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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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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石狮的夏天,热得像要把人烤化。
清晨六点,天已经大亮。宽仁街上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摊冒着热气。施婷婷从店里搬出一箱箱五金配件,摆在门口的塑料布上。螺丝刀、扳手、电钻头、水管接头……每一样她都按类别码好,动作麻利得像做了千百遍。
“婷婷,这么早就起来了?”隔壁卖肉粽的阿婆推着小车经过,笑呵呵地问。
“阿婆早!今天周五,学校放学早,我得趁中午多卖点货。”施婷婷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沾着几块机油印子,但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这孩子,真是懂事。”阿婆摇摇头,“你爸身体好些没?”
“好多了,昨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施婷婷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又搬出一箱膨胀螺丝。
其实爸爸的身体根本没好转。昨晚又咳了大半夜,她偷偷爬起来给爸爸倒水拍背,折腾到凌晨两点才睡。今早五点又起来煮粥、收拾店面,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但她不能说。
说了又能怎样呢?妈妈走得早,爸爸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去年查出肺病后,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一半。医药费、学费、生活费,全靠这间小小的五金店撑着。她是家里唯一的指望,她不能倒下。
七点半,施婷婷匆匆扒了两口粥,换上校服准备去上学。临走前她又检查了一遍爸爸的药——放在床头柜上,倒好了温水,贴了便签写着“饭后半小时吃”。
“爸,我去学校了,中午回来给你带饭。”
“好……”屋里传来父亲虚弱的声音,“路上小心。”
施婷婷背上书包,骑上那辆掉漆的电动车,往学校的方向驶去。
她今年高三,就读于石狮一中。说是“就读”,其实她已经很久没能静下心来学习了。成绩从前十名一路下滑到三十多名,班主任找她谈过几次话,每次她都低着头不说话。
她能说什么呢?说每天晚上要照顾爸爸,说周末要去批发市场进货,说作业只能趁着守店的间隙写?
算了,说出来也只是让别人为难。
上午的课她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这个月房租还差八百,爸爸下个月的药费要一千二,水电费两百……手里的钱撑不了几天了。
“施婷婷!”数学老师突然点名,“这道题你来回答。”
她猛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一片空白。
“我……我不会。”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同桌林晓晓悄悄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写着解题步骤。但施婷婷根本看不进去,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坐下吧,上课认真听。”数学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有失望,也有无奈。
施婷婷咬着嘴唇坐下,指甲掐进掌心。她讨厌这种感觉——被人同情,被人看不起,被人当成“那个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女生”。
可她无力改变。
中午放学铃一响,施婷婷第一个冲出教室。她要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然后赶回店里看店。爸爸下午要去医院复查,她得替班。
菜市场离学校不远,骑车五分钟就到。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最便宜的摊位前,挑了一把青菜、两根胡萝卜、一块豆腐。
“小妹,今天的鱼新鲜,要不要来一条?”老板娘热情地招呼。
施婷婷看了看价格标签,笑着摇头:“不用啦阿姨,今天就这些。”
十五块钱,够她和爸爸吃两顿了。
回到家,她手脚麻利地做好饭,把爸爸那份装进保温盒,自己匆匆扒了几口就往店里赶。
婷婷五金店开在宽仁街中段,店面不大,只有二十多平米。门口堆满了各种管材和铁皮,里面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招牌是爸爸十几年前亲手做的,红底白字,风吹日晒褪了色,“婷婷”两个字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施婷婷打开卷帘门,把早上收进去的货品重新摆出来。刚忙完,就有客人上门了。
“婷婷,我家水龙头漏水,帮我看看换个啥型号的。”
“好嘞陈叔!”施婷婷熟练地从货架上找出几种接口,“您家的应该是四分口的,拿这个试试,不行再拿来换。”
老顾客都喜欢来她家买东西。一是便宜,二是施婷婷虽然年纪小,但对这些五金件的门道摸得清清楚楚,什么毛病用什么零件,她一看就知道,从不乱推荐贵的。
送走陈叔,又来了一对年轻夫妻要买插座,接着是一个大叔来配钥匙,还有个阿姨拿来一台坏掉的电风扇问能不能修。
施婷婷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招呼客人一边修风扇。她把风扇拆开,发现是电机烧了,换了个线圈又重新绕线,弄了一个多小时才修好。
“多少钱?”阿姨问。
“三十块。”
“这么贵啊?少点嘛,二十行不行?”
施婷婷苦笑:“阿姨,光零件就花了十五块,我手工费才收十五,真的不能再少了。”
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以二十五块成交。阿姨走后,施婷婷坐在小板凳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指上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是被风扇叶片划的,血珠子渗出来,她用创可贴随便缠了两圈。
这就是她的生活。枯燥、忙碌、永远缺钱。
下午四点多,客人渐渐少了。施婷婷靠在柜台后面,翻开课本打算写作业。刚写了半道题,眼皮就开始打架。昨晚实在太缺觉了。
她趴在桌上,想着眯五分钟就好。
结果一睁眼,天都快黑了。
施婷婷猛地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
糟糕!爸爸该回来了,晚饭还没做!
她慌忙收拾东西,正准备关店门,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了店门口。
施婷婷愣住了。
宽仁街是老街区,平时最多的就是电动车和三轮车,偶尔有几辆普通轿车。这种上百万的豪车出现在这里,简直像大象闯进了瓷器店,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一个少年走了下来。
施婷婷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他很高,目测有一米八几,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干净得不像话。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出来的一样。
他朝五金店走过来,皮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施婷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沾着油污,手指上缠着创可贴,头发因为趴着睡觉翘起来一撮。
她突然觉得有点窘迫。
“你好。”少年在店门口停下,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磁性,“请问,你会修锁吗?”
施婷婷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什么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色的门锁,递到她面前:“进口的,密码锁,不知道哪里坏了,打不开。我找人看过,都说修不了。听说这条街只有你能修这种锁。”
施婷婷接过锁,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这是德国某品牌的高端智能锁,确实不常见,但她以前在二手市场见过类似的,研究过内部结构。
“能修。”她说,“不过不便宜。”
“多少钱都行。”少年笑了笑,眼底有光,“只要你能修好。”
施婷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假装在研究锁:“明天来取吧,今晚我看看。”
“好。”少年点点头,“那我明天下午过来。”
他说完转身要走,却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我叫许明奇。你呢?”
“施婷婷。”
“施婷婷……”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很好听。”
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黑色保时捷缓缓驶出狭窄的老街,消失在暮色中。
施婷婷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锁,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她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多想。
人家是什么人,自己是什么人,心里没点数吗?
可那天晚上,她修锁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双含笑的眼睛。
第二天下午,许明奇果然来了。
他还是穿着白衬衫,不过换了条卡其色的休闲裤,看起来随意了一些。他走进五金店,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逼仄的空间,那些堆满灰尘的货架,还有墙上挂着的各式工具。
“你家店开了多久了?”他问。
“十几年了。”施婷婷从柜台后面拿出修好的锁,“试试看。”
许明奇接过锁,输入密码,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厉害!”他由衷地赞叹,“我找了三四个人都没修好,你一天就搞定了。”
“也不是什么难事。”施婷婷淡淡地说,“里面的齿轮错位了,调整一下就行。”
“多少钱?”
“五百。”
许明奇掏出钱包,数了五张钞票放在柜台上。施婷婷接过来,正要找零,他却摆了摆手:“不用找了,就当是手工费。”
施婷婷皱眉:“我们说好五百就是五百,多一分我不要。”她把多余的钱推回去。
许明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挺有原则。”
“做生意讲究诚信。”施婷婷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正式,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个……”许明奇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嗯,在外面……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对施婷婷抱歉地笑了笑:“家里有事,我先走了。下次有什么坏的东西,我还来找你修。”
“嗯。”
他走出店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上了车。
施婷婷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觉得,这个人还会再来。
果然,三天后,许明奇又出现了。
这次他带来的是一个坏掉的咖啡机。“我妈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用了没两次就不出水了。维修店说要寄回原厂,等三个月。你看看能不能修?”
施婷婷看了看咖啡机,有些为难:“我没修过这个。”
“没关系,你就当练手,修不好也没事。”许明奇笑着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施婷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下了。
她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研究咖啡机的构造,上网查资料,又拆开来一个个零件排查。最后发现是一个水泵的密封圈老化导致漏水。她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匹配的密封圈,换上之后,咖啡机恢复正常了。
许明奇来取机器的时候,带了一杯奶茶。
“给你的,辛苦了。”
施婷婷看着那杯奶茶,有些不知所措。她很少喝这些东西,一杯十几块钱,够她买两天的菜了。
“拿着呀。”许明奇把奶茶塞到她手里,“冰的,天热解暑。”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施婷婷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谢谢。”她小声说。
从那以后,许明奇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有时候是带东西来修——手表、音响、甚至一把古董剃须刀;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在店里站一会儿,跟她聊几句。
“你怎么总有东西要修?”有一次施婷婷忍不住问。
许明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运气不好,东西老坏。”
施婷婷不信。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他是故意找借口来的。
但她不敢往深处想。
直到有一天傍晚,许明奇又来了。这次他没带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白衬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施婷婷。”他突然开口。
“嗯?”
“周末有空吗?”
施婷婷手上的动作一顿。
“我想请你吃饭。”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我知道一家海鲜餐厅,味道很不错。”
施婷婷握紧了手中的扳手,指节发白。
她想答应。
可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又想到家里等着她照顾的爸爸,想到那个她和他之间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差距。
“我周末要看店。”她说。
“那周日晚上呢?店关门之后?”
“我……我要给我爸做饭。”
“那我打包过来,我们一起吃?”
施婷婷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在追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如擂鼓,同时也让她害怕得发抖。
“许明奇。”她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施婷婷,宽仁街五金店的女儿。”
“那你知不知道你是谁?”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锦华纺织的太子爷,你爸是石狮首富,你上的国际学校,将来要出国留学。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明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跟你是谁、我是谁没有关系。我就是喜欢你。”
施婷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许明奇笑了笑,“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的那一天。”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施婷婷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涩压下去,转身继续整理货架。
她告诉自己,不要做梦。
可是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海里全是许明奇说的那句话——“我就是喜欢你。”
从小到大,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爱她,但从不说出口。同学们嫌她穷,嫌她土,嫌她身上总有股机油味。她习惯了被人忽视,习惯了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可是许明奇的出现,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世界。
她害怕那道光。
因为她知道,光越亮,阴影就越深。
周末,许明奇真的没有再出现。
施婷婷告诉自己这样最好,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她一边修着一个老旧的抽水马桶,一边忍不住往门口瞟。
他没有来。
周一放学,她骑着电动车回家,路过那家新开的咖啡店时,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透过落地玻璃窗,她看到了许明奇。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女生。女生穿着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得花枝乱颤。许明奇也在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很客套,很疏离。
施婷婷收回视线,加快车速,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就知道。
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当她拐过街角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停下车,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刚才那个是我表妹,我妈非要让我相亲。我拒绝了。——许明奇”
施婷婷盯着那条短信,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
她翻了翻记录,才发现前几天有个陌生号码打过电话,她当时在忙没接到,也没在意。应该是那次他存了她的号。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一句:“跟我解释干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立刻又震了:
“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
施婷婷握着手机,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赶紧抿住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才把手机揣进口袋,重新发动电动车。
风呼呼地吹过耳畔,她的脸烫得像火烧一样。
这天晚上,许明奇又来了。
他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粥和小菜。
“我爸让厨房熬的,说对身体好。”他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你爸不是生病了吗?给他尝尝。”
施婷婷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许明奇耸耸肩,“你说‘爸,药记得吃’,我就猜到了。”
施婷婷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家里的情况,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而且还记住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哑。
“不客气。”许明奇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施婷婷突然叫住他:“许明奇!”
他回过头。
“那个……周日晚上,我有空。”
许明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说好了,周日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他说完就走了,步伐轻快得像踩着云朵。
施婷婷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她知道前面有无数障碍在等着他们。
可是这一刻,她不想去想那么多。
就当是做一场梦吧。
就算醒来会疼,至少梦里是甜的。
周日下午,施婷婷破天荒地关了店门,回家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连衣裙。那是她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还是两年前过年时买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得不太满意。可她没有更好的衣服了。
七点整,许明奇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他开了一辆白色的宝马,不是上次那辆保时捷。
“怕太显眼。”他解释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施婷婷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
许明奇带她去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而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字号。他点了姜母鸭、蚵仔煎、炒米粉,都是石狮本地菜。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施婷婷惊讶地问。
“上次听你跟隔壁阿婆聊天,说你最喜欢吃姜母鸭。”许明奇给她夹了一块鸭肉,“这家做得最正宗,你尝尝。”
施婷婷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姜香浓郁,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怎么样?”许明奇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施婷婷竖起大拇指,“比我妈……比我自己做的还好吃。”
她本来想说“比我妈做的还好吃”,可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妈妈做的菜了。
许明奇没有追问,只是又给她夹了一块:“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许明奇又带她去海边散步。石狮的海边有一条长长的堤坝,晚上有很多人来这里吹海风、看星星。
他们并肩走在堤坝上,海风吹乱了施婷婷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却怎么也拢不住。
许明奇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发绳:“给。”
施婷婷愣了一下:“你随身带这个?”
“上次看你扎头发的皮筋断了,就顺手买了一根。”许明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施婷婷接过发绳,是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没有任何装饰。可她却觉得,这是她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她扎好头发,抬头看向远方。海面上波光粼粼,月亮碎成千万片银色的光点。
“许明奇。”她轻声开口。
“嗯?”
“如果我们在一起,你爸妈会同意吗?”
许明奇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伤人。
施婷婷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我随便问问。”
“我会让他们同意的。”许明奇突然说,语气斩钉截铁,“给我时间,我会让他们接受你。”
施婷婷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动,害怕,期待,不安。
百味杂陈。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许明奇微微一怔,然后反手握紧了她。
海风依旧在吹,海浪依旧在拍打着礁石。
可那一刻,施婷婷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段感情能走多远。
但她知道,此刻的温暖,是真的。
而这就够了。
哪怕最后的结局是一场空,她也愿意为了这一刻,勇敢一次。
毕竟,石狮的夏天很长。
长到足够发生很多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