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隅寂

38、复合了

　　第二天的室内小型演奏会结束，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晚风清爽干燥，没有昨日的阴雨。

　　沈淮南照旧坐在黑色轿车里等候，怀里还是那束包装简约的白色大滨菊，等人群散尽，才下车走到泠鸢面前，习惯性地把花递过去。

　　泠鸢伸手接住，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不语，抱着花往车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

　　“一直这样耗着也没什么意思。”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当年那件事，从头到尾的经过，我想听一次完整的。”

　　沈淮南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慢慢点头，顺势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上车说吧，外面风有点大。”

　　两人坐进车厢，密闭的空间安静下来，只有车载微弱的冷气缓缓流动。
　　泠鸢将那束大滨菊放在腿上，指尖搭着花茎，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沈淮南调整了一下坐姿，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把当年被人刻意设计陷害的全过程说了出来。
　　当初那场应酬酒局，背后是合作方的恶意算计，故意掺杂了诱导信息素紊乱的药剂，又安排了别的Alpha制造暧昧假象，全程都有录音和后来查到的证据，只是事发之后，沈淮南当时情绪焦躁，又碍于自尊心，没有第一时间解释清楚，加上泠鸢恰逢易感期情绪敏感，矛盾才一下子彻底爆发，变成了后来僵持数年的局面。

　　“那天纪念日，我其实中途就察觉不对劲，拼命想要脱身往家里赶，可被对方死死缠住，等挣脱开回去的时候，只看见你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寓。”沈淮南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遗憾，“之后我想找你解释，你直接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一拖就是这么久。”

　　泠鸢垂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听完之后许久没有说话。
　　当年积攒的委屈和恶心感还残留在心底，但听完完整的来龙去脉，才意识到很多争吵，都来源于双方当时的冲动，以及旁人暗中的挑拨。

　　“就算是被算计，本身也还是你没有守住底线。”他没有立刻松口原谅，理智依旧占着上风，“错没法完全抹掉，我只能说，心里的疙瘩稍微松了一点而已。”

　　“我知道。”沈淮南没有奢求一步到位，“我不指望你现在就能释怀，只是不想再让误会一直横在我们中间。”

　　车子缓缓开到公寓楼下，泠鸢抱着花准备下车，临开门前，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下次有空，不用总来送花，偶尔可以一起吃顿饭。”

　　沈淮南抬眸看向他，眼底终于漫开一点真切的笑意：“好，都听你的。”

　　看着对方走进楼道之后，沈淮南才发动车子离开。
　　整整两年的时光，从当初雨夜易感期狼狈的照顾，到每场演出雷打不动的等候，一束又一束循环更替的花束，无数次克制的陪伴、恰到好处的迁就，还有每次闹别扭时沈淮南永远主动低头的耐心，一点点瓦解了泠鸢心里积攒多年的防备与心结。

　　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误会、背叛带来的阴影、不敢再交付真心的胆怯，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慢慢被抚平。没有一蹴而就的原谅，是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靠近，从不愿搭话，到愿意顺路同行，再到偶尔一起吃饭散步，直到这天，迎来了泠鸢全年收官的个人独奏专场。

　　整场音乐厅座无虚席，泠鸢握着小提琴站在聚光灯下，完成最后一段旋律收尾时，悠长的琴声落下，全场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

　　等到所有观众尽数离场，工作人员也陆续收拾完场地离开，偌大的后台休息室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人。

　　泠鸢缓缓放下肩头的琴盒，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正准备拿起外套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压抑了许久的脚步声。

　　沈淮南一直安静守在门外，此刻终于推门走了进来，没有带花，没有多余的客套，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人身上，两年里克制隐忍的思念、愧疚、忐忑，在此刻再也无法死死压住。

　　没等泠鸢回过头开口说话，他快步上前，长臂直接牢牢环住对方的腰腹，猛地将人整个人死死扣进自己怀里。

　　拥抱的力道很重，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像是害怕只要稍微松一点力气，怀里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再度开启漫长的分离。泠鸢身体下意识微微绷紧，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许久，终究没有抬手推开。

　　沈淮南埋在他的颈窝，脸颊贴着温热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对方独有的信息素气息，双臂一遍又一遍收紧，反复确认着这份真实的触碰。漫长的等待磨掉了他所有的傲气，只剩下满心的失而复得。

　　他先是侧脸轻轻蹭着对方细腻的脖颈，鼻尖流连在腺体周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等怀里人的紧绷感慢慢褪去之后，他微微抬手，掌心扣住泠鸢的后颈，微微往下压了些许，低头覆上了对方的唇。

　　最开始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见人没有抗拒，缠绵的吻才慢慢加深，辗转厮磨，从唇角落到唇瓣，又缓缓落在下颌线、眉骨、眼角，细碎又缱绻的亲吻密密麻麻落下来，把两年以来积攒的想念，全部借着亲昵尽数释放。

　　泠鸢原本还残存着一点别扭，被这样反复的拥抱亲吻磨得耳根发烫，呼吸渐渐乱了节奏，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着抬起来，慢慢环住了沈淮南宽阔的后背，指尖轻轻揪住了对方的衣料。

　　得到回应的那一刻，沈淮南心头一松，抱得更加紧密，几乎要将人完完整整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唇齿相依之间，沙哑低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边不断呢喃。

　　“整整两年，每场演出都等，下雨天等，异地巡演也跟着等，硬生生耗了这么久，总算把你好好哄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舍地隔着一寸距离，继续轻轻啄吻着对方的唇角，语气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满心的欢喜，“以后不许再刻意躲着我，不许再把心门关死，也不许再因为过去的事情，跟我置气冷战了，行不行？”

　　泠鸢靠在他的怀里，胸腔微微起伏，脸颊泛着淡淡的热意，嘴上依旧保留着一点倔强，闷闷地低声反驳：
　　“别抱这么用力，压得我胸口有点闷。还有，别得寸进尺，只是愿意重新相处而已，不是所有事情都彻底翻篇了。”

　　话虽如此，环在后背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悄悄往怀里收了收。

　　沈淮南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笑意蹭在他的脖颈处，放缓了拥抱的力度，却依旧舍不得松开半分，一下一下耐心地贴着他的唇反复轻吻，舍不得浪费此刻来之不易的温存。

　　休息室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沉落，绵延了两年的漫长追妻之路，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圆满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