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许欺

43、是我

　　整整三年高中时光，课桌抽屉里的养胃冲剂从未中断，冷时雨始终没能查到送东西的人是谁。

　　而坐在斜后方的沈淮南，从高一下学期开始，便不再满足于仅仅默默藏在暗处的关心，接二连三地找上他，一次又一次直白地递出告白。

　　最开始只是趁着放学没人的时候，拦在教学楼的拐角，语气认真地说出心意。
　　彼时的冷时雨本就被家事、公司应酬、照顾弟弟的压力压得身心俱疲，性格本就孤僻紧绷，又打心底里抵触所有情爱纠缠，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只觉得格外烦躁。

　　他每次都干脆利落地拒绝，语气冷淡疏离，半点余地都不留。
　　“没必要浪费时间，我没有心思考虑这些。”

　　可沈淮南没有就此放弃，像是认准了人一般，隔一段时间就会再来一次。
　　课间趁着走廊人少的时候递告白纸条，周末刻意绕路等在他家小区门口，运动会结束后单独拦住他，甚至偶尔借着同桌搭话的机会，隐晦地诉说自己的想法。

　　三年下来，大大小小的告白足足有数十次，没有一次例外，全部被冷时雨回绝得干干净净。

　　久而久之，冷时雨甚至开始下意识避开沈淮南。
　　明明两人同班，他会刻意错开走路的路线，对方主动搭话的时候，也只敷衍地应付一两句，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厌烦，只觉得这个人太过执拗难缠。

　　他满心眼里只想着扛住家里的所有重担，应付不完的酒局、夜里反复发作的胃痛、需要照料的弟弟、父亲公司一堆繁杂事务，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根本没有多余的情绪去琢磨情爱。
　　也正因如此，哪怕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连续三年默默给他送胃药冲剂的神秘人，他也从来没有把温柔隐忍的赠送者，和眼前这个频频纠缠、不断表白的沈淮南联想到一起。

　　在冷时雨的印象里：
　　那个悄悄放在抽屉药包的人，内敛又安静，懂得分寸，从不打扰他的生活；
　　而沈淮南，执着又固执，一次次的纠缠只会让他觉得困扰，是他刻意想要远离的存在。

　　毕业离校的那天，沈淮南最后一次找到了他，做了高中阶段最后一次告白，依旧不出意外地遭到了拒绝。
　　分别之后，两人就此断了联系，一晃便是数年。

　　后来步入成年，因为一些机缘再次重逢，沈淮南开启了长达两年的漫长追逐，一点点磨开他心里的壁垒。
　　直到某次两人居家闲聊，无意间聊起高中常年喝酒落下的老胃病，冷时雨随口提起当年连续三年，一直有人默默给自己送养胃冲剂，却始终不知道对方是谁。

　　坐在一旁的沈淮南，看着他一脸茫然疑惑的样子，才慢悠悠轻笑出声，淡淡道出了藏了整个青春的秘密。傍晚的气氛慢悠悠的，两人窝在沙发上歇着，茶几上还摆着刚才吃完外卖剩下的空盒子。
　　泠鸢靠着沈淮南的肩头，随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胃部，随口感慨似的提起了陈年旧事。

　　“说起来，我高中的时候一直有件事挺遗憾的。”

　　沈淮南原本正漫不经心地用指尖轻轻绕着他鬓边垂落的雪白兔耳，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低声应了一句：
　　“什么事？”

　　“那时候家里事情多，经常要出去应酬喝酒，硬生生落下了顽固的老胃病，每到半夜疼起来，只能咬着牙自己硬扛。”泠鸢眼神放空，望着窗外的夜色慢慢说道，“整整三年，每天早上我的课桌抽屉里都会放一包养胃的冲剂，不是市面上那种廉价的普通药，牌子比较小众，单包价格并不便宜，日复一日坚持三年，其实要花不少心思和钱。”

　　他微微蹙了下眉，语气里裹着一点淡淡的惋惜：
　　“我那时候特意蹲守过好几次，也旁敲侧击问过班里不少同学，可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线索，没有留字条，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身影，完全不知道到底是谁一直在做这件事。后来毕业之后彻底断了音讯，直到现在偶尔想起来，依旧觉得挺可惜的，始终没能找到对方，当面说一句谢谢。”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随口吐槽了一句：
　　“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默默坚持了整整三年，却从头到尾都不愿意露面，搞得我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沈淮南头顶的黑色缅因猫耳微微动了一下，粗壮的尾巴慢悠悠缠上他的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故意没有立刻坦白，慢悠悠地开口逗他：
　　“就这么想找到那个人吗？”

　　“当然了。”泠鸢点点头，浑然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心思，“无缘无故被人默默照顾三年，总归想知道对方是谁，不然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当年我还一度怀疑过不少人，唯独从来没有往你身上想过。”

　　沈淮南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耷拉下来的兔耳，语气漫不经心：
　　“为什么偏偏没怀疑我？”

　　“高中那时候你总时不时过来跟我表白，一次次缠着我，我本来就挺烦这种纠缠的，怎么可能会把安静送药的人跟你联系在一起。”泠鸢如实说着，还下意识吐槽了一句，“况且那时候我对你印象算不上好，总觉得你太过执拗，只会一味打扰我的生活。”

　　听到这里，沈淮南才缓缓收敛了笑意，低头凑近他耳边，轻声揭晓了藏了许多年的秘密：
　　“如果我说，那个连续三年，每天往你抽屉里放养胃冲剂的人，一直都是我呢？”

　　泠鸢浑身猛地一僵，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写满了错愕，一时间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