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白桥山（上） 第二天天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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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蒙蒙亮，江析笕咳了两声。
这环境太潮湿，即使是像江析笕这样喜欢雨的人也有些不适应。
灰暗的环境让江析笕看不清周围，她拽过盖在身上的T恤衫，整张脸埋进去。
徐焕槿常用的那款洗衣液，江析笕在这种气息下把衣服丢到沙发另一头。
吸吸鼻子，有点耳鸣，江析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前看雨停没停。
掀开百叶窗，雨滴还停留在玻璃上，嗒嗒的声音终于听清，似乎跟昨天比越来越大，还没有要结束的势头。
江析笕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绝望。
她依恋雨是没有错，但连续一周的雨又代表着群众会有安危，美好的城市会一团乱。
矛盾。徐焕槿说得对，江析笕理了下衣服，拿上一次性牙刷到卫生间洗漱。
“沙沙……”覆盖全站的广播响起，出来的是杨祺的声音，“所有组长，副组长，现在立马来到会议室开会。”
江析笕预感不好，梳子握在手里边走边梳头，三步并作两步跨上4楼的会议室。
换做平常杨祺不会使用全站广播，除非是非常紧急的情况，类似去年的“六二三山区事故”。
那场事故发生在处灯救济站辖区和翩冬救济站辖区的交界处，三辆车在雨天的盘山公路上飙车，车上总共6个人，那会山体刚好被大量雨水冲刷，愣是把这三辆车全部冲下山，差点危急山下的村子。
村中的一个村民被车辆碎片砸到头，昏迷不醒，泥石流在车辆的参与中愈发汹涌，山下的居民不得不躲到村委会建立的避难所。
出完任务后的江析笕等人得知缘由后极度无语，当天就让内勤的宣传组拍了条“不要在下雨天随意在非正规的赛车场飙车，容易引发生命危险”的视频，弄得人民群众个个“？”，不明白飙车和自然灾害能扯上什么关系。
江析笕是和孟炀一块到的，二人在对方脸上都看到沉重和严肃，进门才发现韩舷也在，正跟杨祺沟通什么事。
所有人到齐后，杨祺难得压低声音开口。
“辖区南部的白桥山出现大型泥石流，主要水来源是山下的白桥河以及持续降水，冲毁1个村庄，目前暂定21人无事，19人未知。”
韩舷在一旁补充：“据村委会书记所说，在发觉泥石流到来的时候就全村通报，靠近事发地最终又安全的村民目击10余人被泥石流危及。”
“彼时那10余人正在结伴于水井中挑水，水井就在白桥山旁边，所以几乎没什么可能死里逃生，重物压身会让人更难获救。其中还有小孩子，据说是14，15岁左右的样子。”
“这次大概率要全组出队。”杨祺等他说完继续道：“现在发配各组任务，预警组。”
“你带队伍第一时间划定全域危险区，在3个核心出入口设硬隔离岗，严禁无关人员闯入，安排2人轮班盯守周边边坡动态，每10分钟报一次山体位移数据，一旦发现垮塌前兆立刻拉响警报全员撤离，绝对不能出现二次伤亡。”
预警组组长是个新人，对于领导这件事没有太大把握，但还是大声说：“是！”
杨祺转头看向孟炀：“孟炀，带队伍优先清通通往被困点位的应急通道，同步用生命探测仪扫查所有埋压区域，标记出有生命体征的点位坐标，立刻同步给后续进场的医疗救援组，严禁私自徒手破拆作业，避免扰动埋压体造成被困者二次受伤。”
孟炀搓搓手指，问道：“救援车需要开几辆？”
“待会我会讲。”杨祺快速道，“小江，你带队伍在安全区搭建临时物资集散点，统筹调度所有抢险装备、应急照明和通讯设备，给前两组配齐防雨、防砸护具，全程保障现场供电和对讲机信号稳定，所有物资台账实时同步给指挥部，不能出现装备断供的情况。”
江析笕觉得差了点东西：“对于受伤人员的处置工具需要吗，毛毯水资源之类的。”
“对，我忘了，一定要带。”杨祺呼出一口气。
“鉴于白桥山海拔高地势陡的特点，遇难面积又大，小江一会派出八架Mi-171高功率版应急救援直升机，回来写报告。”杨祺敲了敲桌子，“所有人行动，孟炀去叫交通部的人，小江你等等。”
刚想离开座位的江析笕只得又坐下，苏凡给她使了个眼色，江析笕点点头，苏凡便放心的离开了。
韩舷不知道和杨祺说了什么，很快就出去了，还不忘给会议室门关上。
“杨组，什么事？”江析笕直觉他吞吞吐吐不太想说。
杨祺把椅子转过来，掐了掐眼角：“今天势必要派出医疗组。”
江析笕疑惑：“然后呢？”
“然后，徐焕槿也会来。”杨祺一字一顿。
江析笕瞳孔一怔，放平声调：“她为什么会来？”
“你猜她为什么大学毕业去了急诊，还上过应急技术与管理这种课。”杨祺知道她们大学时的事，“她是第一批被纳入应急救援队的医生，医院里的一位好友告诉我的。”
“虽然知道你不会是那种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人民利益高于一切，不要因为家里的事情顾及工作。”杨祺说完站起身。
江析笕跟着起身，认真地说：“杨组，我真的不会是那种人，我既然成为了救济员，就会恪尽职守，不会因为私人情感搅乱整个救济站的付出，看淡人民的生命。”
杨祺欣慰地笑了：“你是我见过最不口是心非的女孩子了，去吧，开小会去。”
“你是我见过最不口是心非的女孩子了。”
“其实我也觉得你有点不太好忍受。”
“江析笕！你装不累吗？”
跑在回组的途中，江析笕耳里是这样的声音。
仅仅才过两天，就又要见徐焕槿了。
她不想，她不想啊，她们之间为什么总是做不了了断，纵使闹成这样也还是要因为工作原因见面。
时光荏苒，当初缠着她的那个少女如今不会再回来，永远只剩下的孑然一身的孤独。
身体，还有那颗付出后又千疮百孔的心。
在听到徐焕槿第一批加入应急救援队时，她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不是讨厌雨，讨厌湿润吗？怎么也来和雨打交道了？
想着想着忍不住在记忆里寻找第一批应急救援队的成立时间。
找到了，是她读完研后的第一年，也就是她工作的第一年，徐焕槿……
徐焕槿应该后悔了吧？应急救援队是不能随意退出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参加。
江析笕不会想到是原因是自己，她也不敢这么想。
三楼的尽头是物资保障组的会议室，她慢慢走过去，脑海里还满是这个弄不懂的问题。
“……全组派出，到达位置后仔细听江组指令……”苏凡的声音从隔音不佳的墙壁后传出来。
江析笕把酸涩的感觉咽下去，进入会议室：“说什么了？”
“大背景。”苏凡不冷不热答道。
“好，那我来部署一下工作。”江析笕坐也没坐，就站着说话，“一会开直升飞机到地点，二队现在去仓库，装备——”
“2台生命探测仪、3套破拆工具、12组应急照明设备全部装到直升飞机上，除了总人数的出勤工具外，额外多备30套防砸护具和防雨装备，别漏了给前两组配的备用对讲机，每台都要试通信号再装。”
江析笕面对叶曦藤：“四队到了那边立刻去临时集散点搭架子，15分钟内把物资台账理清楚，别到了现场翻半天找不到东西，每出一件物资都要登好记，实时同步给我。”
“三队，五队。”江析笕吩咐道，“二队也跟着一起听。”
这三个队的资历都不怎么样，江析笕有些为难：“配合预警组做好疏散工作，分发应急食品，清点无事人员物资流失情况，回来以后交报告给我。”
30人的报告看着就想死：“蒋亦深你同步负责三个队总指，报告先过一遍再统一整理给我。”
“你们先上直升飞机，我和一队的成员单独说。”江析笕先把他们打发走了，免得说她偏心。
江析笕环视坐在她面前的一群精英们：“苏凡和我一人一半，苏凡带队去实时监控孟炀那边，遇到有装备损坏的救济员立即更换，人手不够也要上，对讲机里跟我报备一声就可以。”
“另外一半跟我去医疗组，辅助医生布置临时治疗点，也是一样的，人手不够就要上，没那么多话。”
江析笕推开门就代表解散，身后立马涌成一团，江析笕再次提起她普蓝色的队服，胸前“A372301”的白色编号显得很突兀，她伸出手摸了摸，套上了身。
手一旦碰到这件衣服，她就不能是一个矫情的少女了，那年站在阳光下喊出的誓言，是一辈子抹不去的光荣。
徐焕槿会不会也是这样？
“怎么又想她了……”江析笕暗自嘀咕，摇摇脑袋把心思压下去。
管她谁谁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护一方平安，守万家灯火。
距离出队还有8分钟，江析笕看了看挂钟，她这时候可以想私人的事情了。
翻开相册，曾经徐焕槿的笑靥时刻留存在她记忆中，现在看到的徐焕槿是有点不太爱理人的，脾气大的，同时也说不上来的可怜的。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节点她变成了这样，每年的生日还是平平常常，新年的时候不怎么见面，因为徐焕槿很忙。不怎么出去的宅家生活也没有太大变化，无非就是慢慢不烦她了，不会每天吵她喊她，只为了一件小事，或者干脆就是撒个娇而已。
江析笕去过徐焕槿的医院，看病的时候顺便去找她，那会徐焕槿在急诊门诊轮转，坐在科室互通的内部走廊上，盯着徐焕槿的诊室，看她为病人检查伤口的侧脸渐渐入迷。
下班后徐焕槿也会拉着她的手去办公室签退，路过的护士见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也只是捂着嘴开玩笑：“徐医生又带着自家老婆来医院了啊？”
江析笕有的时候也想点点头说我就是她老婆，但当看到徐焕槿面色徐徐的脸后礼貌颔首，等待徐焕槿发话。
徐焕槿会接上护士的调侃：“怎么？吃醋了啊？”
所以徐焕槿其实也是会为他人露出温柔的一面，可江析笕不是那个“他人”，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时钟走动的声音唤醒江析笕，江析笕在看到还有3分钟出队时甩上门下了楼，苏凡早已在清点人数，看到江析笕没说话，几个人自动出列和另一拨人中间分开一条空隙。
“其他队的人上飞机了，一队带着物资跟上去，剩下的队伍还没出发。”苏凡报告道。
江析笕“唔”了一声，带着队伍上了飞机。
机长是个经验足的，二话不说就飞上天，在机舱里的许多人连安全带都没扣好。
江析笕和苏凡都不喜欢吵闹的环境，导致养成了一队的人在他俩在的时候从不说话，安静等待任务。
黑压压的云层压下来，空中落下的晶莹飞溅在玻璃，螺旋桨声中带起一阵阵鼓点，远方的山麓缓缓靠近，迎接这个不速之客，本被绿树繁花布满的高峰在雨水的冲刷下余下的只有光秃秃的表皮。
江析笕望着越来越近的狼狈，发觉自己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喜欢雨。
雨让流浪在寒冬里的人回家，雨也让沉溺在幸福里的人沉睡。
螺旋桨声渐小，机长在驾驶舱大喊：“江组，落地了！”
江析笕把椅子地下的几包雨衣分发给队员，这是她提前拿的，在发到苏凡的时候看到他奇怪的发着呆，江析笕用雨衣敲了敲他的肩。
“嗯？江组。”苏凡接过雨衣套上，江析笕懒得管他在想什么，她自己都很烦了。
除去一队以外的所有成员都在做着自己的工作，见到江析笕也不打招呼，她看了看表，从救济站到这里已经过去20分钟，他们早到10分钟，按常理说应该布置差不多了，怎么这么慢，江析笕皱了皱眉。
“江组。”叶曦藤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来，“土质太疏松，村书记定的临时集散点不能使用，我们重新找了地方才慢了点。”
江析笕恍然大悟，这书记怎么这么不靠谱，好说也是住在山脚下的村落，看来还得让宣传组做一期视频：“知道了，我只看结果，速度，还有5分钟。”
江析笕对四队很放心，叶曦藤的这支队伍是继一队后第二专业的队，五分钟完全来得及。
“孟组，代组，临时集散点的位置有变更，你们过来的时候留意一下，或者联系叶队。”江析笕把频道切到了高层频道。
“好，杨站刚刚和我说他和医疗组一起来，正在申请医疗直升机使用权限。”孟炀的对讲机里有风声，估计是上飞机了。
江析笕对心不在焉的苏凡说：“苏凡，打起精神，去找2号集散点。”
苏凡深吸一口气：“是，江组。”
江析笕看他带队出任务的样子，应该不会出大差吧：“剩下的人跟我走。”
医疗组的集散点特地选择了一个不危险的地方，江析笕让队员先去搬直升飞机上的物资，自己走点巡查，江析笕看到仍旧劳累却故作镇定的苏凡，推了他一下。
“江组。”苏凡把雨衣搬到四队准备的折叠桌上。
江析笕抬头和他对视，没有一点仰视人的感觉：“你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桥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