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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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风雨兼程
一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早晨，环环是被桂花香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传来鸟儿的啁啾声，夹杂着晨晨在院子里追逐的笑声。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畅。
这是他们位于石狮海边的新家，一栋三层的小洋楼。搬进来已经一个星期了，但每天早上醒来，环环 still 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真的是她的家吗？那个曾经在五金店里搬货、满手铁锈的女孩，真的住进了这样的房子吗？
她起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桂花香和淡淡的海腥味。院子里，许恒正蹲在地上，教晨晨给新种的玫瑰花浇水。晨晨拿着一个小喷壶，笨拙地学着爸爸的样子，水洒得到处都是，但他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是这个早晨最美妙的音乐。
“妈妈！妈妈快来看！”晨晨发现了站在窗边的环环，兴奋地朝她挥手，“我在浇花！”
“看到了。”环环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晨晨真棒！”
许恒抬起头，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温暖而明亮，像是这个早晨的阳光。
环环下楼，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冰箱里有昨天买的鸡蛋、牛奶和吐司，她打算做一份简单的法式吐司配煎蛋。她系上围裙，打开煤气灶，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样的早晨，她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她都觉得无比珍贵。
饭后，许恒去公司上班，环环把晨晨送到幼儿园，然后也去了公司。她现在已经是许恒公司的财务总监了，手下管着三个人。公司这几年发展得很好，已经从最初的小作坊变成了拥有近百名员工的中型企业，业务覆盖了环保设备、机电工程和新能源三个板块。
环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她现在做起这些来已经驾轻就熟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连Excel都用不利索的新手了。
“蔡总监，这是上个月的应收账款明细。”助理小林敲门进来，递给她一沓文件。
“放桌上吧。”环环头也不抬地说。
小林把文件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环环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头：“怎么了？还有事？”
“蔡总监……”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听到一些传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传言？”
“有人说……许总的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小林压低声音说，“说是之前投资的那个新能源项目，亏损得很厉害。”
环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个新能源项目。那是许恒去年主导的一个大项目，投资金额高达两千万，公司几乎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砸了进去。项目本身没有问题，技术和市场前景都很好，但因为政策调整，项目的审批被卡住了，迟迟无法投产。资金无法回笼，公司的现金流确实出现了紧张。
但她没有想到，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了员工的耳朵里。
“我知道了。”环环平静地说，“这件事你不要到处说，会影响军心。”
“我知道，我只告诉了您。”小林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环环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报表，却再也看不进去了。她拿起手机，想给许恒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知道许恒最近压力很大。他每天晚上都很晚才回家，回来后还要在书房里加班到深夜。他以为她睡着了，但她其实都知道。她只是不想拆穿他，不想让他觉得她担心。
但她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傍晚，许恒难得准时下班回家。环环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处理完了，就早点回来了。”许恒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做什么好吃的？”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你爱喝的排骨汤。”环环说，“你去陪晨晨玩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许恒没有走，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锅铲在她手中翻飞，油烟升腾，香味弥漫。
这个画面，他怎么看都看不腻。
“环环。”他开口。
“嗯？”
“公司的事，你是不是听说了？”
环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听说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环环关小火，转过身看着他，“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跟你一起扛。”
许恒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环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环环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同甘共苦。”
那天晚上，许恒把公司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环环。新能源项目的审批被卡住，资金无法回笼，银行的贷款即将到期，供应商的账款也需要支付。如果一个月内再没有资金注入，公司可能真的要撑不住了。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许恒说，“我在联系几个投资人，也在跟银行谈贷款展期。但……”
“但什么？”
“但希望不大。”许恒低下头，“这个项目风险太大，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接盘。”
环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还有多少存款？”
许恒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把我们的存款拿出来，先应急。”环环说，“还有那套老房子，也可以抵押贷款。”
“不行！”许恒断然拒绝，“那是我们最后的保障，不能动。”
“现在就是最需要它们的时候。”环环握住他的手，“许恒，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公司就是我们的公司。如果公司垮了，我们留着那些钱和房子有什么用？”
“可是……”
“没有可是。”环环打断了他，“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渡过这个难关。就算真的失败了，大不了我们重新开始。我还可以回去开五金店，你还可以去收废品。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许恒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环环，我许恒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
“你娶到我，是因为你值得。”环环笑着说。
二
接下来的一个月，环环和许恒一起投入了紧张的“救火”行动。
环环拿出了他们所有的积蓄——包括结婚时的礼金、这些年攒下的存款，甚至连晨晨的压岁钱都拿了出来——凑了将近一百万。她又把那套老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贷出了两百万。加上许恒从几个朋友那里借来的钱，总共凑了将近五百万。
这笔钱虽然不足以填补公司的全部资金缺口，但至少可以缓解燃眉之急，让公司再撑几个月。
许恒则四处奔波，找关系、跑审批、谈融资。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着家。环环知道他辛苦，也不多问，只是每天给他发一条消息：“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一个月后的一个傍晚，许恒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环环正在客厅里陪晨晨搭积木，看到他进门，晨晨立刻跑过去：“爸爸！你回来了！”
许恒弯腰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晨晨乖，爸爸回来了。”
环环看着他疲惫的脸色，心里一紧：“吃饭了吗？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许恒放下晨晨，走到沙发前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环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审批的事，怎么样了？”
许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批下来了。”
环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叫了出来：“真的？！太好了！”
“但是有条件。”许恒的表情并不轻松，“政府要求我们增加环保设施的投入，预算要比原来高出三成。而且投产时间也要推迟半年。”
环环的笑容凝固了。增加三成的预算，意味着他们需要再投入将近六百万。而他们现在，连六十万都拿不出来了。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许恒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联系了几个投资机构，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只要谈判顺利，资金应该不是问题。”
“真的？”环环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的。”许恒用力地点了点头，“环环，相信我，我能搞定。”
环环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安定了不少。她反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环环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许恒，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是紧锁的。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她知道，他承受的压力比她大得多。他是公司的负责人，是几百号员工的饭碗，是整个家庭的支柱。他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身后，默默地支持他。
三
资金的问题，最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那天下午，环环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报表，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找她。她问是谁，前台说是一位姓林的先生，没有预约，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环环带着疑惑来到会客室，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看起来像是一位退休的老教授。
“您好，请问您是……？”环环礼貌地问道。
中年男人站起来，朝她微微鞠了一躬：“蔡女士您好，冒昧来访，请见谅。我叫林国栋，是林建国的哥哥。”
环环的脸色变了。
林建国——那个害得许恒家破人亡的男人，那个卢吉曾的亲生父亲。自从当年那场风波之后，林建国被判了刑，至今还在狱中服刑。环环以为这个人已经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没想到他的哥哥会突然找上门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环环的语气冷淡了下来。
“请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林国栋连忙说，“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帮助我们？”环环警惕地看着他。
林国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知道许恒的公司最近遇到了资金困难。我这里有一笔钱，可以作为投资注入你们的公司。”
环环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是一份投资意向书，金额写着——八百万。
她愣住了。
“您为什么要帮我们？”她问。
“因为这是我欠许恒的。”林国栋叹了口气，“我弟弟做了很多错事，害得许家家破人亡。作为他的哥哥，我一直觉得心中有愧。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许恒，看到他从一个收废品的孩子，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很佩服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许恒不会接受我的施舍。所以我想以投资的名义，把这笔钱给他。这是正当的投资，不是施舍。如果项目成功了，我还要分红呢。”
环环看着那份投资意向书，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笔钱。
“我需要跟许恒商量一下。”她说。
“应该的。”林国栋站起来，“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们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蔡女士，请转告许恒——他父亲生前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能保护好他，是我一生的遗憾。我希望，至少能为他的儿子做点什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环环坐在会客室里，看着桌上那份投资意向书，久久没有动弹。
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许恒。
许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笔钱，我们不能要。”
“为什么？”环环问，“这是正当的投资，不是施舍。”
“我知道。”许恒说，“但他是林建国的哥哥。我没办法接受林家人的钱。”
“许恒，”环环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恨林家。但现在是公司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有晨晨，有公司几百号员工。你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怨，置大家的利益于不顾。”
许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挣扎。
“而且，”环环继续说，“林国栋说了，这是他欠你父亲的。如果你不接受，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的。”
许恒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环环：“好，我听你的。”
环环笑了，握紧了他的手：“我们一起，把这个项目做成。”
四
有了林国栋的八百万投资，许恒的公司终于缓过气来。
新能源项目的审批通过了，追加的环保设施也安装到位了。半年后，项目正式投产，第一批产品下线的那天，许恒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崭新的设备，眼眶红了。
“许总，恭喜你。”林国栋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运转中的机器，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谢谢您，林伯伯。”许恒第一次这样称呼他，“没有您的帮助，就没有今天。”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媳妇。”林国栋笑着说，“是她说服了我，也是她说服了你。”
许恒转过头，看到环环正站在车间门口，怀里抱着晨晨，微笑着看着他。他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晨晨，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看着那些轰隆隆运转的机器。
“爸爸，这些大机器是做什么的？”晨晨好奇地问。
“它们是用来净化水的。”许恒说，“把它们排出来的脏水，变成干净的水。”
“哇，好厉害！”晨晨的眼睛亮了起来，“爸爸好厉害！”
许恒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环环，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深情：“环环，谢谢你。”
“谢什么？”环环明知故问。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许恒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你不会放弃的。”环环说，“你是我认识的最坚强的人。”
许恒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有爱意。
晨晨在许恒怀里挣扎着要下来，跑到机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那些轰隆隆的大家伙。许恒和环环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相视而笑。
“许恒，”环环突然说，“我们给晨晨生个妹妹吧。”
许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
五
两年后，环环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许念安。
念安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双倍的欢乐和双倍的忙碌。晨晨已经五岁了，开始懂事了，他会帮妈妈给妹妹拿尿布，会在妹妹哭的时候唱歌哄她，会骄傲地对别人说：“我有妹妹了！我妹妹叫念安！”
许恒对女儿的宠爱，比当年对晨晨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念安，给她喂奶、换尿布、哄她睡觉。环环有时候都看不下去了：“你能不能也抱抱我？”
“抱，都抱。”许恒一手抱着念安，一手搂着环环，“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那晨晨呢？”环环故意问。
“晨晨也是。”许恒把晨晨也叫过来，一家四口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幸福。
许恒的公司越做越大，新能源项目成功后，又接连拿下了几个大单子，业务扩展到了全国多个省份。他成了石狮有名的青年企业家，经常被邀请去各种论坛和会议上演讲。
环环也成了公司的副总裁，主管财务和行政。她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员工们都叫她“蔡总”，而不是“许太太”。她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她不只是许恒的妻子，她也是一个优秀的职业女性。
陈秀莲和许妈妈都搬到了石狮，住进了环环和许恒家附近的一套公寓里。两位老太太每天一起买菜、做饭、带孙子孙女，相处得比亲姐妹还亲。偶尔也会拌几句嘴，但很快就会和好如初。
卢吉曾在厦门发展得很好，已经成为那家汽修连锁店的区域经理。他谈了一个女朋友，是厦门本地人，在一家医院当护士。两个人感情稳定，已经见了家长，准备年底结婚。
张汉钦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他的五金店已经开到了第六家分店，覆盖了泉州、晋江、石狮等多个地区。他和妻子的女儿已经三岁了，长得粉雕玉琢，可爱极了。他偶尔会在微信上给环环发女儿的照片，环环也会给他发晨晨和念安的照片。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偶尔聊聊天，互相问候。
郑伟鑫的茶园越做越大，他的铁观音在安溪已经小有名气。他和妻子小芳有了一个儿子，比念安大半岁。他每年都会给环环寄新茶，环环也会给他寄一些石狮的特产。两个人虽然见面不多，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六
又是一个夏天。
石狮的海风依然咸湿，吹在脸上带着熟悉的气息。环环站在自家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她已经三十岁了。
从十九岁到三十岁，十一年的时间，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五金店女孩，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企业高管、两个孩子的母亲。这十一年里，她经历了太多——爱情的甜蜜和苦涩，事业的起伏和波折，生活的平淡和惊喜。
她曾经以为，她的人生会永远停留在那家小小的五金店里。但现在她知道，人生有无限的可能。只要你敢想，敢做，敢坚持，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妈妈！”晨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爸爸说带我们去海边玩，你快下来！”
“来了！”环环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院子里，许恒正在往车上装东西——帐篷、野餐垫、防晒霜、水壶、零食……塞了满满一后备箱。念安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都准备好了吗？”环环问。
“准备好了。”许恒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出发！”
车子驶出家门，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碧蓝的大海、金黄的沙滩、翠绿的树林、洁白的风车。晨晨趴在车窗边，兴奋地指着窗外：“妈妈你看！那边有船！”
“看到了。”环环笑着说，“那是渔船，出海打鱼的。”
“那他们能打到什么鱼？”
“很多啊，带鱼、黄鱼、鲳鱼……”
“那我们可以去钓鱼吗？”
“等你再大一点，爸爸带你去。”许恒说。
“耶！”晨晨欢呼起来。
念安被哥哥的欢呼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环环看着两个孩子，又看了看正在开车的许恒，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凡，但充满了爱。
车子在一片人少的海滩边停了下来。许恒把帐篷搭好，铺上野餐垫，把准备好的食物和饮料摆出来。晨晨迫不及待地脱了鞋子，冲向大海。念安坐在野餐垫上，用小铲子挖沙子，挖得满身都是。
环环坐在野餐垫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带着微笑。
许恒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冰水：“累不累？”
“不累。”环环接过水，喝了一口，“看到他们开心，我就不累。”
许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晨晨在浅水里追逐浪花，笑声清脆；念安在沙滩上堆城堡，嘴里念念有词。他伸手揽住环环的肩膀：“环环，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两个可爱的孩子。”许恒说，“谢谢你陪我走过那些最难的日子。谢谢你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环环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也谢谢你，让我相信爱情。”
海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带来海水和沙子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许恒，”环环突然说，“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许恒想了想，说：“老了以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海边看日落。晨晨和念安会带着他们的孩子来看我们，叫我们爷爷奶奶。我们会给他们讲故事，讲我们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他们会不会嫌我们啰嗦？”
“会。”许恒笑着说，“但没关系，我们还是会讲。”
环环也笑了，握紧了他的手：“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晨晨跑回来，扑到环环怀里：“妈妈，我饿了！”
“饿了？那我们去吃东西。”环环拿出准备好的三明治和水果，一家人围坐在野餐垫上，开始享用晚餐。
念安拿着一块西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晨晨大口大口地吃着三明治，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许恒和环环相视一笑，也开始吃起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海风吹拂着，海浪拍打着，海鸥歌唱着。
这是一个普通的夏日傍晚。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幸福的时刻。
七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一天天长大。
晨晨上了小学，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是班里的小班长。他继承了许恒的动手能力和环环的细心，喜欢做手工和科学实验，梦想是成为一名发明家。
念安上了幼儿园，长得越来越像环环，一样的瓜子脸，一样的大眼睛，一样的倔强性格。她喜欢唱歌跳舞，喜欢穿漂亮的裙子，梦想是成为一名公主——虽然她爸爸说，她本来就是他的小公主。
环环和许恒的公司稳步发展，已经成为石狮当地的标杆企业。许恒被评为“福建省优秀青年企业家”，环环也被评为“石狮市三八红旗手”。他们一起出席各种活动和颁奖典礼，是大家眼中的模范夫妻。
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幸福，不是来自那些荣誉和光环，而是来自每一天的相处和陪伴。
是每天早上醒来时，看到对方睡颜的那一瞬间。
是每天晚上睡前，互道一声晚安的那一刻。
是周末一起带孩子去公园玩耍的时光。
是偶尔把孩子交给老人，两个人偷偷出去约会的甜蜜。
是吵架后又和好，相拥着说“对不起”和“我爱你”的那些瞬间。
这些平凡的瞬间，构成了他们幸福的全部。
八
又是一个春天。
木棉花再次开满了石狮的街头，火红的花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海风带着温暖湿润的气息吹过小镇，让人感到舒适而惬意。
环环站在公司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火红的木棉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十一年前，她还站在祥芝镇那家五金店的门口，看着同样的木棉花，幻想着自己的未来。那时候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许恒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英俊而干练。他走到环环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看什么？”
“看木棉花。”环环说，“又开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许恒也感慨道，“一转眼，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是啊。”环环转过头，看着他，“许恒，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许恒笑着说，“那天我去祥芝收废品，路过你家店门口，看到你蹲在地上修一台抽水机。你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辫，手上全是机油。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真特别。”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个骗子。”环环也笑了，“一个收废品的，非要帮我修东西，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打的主意就是追你。”许恒坦率地说。
“那你追到了。”环环笑着说。
“是啊，我追到了。”许恒握住她的手，“这是我这一生，最成功的一次‘收购’。”
环环被他逗笑了，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你就贫吧。”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火红的木棉花，十指相扣。
“许恒，”环环突然说，“你说，如果我们当年没有相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许恒想了想，说：“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现在还在收废品。或者，我已经离开了石狮，去了别的城市。但无论如何，我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幸福。”
“我也是。”环环说，“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还守着那家五金店，嫁给一个平庸的男人，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是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命运？”许恒问。
“不。”环环摇了摇头，“我们应该感谢我们自己。感谢我们没有放弃，感谢我们选择了彼此。”
许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温柔和深情。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环环，我爱你。”
“我也爱你。”环环轻声说。
窗外，木棉花在风中摇曳，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确信——从此以后，只有幸福，没有分离。
九
周末，环环和许恒带着孩子们回了一趟祥芝镇。
祥芝镇变化很大。老街拓宽了，新建了几栋高楼，街上的店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有些东西，依然没有变——那家卖蚵仔煎的老店还在，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阿伯，只是头发已经全白了。那棵大榕树还在，枝叶更加茂盛了，树荫下依然有老人在下棋聊天。
环环站在那棵大榕树下，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妈妈，这里就是你以前住的地方吗？”晨晨牵着她的手，好奇地问。
“是啊。”环环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楼，“妈妈以前就住在那栋楼里，在二楼，窗户朝南的那一间。”
“那家五金店呢？”晨晨又问。
“早就关了。”环环说，“现在那里变成了一家便利店。”
“那我们能去看看吗？”
“走吧，妈妈带你去看看。”
环环牵着晨晨，许恒抱着念安，一家四口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到了那家便利店门口，环环停下了脚步。
店还是那家店，但招牌换了，里面卖的东西也换了。以前摆满水管和螺丝钉的货架上，现在摆满了零食和饮料。以前放着切割机和电焊机的位置，现在放着冰柜和收银台。
“妈妈，这里一点也不像五金店。”晨晨有些失望地说。
“是啊，变了。”环环蹲下来，看着他说，“但妈妈还记得它以前的样子。妈妈在这里度过了很多年，在这里认识了爸爸。”
“真的吗？”晨晨的眼睛亮了起来，“爸爸也来过这里？”
“来过。”许恒笑着说，“爸爸第一次见到妈妈，就是在这家店门口。那时候妈妈在修一台抽水机，满手都是机油，但爸爸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
“妈妈那时候好看吗？”晨晨问。
“好看。”许恒说，“现在更好看。”
环环的脸红了，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在孩子面前，别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许恒无辜地说。
念安在许恒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伸手指着便利店里的棒棒糖：“爸爸，糖！糖！”
“好，爸爸给你买。”许恒抱着念安走进店里，给她买了一根棒棒糖。
环环和晨晨站在门口，看着便利店里那个熟悉的布局，心里各有各的感触。
“妈妈，”晨晨突然问，“你怀念这里吗？”
环环想了想，说：“有一点怀念。但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承载了妈妈的青春。那些年，妈妈在这里哭过、笑过、等过、盼过。那些经历，让妈妈变成了现在的妈妈。”
“那妈妈喜欢现在吗？”
“喜欢。”环环笑着说，“因为现在有爸爸，有你，有妹妹。你们就是妈妈的全部。”
晨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抱住了环环：“妈妈，我也喜欢你。”
环环蹲下来，紧紧抱住他：“妈妈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许恒抱着念安从店里出来，看到母子俩拥抱的样子，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走过去，一只手抱着念安，另一只手揽住环环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海边走走。”
一家四口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向那片熟悉的海滩。
海风依然咸湿，吹不散他们的笑声。
阳光依然明媚，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石狮还是那个石狮，但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们了。
他们变得更好，变得更幸福。
而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书写下去。
十
晚上，环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九岁那年夏天。她站在祥芝镇那家五金店的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扳手。
一个骑着破三轮车的年轻人停在店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蓝的工装，皮肤黝黑，但眼睛很亮。他看着她，咧嘴一笑：“你好，我叫许恒，是收废品的。你这台抽水机坏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她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她想不起来。
“好啊。”她说，“麻烦你了。”
他跳下三轮车，蹲下来，开始检查那台抽水机。她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
梦醒了。
环环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熟睡的许恒。他的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睡得很安稳。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动了动，但没有醒来。
她笑了，靠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许恒，”她轻声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幸福的夜晚。
因为他们拥有彼此。
因为他们拥有爱。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