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层》山茶澍

1、不存在的楼层 “来取件了

　　凌晨一点二十分，中雨。

　　临江路的柏油路被雨泡得发滑，道上积起薄薄一层雨水，空中不时闪过一道闪电，轰隆隆的雷声听上去毫无停歇的意思。凌晨的道路一片空旷，偶尔驶过一辆出租车，车声过后又是一片安静，只有雨声和雷声相应。

　　一束光由远及近驶来，林宇的电动车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电动车手把旁的手机屏幕在雨雾里亮得刺眼——“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送达。”——新派单的备注栏里明明白白写着“临江大厦负一楼取件”。

　　“？”

　　听到取件地址后他将电动车骑到停靠道旁，然后盯着地址愣了三秒。

　　在这片跑了将近半年深夜单，临江大厦是当地有名的老地标，一共十三层，楼下就是临街商铺，他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负一楼。

　　“难道这老楼最近有翻新？……但是谁家好人反着翻新的？打造新时代地下世界？”他笑着摇了摇头，点进地图，开始导航定位“临江大厦负一楼”，点击搜索定位后，系统直接跳出来“地址不存在”的提示，红色的感叹号在黑夜里晃得人眼晕。

　　“啧，搞什么恶作剧？还是没更新？”他嘟囔了一句，把雨衣帽子往头上拨了拨，擦了擦头盔目镜上的水，拧动油门往大厦方向去。

　　雨丝砸在头盔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轰隆隆的雷声也总是让人后背一麻，手机里的订单倒计时又一分一秒往下跳，格外让人烦闷。他想着大不了到了的时候给寄件人打个电话，让对方把件拿到一楼来……也就爬一层的楼，应该不费事。

　　开过两个红绿灯后，远远望见远处一座大楼在黑夜中矗立。整座大楼背对着光，显得黑黢黢的，闪电的光不时打在那座大楼上，映出惨白的墙体，附近又静悄悄的，平白让人感到后背一凉。

　　大厦门前有很长一段雨棚，正好可以把电动车停在那里。林宇停好车后拍了拍雨衣，拔下钥匙后推上目镜，边调整被雨浸湿的手套边往楼里走去。

　　他看了一眼手机，页面上只有他两分钟前发出的“你好，能麻烦您将货物放在一楼大堂，我稍后去取吗？”的消息，消息仍然显示未读。

　　谈判未果，林宇撇撇嘴，只能下楼去取。

　　大厦的大堂门虚掩着，没锁。里面没开灯，导台后面一片漆黑——显而易见没有任何值班的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子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这个安保意识还有待提高啊，他想。

　　进入大堂后右拐，又走了段路后电梯呈现眼前。电梯面板显示“1”，按下开门键后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凌晨一点能有什么人，真是恐怖小说看多了，始终坚定唯物主义——电梯还算干净。

　　林宇走进去，端详了一会儿电梯的楼层数，发现竟然没有负一楼的按键，他又转头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按键。他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出去爬楼梯，可能楼下还没有修电梯。

　　正在他刚准备迈出去的时候，电梯门突然关闭，电梯按键全部亮了起来，电梯箱开始慢悠悠地往下沉，数字面板上原本亮着的白色数字突然暗了下去，紧接着，血红色的“-1”两个字跳了出来，像两滴正在往下淌的血。

　　无人的监控室里，桌子上的茶还冒着热气，右手边电梯里的监控录像开始闪着雪花，四五下的闪烁恢复过后，画面里空无一人。

　　林宇的后背瞬间麻了，他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毛都竖了起来。他疯狂地去按电梯的开门键，可那按键却像焊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漫长的下落，直到轿厢轻微地晃了一下，“叮”的一声，门往两边滑开。

　　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地下车库或是修建现场，而是一个封闭的旧仓库，头顶的白炽灯拉着钨丝，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影影绰绰，林宇无端感觉那些影子像极了人的影子，后背冷汗直冒。

　　仓库墙角堆着许多半人高的旧纸箱，纸箱旁靠着一个缺了一条腿的木桌。桌板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掉漆的部分像极了流淌下来的血，木桌上还堆着不少东西，刘宇看不清也没敢细看。纸箱边缘磨得发圆，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上面落的灰厚得感觉能按出指印。

　　仓库中间堆着几个快递包裹，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老头坐在旁边的木箱子上抽烟，烟袋锅子明灭闪烁，火星在昏暗中像一只盯着他的眼睛。老头慢吞吞抬眼瞅了他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来取件了？货都在中间堆着了，取件码1942。”

　　林宇僵在电梯门口，被吓得半天没动。

　　他缓了好半天，直到看到那老人说完取件码之后就低下头安静抽烟了才敢动。等他僵硬地低下头，才发现他手机里的订单里，寄件人一栏是空的，而取件码那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填上了四个数字——19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