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休息区 ...
-
休息区的冷气似乎比片场其他地方更足些,江叙刚坐下没一会儿,那股冷意就顺着裤管往上爬,连带着骨缝里都泛起细密的酸疼。他习惯性地把手按在左侧肋骨下方,隔着戏服薄薄的布料,轻轻揉按了两下。那里总是沉甸甸的,像坠着一块化不开的冰,尤其是刚才那场戏耗费了太多心神,现在连呼吸都牵扯着隐隐的钝痛。
助理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常备的止痛药,刚要拧开瓶盖,江叙却抬起手,轻轻挡了一下。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江老师,您脸色不太好……”助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江叙垂下眼,看着自己因为长期服药而略显苍白、甚至透着点病态透明的指尖。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没事,刚才入戏太深,还没缓过来。”
他端起那杯贺萧放下的热茶,借着杯壁的温度暖了暖手心。茶香氤氲,他透过袅袅升起的热气,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导演低声交流的贺萧。
贺萧穿着和戏里同款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那种浑然天成的、属于胜利者的从容。那是江叙做梦都想拥有,却又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东西。
江叙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手边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剧本上。
谁能想到呢?
一年前,当医生拿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用那种见惯了生死的、近乎悲悯的语气告诉他“时间不多了”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恐惧,也不是不甘。
而是——来不及了。
他还没来得及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上,还没来得及让那些曾经轻视他、践踏他的人仰望他,就要像个无人知晓的尘埃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从那天起,活着,就变成了一场和死神的赛跑。
而贺萧,是他这场赛跑里,最碍眼、也最必须跨过去的那道栏。
江叙至今都记得,贺萧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毫不留情地指出他“表演浮于表面,缺乏灵魂”时,台下那些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那一刻,胸腔里的痛楚和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要赢。
他要踩着贺萧的骄傲,拿到那座所有人都渴望的影帝奖杯。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为了在自己这具身体彻底腐朽之前,给自己一个交代。
哪怕代价是,将自己仅剩的生命,一点点碾碎在每一次和贺萧的交锋里。
“江老师,下一场是您的单人特写。”场务过来轻声提醒。
“好。”江叙应了一声,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戏服的衣领。肋下的钝痛似乎又加重了一些,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痛意死死地压在心底最深处,然后抬起头,脸上重新覆上了那层无懈可击的、属于演员江叙的冷静面具。
他走向下一个机位,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只是没人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按在肋下的手,指节已经泛起了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