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彼得潘的谎言-6 我这是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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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从他刚降下的那扇车窗外面被吹进来，风里带着夏天少见的凉爽温度。刚才还惹眼的夕阳此刻正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原本鲜艳的橘红色光慢慢过渡到灰蓝，光线越来越暗，两旁的路灯也依次亮起。
沈聿发来的那家烧烤店地址是在城东的一条夜市巷里，前几年城东对几个老旧街区进行改造，旧楼翻修后隔年就变成了现在的网红夜市。从夜市入口再走个人行天桥就能到金融街的地铁站，下班来喝酒吃烤串的上班族不在少数。谢淮连着绕了两个停车场位置都是满的，好不容易才在路口那等到有人把车开走，这才找位置停下。
上坡密密麻麻对停满了电动车和私家车，人声一层叠着一层，吵闹喧嚣。店里的烧烤架好多都支在了外面，炭火烧得通红，从架子窜出来的油香慢悠悠地往人群里飘，铁签上的肉在炭火的催化下滋滋冒油，裹满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气在晚风里散开，大老远走过来都能闻到。
沈聿站在点餐台边上，拿着个白色的塑料筐。余光瞥到刚从坡上走过来的两人，看见王博洋真的把谢淮带过来，沈聿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变，有点意外。
谢淮昨晚上熬夜写报告，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现场，按照他之前的性格，多半会找个借口推脱说不来了。趁着谢淮现在还没走近，沈聿动作麻溜地，又伸手从冷藏柜里抓出一大把羊肉串丢进框里。
他放下的同一时间，老板也捏着计算器走来。
沈聿顺势侧身，把位置让给刚走到的谢淮。老板噼里啪啦地按完计算器，抬眼报出个总价。
“这买单的高光时刻我就不跟你抢了。”沈聿面露遗憾。
谢淮的白眼差点都翻到天上去，可对方压根没想接他这个反应，依旧是嬉皮笑脸地看过来。谢淮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没急着付钱，他又跟老板说：“再加两瓶大可乐和一箱啤酒。”
“老大你不是开车来的吗，怎么还点啤酒？”王博洋问。
“点给你们俩喝。”谢淮扫码付钱。
“那，那半箱就行，我跟沈哥，我俩喝不了这么多。”王博洋伸手阻止。
“谁说我喝不了。”沈聿登时就来了脾气，他一把抓住王博洋。
沈聿这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酒量不好，虽然局里上下都很清楚，他那个酒量属实一般。
“别啊沈哥，您可乐啤酒换着来，我多扛点。”王博洋赶忙打圆场。
“怎么着，你想跟我拼酒啊？”沈聿按住王博洋的肩膀，把他拽到自己跟前，“洋洋，我发现你跟谢淮待久了，怎么也学到他身上那股欠兮兮的毛病，说话说一半，阴阳怪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说我喝酒不行。”
“不是沈哥，我没这意思。”王博洋被他按着，脚步晃了一下。
沈聿的酒量差那在刑侦队里是件公开的事，去年他们跟隔壁禁毒大队聚餐喝酒，刚喝了两杯人就上头。喝多了那话压根就收不住，抓着他老学长周树絮絮叨叨的讲了一晚上，还一个劲儿的劝他也再喝点。周树之前没跟沈聿正经喝过，看到人过来敬酒，他自然就接了，哪知道沈聿劝别人喝酒积极，自己杯里的酒大多都不要脸地泼在了衣服上。
他还拽着周树反复问他自己是不是他最亲爱的弟弟，既然是最亲爱的弟弟，那为什么岈总要跟旁边那些妖艳贱货讲话，不来跟自己喝酒。当时市局分管禁毒的李副局长也在同一个桌上，听到这话脸上顿时就不乐意了。差点以为沈聿要把他们队里的重要骨干挖去隔壁干刑侦，隔天刚上班，李副局长就直接杀到邵局那，说话一点不挡，刑侦的人手不够就自己去想办法，别老想着局里的其他优秀人才。邵局那张因为年轻时出太多外勤，已经被晒黑二十多年的老脸上，难得罕见地出现了一层因为窘迫而被迫升起的红色，只能尴尬笑着，不停地讲好话打圆场，沈聿只是喝多了，说话没有分寸，对禁毒大队的人才绝对没有一点多余的心思，李局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谢淮找到个靠角落的空位子坐下，避开门口的人流。
沈聿戳开桌上的那份餐具，“其实今天这会还真该你自己去开，我算是开了眼了，就你昨晚上熬夜写出来的那份报告，省局领导听了那个喜欢和夸啊。”
“夸啥？”王博洋咬着筷子问。
“夸他效率高呗，办案逻辑缜密，细节扎实，破案的速度也快，就邵局那个假人脸听到领导夸他都笑成了一朵花，别提多有面子了。”
“哦。”谢淮敷衍的。低头拆开面前那一包餐食，脸色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听见的那些并不是沈聿转达领导夸自己的话。
“对了，刚还有别的分局领导跟邵局来打听你，说家里有合适的闺女，想找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但是被邵局婉拒了。邵局说咱们干刑侦的年轻人，不到三十五岁都不准备结婚，优先顾着工作。”
“三十五岁？！别啊，老大不想找对象，我还打算找对象呢。”王博洋连忙插嘴进来。
“邵局就那么随便一说，你要想结婚他还真能拦着不让你结啊。”谢淮要的那箱啤酒刚好上来，服务员先起开了五瓶。
“老大，你跟邵局说啥了，他还能主动帮你挡桃花？”
“邵局哪里是在帮他啊，邵局明明是在帮对面的女生规避他这条贼船。”沈聿笑笑，杯子里倒满啤酒，“虽然说咱们老大这盘靓条顺，年轻有为，又是搞刑侦的一把好手，但是你别忘了，就咱们老大那个跟天上神仙一样变态的择偶条件，哪个人能吃得消啊。”
谢淮抬眼，冷着脸不服气地反驳：“我那些要求怎么就不行了。”
王博洋被逗得笑到不行，“不是我说老大，就你那个择偶要求和挑剔程度，现实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得被你筛下去。”
谢淮睨了两人一眼，精准吐出两个字，“无聊。”
闲聊的时间，加热过的烤盘和肉串都陆续上来，还冒着热气的烤串上撒着厚厚的孜然和辣椒面，表面的油脂还在发亮，发出馋人的焦香气味。三人同步拿起烤串边吃边聊，抛开白天绷紧的工作氛围，话题轻松又琐碎。
吃到一半，杨茂给沈聿打来电话，问他们坐在哪。沈聿出去把人带进来，杨茂穿着那件已经快要洗邋遢的白色老头背心，脚上的运动鞋换成更加舒服的人字拖，他把边上那张没有坐人的塑料椅子拖过来。
王博洋喝了口酒，“你不是说今天要早点下班回家陪闺女吗？”
谢淮手边的杯子没动，杨茂拿过来，又顺走王博洋面前那瓶还剩下一半的啤酒，“上车才想起来闺女今晚有补习班，刚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她说跟闺女两人直接在外面吃了，我回去也是冷锅冷灶，干脆来蹭你们一顿，今儿谁请客，沈聿吗？”
“您认识沈哥这么多年，哪里见到他请过客啊。”
“我那是给你们表现的机会。”沈聿厚着脸皮，“老话怎么讲，牡丹花虽好，全仗绿叶扶持，我这是牺牲自己的口碑，来衬托你们的高尚人品。”
“逃单不用讲得这么高大上。”杨茂喝了口酒，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穿他。
“老杨！”沈聿喊他，可对上杨茂看过去的眼神，沈聿立马就蔫了，只能悻悻地随便找补了一句，“你这样戳人脊梁骨可是不道德的啊。”
“我现在都快饿死了，哪还管什么道德不道德的事，服务员。”老杨抬手喊来服务员，“再加十串羊肉，十串五花肉，十串掌中宝，哦对了，再来一份烤茄子，哎，你们这主食有吗？”
“炒方便面和炒饭要哪一个？”服务员问。
“炒方便面吧，多放点辣椒和青菜。”
杨茂刚说完，谢淮又忽然开口，“再额外烤十串羊肉和十串牛肉，随便搭配几个素串，一会打包。”
这话一出，桌上的其他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王博洋率先发出疑问，“老大，你怎么还带回去吃独食啊？”
“给我弟带的。”
“你弟不是住在城南你爸妈的那套别墅那吗，跟咱们这里完全是两个方向。再说了，你弟要吃不会自己点外卖，非得让你带回去。”
谢淮拿了根放在加热烤盘上的肉串，随口编出个理由，“他最近这两次考试的成绩进步挺大的，也不怎么给我整幺蛾子，这家味道还不错，给他带点，就当是奖励了。”
王博洋喋喋不休的继续：“这倒是稀奇了，就你弟之前那个成绩，没有被学校劝退那都是托九年义务教育的福，现在还能被你说出他进步挺大的，那确实得奖励，但光给你弟买几根烤串，这个奖励也太小了吧。”
“你还没听出来啊。”沈聿踢了脚坐在旁边的王博洋，“他是给谢峥找补课老师了。”
“那又咋了？”
“用你那个生锈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这弟弟的成绩上去了，他顺便买个夜宵，带回去给补课的老师吃，这多顺理成章啊。”沈聿看向对面的谢淮，脸上露出几分戏谑。
这话好像真的说中了谢淮心里的那点小意思，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窘迫，他避开沈聿看过来的眼光，拿起桌上的烤串，沉默着连吃了好几根。
“那老师住的地方离你那是不是特别近啊。”沈聿还在继续。
“什么老师这么厉害，都交几年级？有电话吗，推我一下呗。”杨茂立马问。
“你闺女成绩挺好的啊，干嘛还要找家教？”王博洋问。
“外面的补习班一节课一两百的，要是谢淮找这老师便宜，我不还能省点钱嘛。”杨茂说，“能把谢峥那成绩提上去的老师，水平绝对不一般，你有空推我一下呗。”
“人家不教女生。”慌乱下，谢淮编出个完全扯淡的理由。
“还有老师挑学生性别的啊？”沈聿立马揪住他的谎言。
“你还吃不吃了？！”谢淮那带着十足警告的眼神杀下沈聿，吃人最短，沈聿可不想从今往后都蹭不上他的饭，果断闭嘴不再打趣他。
插科打诨地又闹了一会，酒足饭饱，几个人收拾东西各自回家。
车开到小区附近的时候刚巧碰到红灯，烤串的香味似乎从那封闭的保温袋里悄悄飘出来，谢淮犹豫了两秒，找到和周天俭的对话框。
「在家了吗，待会开门拿个东西」
从刚才脑袋一热问周天俭要不要吃烧烤后，人就没怎么回复他了。也不知道对方要不要吃，偏还这么傻愣愣地给带回来，更不知道他现在到家没有。可电梯门刚打开，谢淮看见站在转弯那道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清瘦背影。
楼道的声控灯亮着，温柔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他身上。周天俭站在那，安安静静地等自己回来。
“怎么说？”周天俭看到他，打了个哈欠问。
谢淮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打量了一会，“等多久了，刚给你发消息你没回，还以为你没看到呢。”
“看到了，刚洗完澡懒得拿手机回你。”
“谢峥最近的成绩提高了不少，谢谢你啊。”谢淮把手上那还带着热度的烧烤带递给他。
“烧烤？”
“嗯，给你打包了一点，你看到没有回我，那我就当成你是想吃，但是不好意思跟我说。”
周天俭接过来，烤串的香味的确勾引人，隔着袋子他都能想象到这些烤串究竟有多么好吃，“确实，晚饭到现在消化得也差不多了，谢谢你的夜宵。”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彼得潘的谎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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