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许欺

36、你老婆好像心软了

　　连日高强度的室内排练加上前一晚情绪翻涌没有休息好，泠鸢老毛病胃炎忽然毫无征兆地发作了。起初只是胃部隐隐的闷胀，他以为忍一忍就能扛过去，便靠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歇着，打算等痛感缓和一点再去厨房找药。

　　可疼痛感来得越来越凶，一阵阵痉挛式的绞痛顺着腹腔蔓延开来，额角很快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浑身发软。雪上加霜的是，属于Alpha的易感期恰好卡在这个时候一同袭来，后颈腺体持续传来酸胀的钝痛，浑身骨骼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燥热，心绪也变得焦躁又脆弱，很难稳住自身躁动的信息素。

　　更要命的是，家里常备的腺体抑制剂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用完，连缓解胃痛的备用胃药也全部空了，药柜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可以压制两种痛苦的东西。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落地灯，窗外暴雨敲打着玻璃，空旷的公寓里只剩下他压抑的闷哼，胃里的绞痛和易感期带来的浑身酸胀交织缠绕，折磨得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布艺沙发布料，脊背时不时控制不住地浅浅发抖，原本沉稳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向外飘散，带着浓烈又烦躁的压抑感。

　　他原本不想麻烦任何人，更不想在这种狼狈虚弱的状态下被别人看见，手机放在不远的茶几上，指尖伸了好几次，都没有力气够到，意识随着双重的折磨一阵阵发昏。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门铃轻轻响了两声。

　　泠鸢咬着唇没有应声，以为又是沈淮南习惯性送来东西，打算等对方放下物品自行离开。可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不对劲，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东西就走，而是轻轻敲了敲门板，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我刚才路过楼下，看见客厅落地灯一直亮着，要不要开门？”是沈淮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雨下得很大，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屋内久久没有回应，沈淮南心底的不安越放越大，加上门缝缝隙里缓缓溢出来的、紊乱暴躁的Alpha信息素，他瞬间明白了眼下的情况，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泠鸢的手机号。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微弱的声响让蜷缩在沙发上的人勉强抬了抬眼，忍着两股叠加的剧痛，费力地抬手接起，气息虚弱得几乎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嗓音被易感期的酸胀磨得格外沙哑紧绷。

　　听筒里那断断续续的难受声线，再搭配着空气中躁动不安的气息，瞬间让门外的人心头一紧。沈淮南不敢再多耽误，低声留下一句“等着”，便立刻拿出之前物业留存的临时准入权限，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客厅，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压抑失控的Alpha信息素，混合着对方隐忍疼痛的气息。泠鸢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眉头死死拧着，一只手紧紧抵着绞痛的胃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压在后颈发烫的腺体位置，整个人浑身微微发颤，地上还散落着刚才没来得及喝完的半杯温水。

　　沈淮南心头猛地一沉，所有平日里隐忍克制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快步走过去蹲在沙发旁，刻意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避免两股强势的Alpha气息互相冲撞加剧对方的不适，只是放轻了声音试探着询问：“胃病发作，刚好撞上易感期了？家里抑制剂和胃药都空了是吗？”

　　泠鸢侧过头，看向忽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双重折磨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驱赶对方，只能疲惫地微微颔首，胸腔里因为持续的不适，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喘。

　　“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动。”沈淮南站起身，抓起玄关处的雨伞和车钥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外面雨再大，我现在也必须去附近的连锁药店把药全部买齐，顺便回来给你熬一碗养胃的粥，能稍微缓解一点肠胃的难受。”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撑开伞冲进了滂沱的雨夜。

　　偌大的公寓只剩下落地灯昏沉的光线，泠鸢独自蜷缩在沙发上，腺体的酸胀和胃部的绞痛轮番袭来，失控的信息素漫无目的地飘荡在房间里，只能静静等着对方回来。
　　外面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沈淮南一路踩着夜色驱车赶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药店，把针对Alpha易感期的长效抑制剂、舒缓腺体酸胀的外用凝胶，还有几种不同功效的胃药全部一并买齐，临走时又顺路在街边便利店打包了新鲜的小米和杂粮，才原路折返赶回公寓。

　　推门而入时，他肩头的外套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手里拎着满满两袋东西，刚走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的人状态比他离开时还要糟糕。

　　泠鸢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后颈腺体一阵阵持续发烫，不受控的信息素焦躁地翻涌着，胃部的痉挛每隔几分钟就会袭来一次，双重的痛苦磨得他情绪变得格外敏感脆弱，眼底不自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听见动静，他只是缓缓掀了掀眼皮，连抬身的力气都没有。

　　沈淮南先把药袋放在茶几上，随手脱下潮湿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急于上前，先是拆开抑制剂的包装，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温水，慢慢走到沙发边蹲下。

　　“先把抑制剂吃下去，压一压腺体的难受，之后再吃胃药。”他放轻了语调，尽量弱化自身Alpha自带的压迫感，伸手轻轻扶了一下泠鸢的后背，帮他勉强撑起上半身。

　　泠鸢被动地靠着沙发靠背，喉咙干涩发紧，乖乖咽下了药片，药性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起效，身体里的燥热酸胀依旧盘踞不散。沈淮南又耐心等了片刻，喂他吃下舒缓胃痛的药物，接着便转身走进厨房，安静地熬煮小米粥，客厅里只剩下咕嘟咕嘟的煮粥声，冲淡了几分压抑的氛围。

　　半个多小时后，一碗温热软糯的小米粥端了出来，沈淮南一勺一勺慢慢喂着，全程没有提起过往的矛盾，也没有趁机说任何挽回的话，只是单纯地照顾着眼前虚弱的人。

　　可抑制剂的效果来得很慢，易感期带来的焦躁情绪依旧牢牢缠绕着泠鸢，平日里再克制的心智，在这种生理本能的折磨下也渐渐撑不住了。腺体持续传来的空虚酸胀，让他下意识渴望一丝安稳的安抚，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做出理智判断，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坐在一旁沉默守候的沈淮南，声音沙哑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能不能……稍微放一点信息素安抚一下。”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沈淮南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释放出一缕温和平稳的Alpha信息素，淡淡的气息轻柔地包裹住对方躁动的气息，没有强势侵占，仅仅只是恰到好处的安抚。

　　两股Alpha的气息慢慢相融，压抑了许久的焦躁终于缓缓褪去大半，胃部的痛感也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平缓。

　　泠鸢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疲惫感席卷全身，不知不觉间，便靠着沙发扶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显然心底的芥蒂还没有完全消散。

　　沈淮南坐在原地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守了一整夜，时不时伸手探一下他后颈腺体的温度，等到天蒙蒙亮，雨停之后，才起身收拾好厨房，又留下一张字条，悄悄离开了公寓，没有刻意打扰对方的睡眠。

　　等泠鸢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旁人的气息，茶几上摆着温好的粥，还有分好的当日药量，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的一切，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心里那道封闭已久的心墙，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