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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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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的夜色裹着微凉的风,古典街道两旁的欧式路灯依次铺开,将地面的影子拉得悠长。泠鸢接起陆燃的视频通话时,下意识往旁边侧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与沈淮南之间的距离。
屏幕里的少年坐在音乐学院的自习教室,桌面上摊着翻开的小提琴谱,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牵挂,细细叮嘱着异国昼夜温差大,夜里出门一定要多加件衣服,排练不要过度透支身体,临走前备好的润肺茶记得按时冲泡。细碎又温柔的叮嘱一字一句透过听筒传来,平淡日常的关心,没有浓烈的占有欲,却稳稳熨帖着泠鸢这些年紧绷的心。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通话挂断,周围再次陷入安静。沈淮南望着他不自觉柔和下来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甘。
“他不过是恰巧出现,填补了你独处时的空虚而已。”沈淮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固执的偏执,目光沉沉地锁在泠鸢身上,缓缓吐出一句带着尖锐剖析的话,“你有没有好好问问自己,你靠近陆燃,根本不是喜欢他这个人,你只是在找替身而已。”
泠鸢原本放松几分的脊背微微一僵,侧过头看向他,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没有开口打断。
沈淮南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加重了些许,一针见血地继续说道:“他的性格、内敛敏感的样子,还有对待音乐那股执拗青涩的劲头,全都和高中时期的我一模一样。这么多年你封闭内心不肯接受任何人,如今偏偏选中一个和当年的我高度重合的人相伴,说白了,你不过是借着他的影子,怀念从前那段日子,一直在自我欺骗罢了。”
“你以为你放下过去了?其实根本没有。”他盯着对方怀里的琴盒,字字清晰,“你不敢直面对我的执念,就找一个相似的人来代替,一边躲着我,一边靠着别人的影子慰藉自己,骗自己已经走出了那段感情。”
晚风掠过街边的梧桐树叶,沙沙的声响落在空旷的街道上,泠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琴盒的背带。
不得不承认,最初遇见陆燃的时候,他的确因为那张酷似年少自己、也恰好重合了旧时光气息的模样,产生过片刻的恍惚。可相处这么久,他分得清怀旧和心动的区别。
“替身?”泠鸢轻轻扯了一下唇角,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当年高中的样子早就过去了,我怀念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当年毫无心事、只安安静静过日子的那种状态。”
“陆燃是陆燃,他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热爱,不是谁的影子。”他抬眼看向沈淮南,眼底带着几分清醒的疏离,“我选择和他慢慢相处,只是因为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猜忌,没有等待,没有突如其来的背叛,这份安稳,是你当初亲手毁掉的。”
“不要把我的所有选择,都强行归结为放不下你。”
沈淮南却不肯轻易作罢,依旧死死揪着这个点不放:“如果不是因为长相气质相似,换做一个完全陌生性格的人,你根本不会松口允许对方留在身边。你只是不敢承认,这么多年,你心里依旧留着我的位置,只不过拉了一个替代品,来填补空缺而已。”
“是不是替身,时间会慢慢证明。”泠鸢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无休止争辩,转身便朝着酒店的方向迈步,“我没必要为了说服你,去刻意否定自己当下的感受。另外,希望你不要再继续跟着我,这样无休止的揣测和纠缠,只会让我更加确定,当年离开的决定没有错。”
沈淮南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偏执没有丝毫消减。他心里清楚,戳破“替身”这件事,只是第一步,他要一点点打乱泠鸢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境,撕开对方刻意伪装出来的平静,逼着他重新正视心底埋藏多年的过往。
接下来的几日,沈淮南时常有意无意提起这件事。
某次泠鸢在琴房练习时,陆燃趁着考试间隙,特意搭乘航班赶到了维也纳,提着一大袋零食和润喉的东西走进排练厅,自然而然地坐在一旁等候。
恰好沈淮南也推门进来送资料,看见两人安静相伴的画面,便靠着门框,淡淡开口,故意当着陆燃的面重复了之前的话:“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用来慰藉遗憾的替身而已。”
话音落下,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
陆燃握着琴颈的手指顿了顿,微微抬起头,看向沈淮南,没有慌乱,只是安静地看向身旁的泠鸢,把所有解释的权利,全部留给了对方。
泠鸢停下拉琴的动作,琴弓轻轻搭在琴弦上,回头看向门口的男人,语气终于染上了一丝不耐:“不要再随意定义我的感情,也不要随意评价别人。”
“我只是实话实说。”沈淮南目光执拗,“他身上所有吸引你的特质,全部都是曾经我的样子。等哪天你看腻了这份相似,终究还是会回头的。”
陆燃这时才轻声开口,嗓音干净温和:“不管我和过去的某个人是否相像,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我。往后的日子,也都是实实在在的相处,影子终究只是影子,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但也不会因为旁人几句话,就轻易退出。”
这句话,让沈淮南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一场无声的拉锯,在异国的音乐厅里,彻底僵持了下来。
结束维也纳为期半个月的巡演,泠鸢独自搭乘航班回到了伦敦城西的公寓。连日奔波排练加上被沈淮南一路不间断的纠缠,整个人都带着难以驱散的疲惫,推开公寓防盗门的时候,楼道里安静无声,他习惯性地抬手按了一下玄关的灯光开关,刚打算弯腰放下肩头沉重的小提琴琴盒,却隐约察觉到客厅深处的阴影里,稳稳坐着一道人影。
房间没有开任何一盏室内灯,只有窗外临街的霓虹隔着薄纱窗帘渗进来,模糊勾勒出对方静坐的轮廓。
泠鸢的脚步猛地顿在玄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琴盒的背带,心底瞬间升起一丝警惕。这套公寓的密码只有自己知道,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想来对方是靠着别的途径进来的。他没有贸然往前走,抬手按下了客厅的主灯开关,刺眼的白光骤然铺满整个房间,坐在布艺沙发上的人下意识抬起胳膊,横在眼前微微遮挡了一下骤然袭来的光亮,脖颈微侧,避开灯光直射的瞬间,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形、肩背的线条,哪怕看不清完整的眉眼,泠鸢也一眼就能确定,坐在自己客厅里的人,正是沈淮南。
空气一瞬间陷入沉闷的僵持。
泠鸢缓缓放下手里的琴盒,背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没有主动走上前,声音带着一路旅途积攒下来的倦怠,冷淡地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沈淮南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慢慢直起身子,目光沉沉地望向玄关处的人,茶几上还放着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很长一段时间。
“找物业报备了一点私事,耽搁了几分钟的时间。”他的语气算不上强硬,反倒带着几分压抑的落寞,目光紧紧锁着泠鸢,“我以为从维也纳回来之后,你会想清楚一些事情,可一路上看着你和陆燃频繁的消息往来,我心里始终放不下。”
提到陆燃,泠鸢的神色平静下来,淡淡打断了他的臆想。
“我觉得有些事情,我应该跟你说清楚,免得你一直凭着自己的猜测胡乱纠缠。”
他缓步走到客厅,拉开对面单人沙发坐下,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保持着稳妥的距离感。
“我从来没有打算和陆燃发展成恋人关系,当初答应以琴友相处,仅仅是不想把关系搞得太过僵硬。前段时间趁着闲暇,我已经和他认认真真聊过一次,把所有话都摊开说了。”
沈淮南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原本笃定对方是在借着少年当做替身的心思,忽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我直白地告诉过他,我心里因为过去的事情,暂时没有办法接纳任何一段恋爱感情,也明确劝过他,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我的身上。”泠鸢语气坦然,没有丝毫隐瞒,“他年纪还小,对我产生好感只是一时的执念,我不想耽误别人,也不想利用任何人的陪伴来填补自己的空缺。我和他现在,仅仅只是单纯的音乐朋友,平时偶尔交流乐谱、切磋技巧,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多余的暧昧。”
这番话,直接击碎了沈淮南之前一直笃定的“替身”猜想。
他原本一直固执地认为,泠鸢是放不下当年的回忆,刻意寻找一个气质相似的少年当做情感寄托,借着影子自我欺骗,可现在才明白,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单方面的臆测。
“你说的是真的?”沈淮南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几分,原本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心里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的焦灼。
“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骗你。”泠鸢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缓缓说道,“当年被辜负之后,我就已经不想再触碰情爱了。陆燃很好,性格干净温柔,对待音乐也足够执着,值得遇到一个没有过往心结、可以全心全意回应他的人,我不想耽误他,所以很早就把利害关系跟他讲明白了。”
“之所以没有彻底断联,只是因为我们拥有共同的爱好,单纯保留着琴友的关系而已。”
沈淮南沉默了许久,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想要刻意离间两人的想法,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之前一次次刻意点明“替身”的说法,一次次借着陆燃的存在逼迫泠鸢正视过去,到头来才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开启新的感情,依旧独自守着封闭的内心。
可这份真相,并没有让他觉得轻松,反而生出了更深的无力感。
如果泠鸢真的和陆燃走到一起,他尚且可以找到对手,一步步去争夺、去挽回,可如今对方依旧孤身一人,把所有心思全部放在小提琴事业上,不接受新欢,也不愿意回头原谅旧人,等于直接将他所有的挽回之路,彻底堵死了大半。
“既然你没有打算和任何人在一起,”沈淮南再次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一丝执拗的微光,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意味着,我还有机会?当年那件事,所有的证据我都已经整理完整,当初是别人刻意设计圈套,我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背叛的心思,这么多年的悔恨,难道不能抵消一次意外的过错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泠鸢原本克制多年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眼眶一点点漫上泛红的湿热,积攒了数年的委屈顺着紧绷的喉咙慢慢涌上来。
他静静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顿地问:“沈淮南,你真的记得那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吗?”
沈淮南的嘴唇骤然僵住,一时之间哑口无言,脸上的执拗慢慢褪去,只剩下几分茫然。
“那天不单单是我的生日,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泠鸢的嗓音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哽咽,过往破碎的画面尽数翻涌上来,“我在家一遍一遍地热着饭菜,买来的蛋糕放在冰箱外面,慢慢一点点融化变形,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自己当时格外可笑。”
“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硬生生等了你九个小时,从傍晚等到深夜,始终不肯死心,总觉得你会推门回来。”他微微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最后我等到的是什么?仅仅是别人发给我的一个酒店房间号而已。你口口声声说当年是被人设计的圈套,可那天晚上,你确实陪着别人待在了那个房间里,不是吗?”
沈淮南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猛地一揪,喉咙像是被巨石堵住,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当年被酒水算计、被同行刻意设局困住的事实摆在眼前,可无论理由再多,也抹不掉那天泠鸢独自在家苦苦等候的委屈。
泠鸢缓了缓翻涌的情绪,重新压下心底的酸涩,语气慢慢回归平静,却依旧带着无法消解的隔阂:
“是不是刻意设计,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那天晚上的画面,还有彻夜等待落空的滋味,是真实存在的。我可以原谅事情本身,但是没办法重新拾起当初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站起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这里是我的私人公寓,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私自进来。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足够了,不必再继续这样无休止的纠缠。”
沈淮南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靠墙摆放的小提琴琴盒上,又缓缓落回泠鸢清瘦的侧身上,漫长的追妻之路,好像才刚刚陷入最无望的阶段。
没有新的恋人作为阻碍,可对方紧闭的心门,却比有人陪伴的时候,更加难以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