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隅寂

42、冲剂

　　高一那次走廊偶然的碰面之后，两人虽在同一个班级，却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冷时雨照旧活在密不透风的重压里，旁人眼里桀骜孤僻的混混外表，只是他用来隔绝所有无关打扰的外壳。

　　放学之后的应酬酒局从来没有断过，为了稳住家里濒临动荡的公司，很多不得已的场面只能由尚且未成年的他独自撑着。一杯杯烈酒入喉，灼烧着肠胃，等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还要轻手轻脚地路过弟弟的房间。

　　弟弟正是需要安心学习休息的时候，他不想自己难受的动静惊扰到对方，每一次突如其来的胃部绞痛，都只能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咬着牙默默硬扛。
　　冷汗浸湿衣领，一阵阵翻搅的钝痛反复折磨，漫长的深夜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也没有药可以缓解，只能硬生生熬到痛感慢慢消退，再勉强撑着身体，准备第二天上学要用的书本。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课桌的抽屉里，每天早上都会静静躺着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养胃冲剂。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就安安静静放在书本旁边，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馈赠。

　　最开始冷时雨以为是哪个爱慕者的随手之举，随手拿出来放在一边，依旧没有打算接受陌生人的好意。
　　可接连几天，无论他前一晚胃疼得多厉害，第二天一早，抽屉里总会准时出现一袋温热冲泡就能喝的胃药冲剂。

　　他刻意留意过课间来往的同学，盯着门口观察过好几天，始终抓不到是谁放的。
　　班里不少人都刻意避开他，平日里几乎没人愿意主动靠近，他想破了头，也猜不到这份默默的关心究竟来自谁。

　　日子一年一年往前走，高一，高二，高三。
　　整整三年的高中时光，风雨无阻。
　　哪怕遇上月考、节假日放假前夕，只要第二天需要正常到校，抽屉里的养胃冲剂就绝不会缺席。

　　冷时雨渐渐习惯了这份莫名的馈赠，夜里再因为喝酒应酬引发胃痛时，心里会下意识多了一点微弱的期盼。
　　等到第二天来到教室，摸到抽屉里那袋小小的药包，一口温热的冲剂喝下去，肠胃的不适感能缓和不少。

　　他曾经无数次暗自好奇，到底是谁，默默坚持了整整三年，看穿了他光鲜外表之下狼狈的疲惫，却始终不肯露面，不肯留下任何线索。

　　他也问过几次身边为数不多说话的同学，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不知情。
　　沈淮南就坐在斜后方的位置，每次听见他随口的询问，都只是垂着眼翻着课本，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一直到高中毕业的那天，收拾课桌准备离校，冷时雨翻空抽屉，最后一次摸到了那一袋坚持了三年的养胃冲剂。
　　他攥着小小的包装袋，回头望向喧闹的教室，目光无意识落在了沈淮南的身上。
　　彼时少年头顶偶尔会不自觉露出来的黑色缅因猫耳被刻意收了起来，只是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书本，侧脸线条沉稳内敛。

　　冷时雨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疑惑，却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把那个看起来安静规矩的男生，和这三年无声的陪伴联系在一起。

　　这场藏在课桌抽屉里的温柔，就这样被埋在了整个青春里，直到多年以后两人重逢纠缠，他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