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息》隅寂

26、不是

　　山林徒步返程之后，公寓里的温馨日常依旧有条不紊地持续着，没有匆忙的工作催促，也没有过往心事的反复纠缠，日子像泰晤士河的流水一般，缓慢又柔软地向前流淌。

　　沈淮南将手头上积压的跨国线上会议全部提前压缩处理完毕，特意空出了整整三天的完整假期，心里暗暗打算带着泠鸢去往英国南部的滨海小镇，换一片环境散心。夜里两人并排靠在落地窗前吹着晚风的时候，他轻轻揽住身旁人的肩膀，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对方手腕处细腻的皮肤，低声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要去海边待几天？南边海岸线的小镇人不算多，环境安静，既能看落日也能等日出，顺路还可以沿着滨海公路骑行。”

　　泠鸢原本就偏爱开阔治愈的风景，听到海边的提议，眼底瞬间浮起一丝淡淡的期待，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只是路程会不会太远？来回折腾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所有工作都提前安排好了，三天时间完全空闲，不用有顾虑。”沈淮南低头，在他的额头落下一记轻柔的吻，顺势拿出手机，当着泠鸢的面敲定了临海民宿的订单，民宿选址距离沙滩只有不到八十米，一栋带独立小院的白色两层小楼，二楼卧室的落地窗直接正对整片大西洋海岸线，推开窗户就能迎面撞上带着海盐气息的海风。

　　敲定行程的当晚，两人一起蹲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收拾出行的行李箱，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氛围慵懒又甜蜜。泠鸢负责挑选穿搭的衣物，特意选了几件宽松透气的短袖、休闲长裤，还有两件同款的薄款防晒外套，打算出门的时候一起穿。沈淮南则负责整理随行杂物，把复古胶卷相机、备用胶卷、便携画板、遮阳帽、防晒喷雾、大号沙滩巾、保温水壶，还有提前烤好的黄油曲奇饼干一一塞进帆布背包里，连瓶装的无糖果茶都细心备好了好几瓶，全程都在下意识顾及着泠鸢肺部遗留的旧疾，杜绝一切生冷刺激的东西。

　　收拾行李的过程里处处藏着细碎的亲昵，泠鸢低头叠着衣物偶尔走神发呆，沈淮南便会从身后缓缓靠上来，双臂稳稳环住他的腰腹，下巴慵懒地抵在对方的肩头，贴着耳廓慢悠悠地规划着海边三天的具体行程。
　　“第一天下午抵达之后先逛沙滩，捡捡贝壳拍拍照，傍晚等着海上落日；第二天租两辆休闲自行车沿着滨海公路慢慢骑行，中途在观景台停下来画画休息；第三天凌晨早起看一次海上日出，中午慢悠悠吃一顿海鲜简餐，下午再返程回伦敦公寓。”

　　泠鸢一边听着，一边反手轻轻覆上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对方的指缝，等对方说完之后，微微偏过头，在沈淮南的下颌线条处轻轻碰了一下，算作无声的应允。偶尔整理到一半，沈淮南会忽然收紧手臂，把人整个人圈进怀里，低头俯身落下绵长的亲吻，从唇角辗转到眉眼，细碎的吻落在皮肤上，惹得泠鸢耳根泛起淡淡的绯红，原本略显枯燥的收拾行李，硬生生被消磨了两个多小时才全部完成。

　　第二天凌晨天色还笼罩在淡淡的灰蓝色之中，两人便准时起身洗漱，简单吃了两片吐司配温牛奶充当早餐，锁好公寓房门之后，驱车朝着南部海岸线出发。全程车程接近三个小时，沈淮南全程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把车速控制得平稳舒缓，尽量减少颠簸。泠鸢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棉制抱枕，偶尔抬眼望向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田园风景，成片的青草地、低矮的欧式乡村小屋、成片的灌木树林接连掠过视线，城市里的喧嚣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行驶到中途的高速服务区时，两人停下车子短暂休整，走到服务区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常温的果饮，坐在露天的长椅上吹吹风。沈淮南拿出相机，对着远处的郊野风景随手拍了几张，又转过镜头，拍下泠鸢撑着下巴望着远方发呆的模样，胶片相机“咔嚓”的轻响不断响起，每一张画面都被妥善保存下来。休息二十分钟之后，才继续踏上剩余的路程。

　　中午十二点整，车子顺利驶入海滨小镇的街道，整条小镇的建筑都被粉刷成奶白色、浅米色的温柔色调，家家户户的院墙门口都摆满了各色盆栽鲜花，空气中混杂着青草、海风与花香交织的独特气息。办理完临海民宿的入住手续，房东将钥匙交到两人手中，白色小楼的小院铺着一层修剪整齐的青草，摆放着一套藤编桌椅，二楼阳台正对一望无际的大海，站在阳台之上，能够清晰听见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的声响。

　　两人先在民宿自带的餐厅吃了一顿清淡的蒸煮海鲜简餐，没有选择重油重辣的烧烤口味，全部都是清蒸鱼虾搭配时蔬，最大限度避开会刺激呼吸道的食物。吃过午饭之后，回到二楼房间换上一身清爽的短袖短裤，戴好遮阳帽，拿着帆布包朝着不远处的沙滩步行而去。

　　盛夏的海边气温舒适宜人，阳光铺洒在金黄色的细软沙滩上，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慢悠悠漫上岸边，透明的海水不断冲刷着脚边的细沙，远处的海面与蓝天在天际线融为一体，视野辽阔得让人心里所有郁结都烟消云散。泠鸢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微凉的海水时不时漫过脚踝，带着大海独有的清爽，兴致勃勃地沿着海岸线往前走，时不时弯腰低头，捡拾沙滩上造型奇特的彩色贝壳，一个个小心翼翼塞进随身的布袋子里，打算带回公寓当作装饰摆件。

　　沈淮南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举着复古胶卷相机，不间断地抓拍着眼前的画面：泠鸢迎着海风奔跑起来的背影、蹲在沙滩上埋头挑选贝壳的侧脸、抬手遮挡阳光时扬起的发丝、站在海水边眺望远方的侧影，每一个自然鲜活的瞬间都被胶片完整记录下来。偶尔泠鸢察觉到身后的快门声，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对方，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故意对着镜头摆出简单的姿势，任由沈淮南慢慢拍摄。

　　两人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燥热，便走到沙滩边缘的遮阳伞下，坐在木质躺椅上休息，点了两杯冰镇的柠檬汽水，静静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闲聊琐事。偶尔一阵海风骤然吹来，会直接把泠鸢头上的遮阳帽吹落在沙滩上，沈淮南便起身弯腰捡回帽子，重新轻柔地戴在对方的头顶，顺带抬手揉一揉被海风打乱的柔软发丝，指尖划过发梢的动作温柔缱绻。

　　等到下午四点之后，西斜的太阳褪去了刺眼的热度，整片海面被落日晕染出一层浓郁的橘红色光晕，是海边一天之中氛围感最足的时刻。两人十指相扣，慢慢走到靠近海水的沙滩边缘，并肩站着静静等候落日沉入海平面。漫天晚霞从橘黄慢慢渐变过渡成淡紫色，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天空，海浪反复温柔地摩挲着沙滩，周遭游玩的游客渐渐散去，整片海边只剩下两个人相依的身影。

　　沈淮南抬手举起相机，对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拍下一张完整的合照，拍完之后顺势伸出手臂，将泠鸢牢牢揽进怀中，迎着咸湿的海风俯身吻了下去。这个吻没有刻意的克制，积攒已久的温柔尽数释放，绵长又缱绻，海浪声充当着天然的背景音，浪漫的氛围包裹住两个人的全部心神，直到呼吸微微紊乱，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紧紧相抵，慢慢平复着气息。

　　“以后每年夏天，我们都可以找一片海边过来住几天。”沈淮南贴着对方的耳边低声说道，嗓音被海风吹得微微发哑。
　　泠鸢轻轻“嗯”了一声，主动伸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再次浅浅地凑上去碰了碰对方的唇瓣，算作回应。

　　当落日彻底坠入海平面之下，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海边沿街的特色小店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海岸线的石板街道慢慢闲逛，走进一家文艺文创小店，挑选了一对手绘海浪图案的陶瓷马克杯，又在街边干净的小吃摊买了几份清蒸烤虾，慢悠悠折返民宿。

　　回到民宿的露天小院里，两人坐在藤编桌椅上，吹着徐徐海风慢慢吃着小吃，随口聊着这些年各自独自在外的岁月，刻意避开病痛、误会、谎言那些沉重的过往，只分享平淡细碎的日常。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海面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只有海浪的声响持续不断，聊到困倦之后，才一起回到二楼的卧室。推开落地窗，海风顺着窗户涌入房间，躺在床上便能听见海浪拍打沙滩的节奏，伴着舒缓的自然声响，两人相拥着渐渐进入睡眠。

　　第二天的行程安排是滨海公路骑行，一早起床吃过民宿准备的早餐之后，两人去到小镇的单车租赁点，租借了两辆浅蓝色的休闲自行车，沿着依山傍海的公路缓缓前行。公路左侧是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崖，右侧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西洋海面，视野随时都能切换成截然不同的风景，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观景平台，可以随时停下驻足休息。

　　泠鸢坐在前车把控方向，沈淮南坐在后方的座位上，偶尔会腾出一只手，从侧面环住身前人的腰腹，两人一边慢悠悠蹬着单车，一边低声说笑打趣，累了就停靠在路边的观景台，靠着护栏眺望整片海景。沈淮南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素描画板，简单勾勒几笔海边公路的轮廓，泠鸢则靠在一旁，安静看着对方执笔的模样，偶尔伸手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手腕，打断画画的节奏，惹得身边人无奈回头，顺势低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一上午的骑行结束之后，两人回到小镇街道，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西餐厅，点了两份海鲜焗饭搭配蔬菜浓汤，慢慢享用午餐。下午时分，再次回到沙滩，找了一处偏僻安静的角落铺开沙滩巾，并排躺在一起晒午后的阳光。泠鸢枕在沈淮南的大腿上，闭着眼睛感受海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对方的手指顺着发丝一下下轻柔摩挲，动作舒缓又安稳。

　　偶尔泠鸢会忽然睁开眼睛，仰头看向俯身凝视着自己的人，主动抬手勾住对方的脖颈，微微向上仰头迎合上去，沙滩四下无人，只有海风与海浪交织的声响，亲密的触碰显得格外温柔。就这样慵懒地在沙滩上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直到夕阳再次降临，才慢悠悠起身返回民宿，夜里依旧坐在小院吹着海风闲聊，偶尔相拥在阳台，望着远处海面模糊的夜景接吻，情绪始终保持着松弛平和的状态。

　　第三天凌晨五点，两人特意定好了闹钟，起身赶往沙滩等待海上日出。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藏青色，海边只有零星几个同样等候日出的游客，两人十指紧扣站在海水边缘，静静等待红日从海平面缓缓升起。没过多久，一点金色的光芒慢慢从海面钻出来，一轮朝阳逐渐舒展，金色的光线铺满整片海面，波光粼粼的海水闪烁着耀眼的光晕，壮阔又治愈。

　　沈淮南不断按下相机快门，拍下日出之下两人牵手的黑色剪影，等到完整的日出结束之后，才慢悠悠回到民宿收拾行李，吃过最后一顿早餐，驱车踏上返程伦敦的路途。回去的路上，泠鸢怀里抱着满满一袋子海边捡来的贝壳，靠在车窗边翻看手机里一路拍摄的照片，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心情格外放松。沈淮南偶尔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对方搭在腿上的手掌，一路平稳地朝着市中心的临江公寓行驶。

　　回到公寓之后，两人开始整理这次海边度假带回的所有纪念品，五颜六色的贝壳全部摆放在客厅的玻璃花瓶之中，陶瓷情侣杯放在厨房的置物架上，胶卷相机里面的胶片全部送去线下照相馆冲洗，等照片洗出来之后，一张张用麻绳和木质夹子夹在客厅墙面的装饰绳上，山林徒步、小镇闲逛、海边落日、公路骑行的画面挂满了半面墙壁，每一张照片都留存着这段无忧无虑的甜蜜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