地替他擦了擦。
　　"跑慢点。"他声音温柔，"不着急。"
　　周景澄被他擦得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阿逾，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嫌我啰嗦？"宋逾白挑眉，手上动作却没停，将他额角的汗珠仔细拭去。
　　"没有。"周景澄乖乖站着让他擦，声音轻了下去，"……喜欢你啰嗦。"
　　宋逾白动作一顿，眸光骤然深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眼前仰着脸笑的少年，呼吸微微一滞，忽然伸手，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再说一遍。"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几分哑。
　　周景澄眨了眨眼，耳尖悄悄红了。
　　他别过脸，假装没听见，快步追上前面的江清寻："阿寻！等等我！"
　　宋逾白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缓缓弯起，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他迈步跟上，在拥挤的楼梯口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周景澄的手腕，将他护在内侧，隔开来往的人群。
　　"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掌心温热而稳固。
　　周景澄低头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抿了抿唇，悄悄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宋逾白微微一怔，随即收紧了力道，与他十指相扣。
　　夏末的风拂过肩头，吹动少年们的校服衣角。
　　阳光正好，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