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茅厕门票事业   林闲被 ...

  •   林闲被罚扫后山茅厕这件事,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前赵长老上早课,点到他回答问题。他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被周小满推醒的时候,脑子里还转着梦里那只烤全羊。站起来糊里糊涂地听赵长老问"天道无情是何意",张嘴就答了一句"就是不管我睡不睡它都扣我灵石呗"。

      全班笑了半盏茶。

      赵长老的脸黑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执法堂的传令弟子送了一张条子到他屋里,上面就一行字,笔迹铁画银钩:

      "后山三清茅厕,扫一个月。期满再议。——玄衍。"

      林闲对着那张条子看了半天,最后把它叠成一只纸鹤,在屋里扔着玩。纸鹤飞了三圈撞到墙掉下来,他捡起来又扔,直到周小满推门进来。

      "师兄你怎么又被罚了?"

      "什么叫又?我这是正常频率。"

      "你上个月才扫过藏经阁——"

      "那说明我这个人勤劳肯干,师门信赖我。"林闲把纸鹤揣进怀里,抄起门后的扫帚,"走吧,趁天黑之前去把第一天的活儿干完。"

      三清茅厕在后山半腰,说是茅厕,其实是一座三间连通的石屋,专供后山闭关的长老和弟子使用。因为位置偏、使用率不高,平日里积了不少灰。林闲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陈年尘土味儿扑了他一脸。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小满。"

      "嗯?"

      "你觉得,如果我不扫的话,玄衍真人会把我怎么样?"

      "可能会再加一个月?"

      "那如果我扫了但扫得很敷衍呢?"

      "可能也会加一个月?"

      林闲想了想,抄起扫帚走了进去。

      那天的活儿他干了两个时辰。从日头西斜扫到月亮升起来,三间石屋的地面、墙角、梁柱上的灰全清了,连茅厕旁边的蓄水池都舀水冲了一遍。周小满帮他打下手递水递抹布,忙得满头汗。

      扫完之后林闲靠在外面的石墙上喘气,望着后山那片黑黢黢的林子,忽然说了一句话:"小满,你说这茅厕,一天有多少人来?"

      周小满想了想:"后山闭关的长老大概五六位,加上偶尔来清修的弟子……一天可能不到十个人?"

      "不到十个人。"林闲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十个人,每人如厕一次,平均用时……盏茶功夫。那这地方一天最多被使用十次。"

      "差不多?"

      林闲忽然坐直了身子。

      周小满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得像深夜被点着的柴火堆。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师兄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又要搞事了。

      "小满。"

      "……师兄。"

      "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去内门打听一下,哪些弟子最怕碰到玄衍真人。"

      周小满没懂:"打听这个干什么?"

      林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望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内门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赚钱。"

      第二天一早,三清茅厕门口多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林闲半夜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晰明了。他用的是外门厨房偷来的红纸,浆糊是从王婶案板底下借的,贴上去之后在晨光里红艳艳一片,格外扎眼。

      告示上写着:

      "三清茅厕·执法长老动态监控服务上线。

      想避开玄衍真人查寝?想掌握长老如厕规律?本服务提供当日精准时间表,误差不超过盏茶!套餐一:单日票,十灵石。套餐二:包月票,二百灵石。附赠躲避路线指南一份。

      服务提供者:三清保洁·林记。

      先试后买!不满意全额退款(仅限第一次)。"

      周小满当天早上路过的时候,看见那张红纸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内门弟子,有外门同修,还有两个他认识的面孔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真的假的?十灵石一次?"

      "要是被骗了呢?"

      "上面写了先试后买——"

      "试试!反正十灵石不多!"

      第一个掏钱的是个内门弟子,穿着锦缎袍子,一看就是家底殷实的主儿。他往告示下面那只破碗里扔了十颗灵石,周小满认出了那只碗——那是林闲吃饭的碗。

      林闲从茅厕旁边的矮树丛里钻了出来。

      他头上还顶着两片叶子,一脸正经地接过灵石,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那位内门弟子:"今日玄衍真人如厕规律:辰时末一次,未时中一次,戌时初一次。建议你避开这三个时段走后山那条路。路线指南在纸条背面。"

      那内门弟子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闲头顶的叶子:"……你为什么从树丛里出来?"

      "我在蹲守数据。干这行得讲究精准。"

      那人将信将疑地走了。半个时辰后他托人带话来:纸条准了,辰时末玄衍真人果然去了三清茅厕,他成功绕道避开了。

      消息一传十。

      午间之前,林闲那只破碗里已经装了九十七颗灵石。

      下午的时候他临时加了个"加急定制"套餐:如果想避开玄衍真人特定时段的巡查,再加五灵石,他提供全程监控播报服务。三个弟子当场掏了钱,林闲从树丛里掏出三根线香:"你们一人拿一根,我每次发现真人动向就点一根,你们看见烟就知道该撤了。"

      "这玩意儿能行吗?"

      "相信我,我蹲了一上午了,比狗还准。"

      到傍晚收摊的时候,林闲那只碗已经满得往外冒了。他把灵石哗啦啦倒进袖袋里,转头看见周小满蹲在矮树丛旁边,一脸恍惚。

      "小满。"

      "……师兄。"

      "你那个表情好像见了鬼。"

      "师兄你一个上午赚了一百四十多颗灵石。我扫一年的茅厕都挣不到这个数。"

      林闲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叫洞察商机。你看这个茅厕,位置偏、使用少、人迹罕至,但它有一个核心优势:它是玄衍真人每天固定会经过三次的地方。掌握了这个规律,就掌握了一条致富路。"

      周小满想了想:"那万一被玄衍真人发现了呢?"

      林闲正在数灵石的手顿了一下。

      "……发现了再说。"

      第三天,生意更大了。整个内门都知道了"三清保洁林记",甚至有弟子专程从外门跑过来下单。林闲在茅厕旁边支了一把破伞,伞下面摆了个小凳,他坐在凳上嗑瓜子,边上蹲着阿九给他数钱。

      "十一、十二、十三——林闲你收租呢?"

      "这叫服务变现。"

      "你一个扫茅厕的还服务变现?"

      "阿九,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表面是扫茅厕的,实际上我是信息中介。信息中介懂不懂?最来钱的活儿。"

      阿九把一堆灵石拢到尾巴下面护着,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今晚能加鸡腿吗?"

      "赚够二百就加。"

      "那咱们现在赚了多少?"

      林闲数了数袖袋:"一百八十七。"

      阿九腾地站起来:"还差十三!我帮你去拉客!"

      "你一只狐狸怎么拉客?"

      阿九已经蹿出去了,红影一闪钻进了内门方向。林闲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嗑瓜子。

      傍晚的时候,他那只破碗里又多了一百一十颗灵石,超额完成目标。阿九叼着三根鸡腿回来往他面前一丢,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喘气:"累死狐狸了……我跑了四个山头才找到这么多客户……"

      林闲把鸡腿捡起来,一人一狐蹲在茅厕旁边分着啃。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坐着一个趴着,在青石地面上叠成一团模糊的红灰色块。

      "明天还干吗?"阿九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问。

      "干。干够五百就歇。"

      "五百?那得干到什么时候?"

      "最多五天。五天干够五百,接下来二十五天我就在茅厕里躺着——反正活儿已经干了,钱也赚了,剩下的日子当休假。"

      阿九想了想,觉得这个规划非常合理,于是埋头接着啃鸡腿。

      当天晚上月升中天的时候,林闲蹲在茅厕旁边的小凳子上数灵石。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总数是二百九十七。他满意地拍了拍袖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二百九十七。"

      那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落地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林闲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

      玄衍真人站在他身后三尺处。一身玄色道袍,面容隐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看得见下颌绷紧的线条。他垂着眼看林闲——或者说看他袖袋里鼓鼓囊囊的灵石。

      "……师傅。"林闲把袖袋往后藏了藏,"你怎么来了?"

      "我每天来三次,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我没想到你晚上也来。"

      "我每次来都看见你在这儿摆摊。"

      林闲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玄衍抬手。掌心里摊着一截红纸——就是那张告示,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揭下来了,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手心里。

      "你写这个,卖了几天?"

      "……三天。"

      "赚了多少?"

      "……三百不到。"

      "分我一半。"

      林闲愣了一下:"啊?"

      玄衍面无表情:"你利用为师的行踪牟利,为师扣你一半非法所得。合理。"

      林闲张了张嘴想狡辩,但对着玄衍那张月光下纹丝不动的脸,他所有花招都像拳头打进了棉花里。他垂头丧气地从袖袋里掏出一把灵石,数了一百四十八颗捧过去:"那……剩一半。"

      玄衍接过灵石,掂了掂,揣进袖中。然后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日早课,你来我静室。"

      "……又要罚?"

      "来不来随你。"

      玄衍继续往前走,玄色衣摆被夜风拂起一角,露出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月光照在那只手上,林闲隐约看见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纹路,像是干涸河床上裂开的痕。

      他想再看清一点,玄衍已经走远了。

      林闲蹲回小凳上,看着手里剩下那一半灵石,摸了摸鼻子。

      "……赚三百扣一百五,剩一百五。还行。没亏。"

      他站起来收拾摊子,把破伞叠好、小凳搬进茅厕角落,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被揭走告示后留下的空墙面。墙面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贴过。

      他转身要走,脚底踢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一包油纸裹的东西。解开,里面是六块桂花糕。还热乎着,香气扑鼻。

      林闲攥着那包桂花糕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后山林子里穿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响。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软糯的,入口就化了一半。

      他把剩下的包好揣进怀里,扛着扫帚下了山。

      月光洒满后山石道,少年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

      第二天早课,林闲去了玄衍真人的静室。

      他以为又要挨罚,推门的时候甚至做好了被罚扫整个后山的准备。结果玄衍真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见他进来,朝他抬了抬下巴:"坐。"

      林闲狐疑地坐下。

      玄衍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竹叶香。

      "钱花完了?"

      "昨晚买了六块桂花糕,还剩一百四十多颗。"

      "留着。"玄衍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下个月宗门采买,灵米涨价。"

      "……师傅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后厨王婶昨天跟我说的。"

      林闲捧着那杯热茶,偷偷打量玄衍。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老人面容比夜里柔和了许多。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板正的执法道袍,只穿了件素灰旧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玄衍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什么?"

      "看师傅你今天……挺慈祥的。"

      玄衍抬起眼皮。

      林闲立刻改口:"慈祥中不失威严!威严中透着亲切——"

      "喝完茶出去。"

      "好嘞。"

      林闲把茶一口灌完,烫得龇牙咧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玄衍又开口了:"茅厕那个摊子,别摆了啊。"

      "知道了。"

      "那个红纸别贴了。"

      "知道了知道了。"

      "……桂花糕少吃。油重。"

      林闲回头看了他一眼。玄衍背对着他,正在收拾茶具。晨光里他的侧影很安静,背微微弯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老树。

      林闲没说话,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出静室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今天的云很薄,薄得像一层纱,阳光从纱后面透过来,晒得人脸暖融融的。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那包桂花糕,又拿了一块嚼着,一边嚼一边往山下走。

      走了十几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块桂花糕的油纸被他攥出了褶子。油纸背面隐隐约约有一行极淡的字痕,像是有人用手指蘸茶写上去的,干了之后只剩一点印记。

      林闲把油纸凑近了看。

      那行字写的是:

      "明日申时,后山老槐树下。"

      没有落款。

      林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油纸叠好塞回怀里,继续嚼着桂花糕下山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