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砚》林歪七

46、心涩 屋内暖黄台

　　屋内暖黄台灯静静亮着，驱散窗外漫天寒凉，可空气里萦绕的氛围，却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滞涩。

　　温野垂着眸整理相机镜头，指尖动作平稳有序，看起来和往日没有半点差别，可苏清砚一眼就能察觉出不对劲。

　　往日她进店，温野总会第一时间递上一杯温水，或是随口问问今日工作琐事，温柔妥帖，句句上心。可现在，她只顾着摆弄手边器材，全程没有再多一句问询，周身那层独独留给她的柔软，尽数敛了起来。

　　方才同行的同事林舟不过顺路相送，全程言行坦荡，连半点逾矩的举动都无，偏偏落在温野眼里，酿成一场无声的误会。

　　苏清砚坐在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心底又软又慌。

　　她们至今还停留在知己的分寸，没有挑明心意，她没办法直白地说“我只在意你，旁人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这般话说出口，反倒打破两人默契维持的缓慢节奏，太过突兀。

　　可若是一言不发，任由误会搁在两人中间，她又实在舍不得看着温野眼底藏起来的失落。

　　僵持半晌，苏清砚率先打破满室寂静，声音轻缓柔和：“方才那位同事，之前工作上帮过我，今日刚好下班撞上，顺路同行一段而已，没有别的交集。”

　　她没有刻意急切辩解，只是平铺直叙，将事情原委清清楚楚讲明白，坦荡又真诚。

　　温野指尖一顿，缓缓抬眼望向她。

　　眼底深处那点淡淡的郁气淡去几分，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她从来不会胡乱猜忌苏清砚，心底清楚对方性子干净自持，不会同旁人牵扯不清，可方才远远望见两人并肩闲谈的画面时，心底翻涌的落空感，真实得无法伪装。

　　“我知道。”温野淡淡应声，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远远看见，一时有些失神。”

　　一句失神，轻描淡写，却藏尽了克制的在意。

　　若是寻常旁人，无论同谁结伴走过街巷，她都只会漠然一瞥，从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因此心绪起伏。唯独苏清砚，轻易便能牵动她所有细微情绪。

　　苏清砚望着她沉静的眉眼，轻声道：“往后下班我尽量单独走，不会再和别人顺路同行，让你多想。”

　　这话带着下意识的迁就，是独属于温野的特殊让步。

　　温野闻言，心头轻轻一颤，抬眸撞进她澄澈温和的眼底，方才积攒的酸涩瞬间消散大半。她轻轻摇头，语气软了些许，褪去了方才淡淡的疏离：“不必如此，你自有你的社交，我不该因为自己心思，约束你的往来。”

　　她不愿自己暗藏的私心，成为束缚苏清砚的枷锁。喜欢应当是包容舒展，而非狭隘桎梏。

　　只是道理全都明白，心底那点细微醋意，却需要一点时间慢慢平复。

　　温野放下手中镜头，转身走到桌边，给苏清砚重新续上一杯温热花茶，清甜香气漫开，稍稍冲淡屋内凝滞的氛围。

　　“白天冲洗出来的照片，我分好了，属于你的那份放在桌边。”她转移话题，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回归往日温和模样，“大多是清晨老街的雾景，你素来偏爱安静柔和的画面。”

　　苏清砚侧头看向桌角厚厚一叠相纸，心头暖意翻涌。

　　哪怕方才心生失落，温野依旧没有忘记她所有喜好，事事妥帖周全，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偏爱，从来不曾作假。

　　她伸手拿起相纸，一张张慢慢翻看，轻声开口：“每一张都很好看，谢谢你总记着我。”

　　“顺手而已。”温野习惯性轻答，目光落在她垂着的侧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方才短暂的冷意彻底消散，只剩下绵长柔软，“除了你，这些片子我不会特意留存。”

　　直白又隐晦的偏心，落在安静的小屋中，悄悄抚平两人之间那层薄薄隔阂。

　　窗外冷风依旧穿梭街巷，屋内花茶温热，灯光柔和。

　　苏清砚放下相片，犹豫片刻，主动提起昨夜影院的事：“昨晚那场电影，我看得很舒心。”

　　提及隐秘共饮一瓶水的温存，温野耳尖悄然泛起浅淡薄红，低落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缱绻。

　　“我也是。”她低声回应，“难得清静，身边有人相伴，不必孤身一人。”

　　两人默契不再提起方才那场误会，却都心知肚明，经过这件事，彼此心底深藏的心意，再也无法全然掩藏。

　　温野会因为她身边出现旁人而暗自失落，苏清砚会因为她情绪低落而主动迁就解释，这份独有的牵挂与在意，早已远远超出普通知己。

　　只是两人依旧默契守住分寸，不急于捅破窗户纸，不仓促确定关系。

　　“天色不早，外面风大，我送你到巷口。”温野收拾好桌面，自然起身，如同往日一般，打算送她离开。

　　苏清砚轻轻点头，起身跟在她身侧。

　　走出店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凉意，温野下意识放慢脚步，往苏清砚身侧靠了半寸，无声地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细微的小动作，藏不住下意识的呵护。

　　走到老街岔路口，苏清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夜色路灯将两人影子轻轻拉长，遥遥相靠。

　　“别再胡思乱想了，我身边没有值得放在心上的旁人。”苏清砚说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暗含独一份的笃定。

　　温野抬眼望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轻颔首：“好，我记住了。”

　　短暂对视，温柔缠绕，没有触碰，没有告白，却消解了方才所有心涩。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报平安。”

　　“嗯，你早些回店歇息。”

　　苏清砚转身走入夜色，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温野依旧伫立路灯下静静目送她，身影温柔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