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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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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不是礼物的巧克力
二月十四日。
早晨的盟王学园，从校门口开始便和平日明显不同。
女学生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包装精致的纸袋，走廊里随处可见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的身影。有人紧张得反复检查礼物盒上的缎带，有人躲在楼梯拐角练习告白，还有人打着“义理巧克力”的名义，给班里关系较好的同学每人准备了一份。
即使第一节课还没有开始，空气中已经隐约飘着甜腻的可可香气。
南野秀一进入教学楼后，几乎一路都有人向他打招呼。
“南野同学，早上好。”
“早上好。”
“那个……放学以后有时间吗？”
“不好意思，今天可能有事。”
他仍然保持着温和礼貌的态度。
面对递到面前的巧克力，也会认真道谢，却不会给出容易让人误会的回应。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他的鞋柜、书桌抽屉与座位旁边已经多出数个包装盒。
这并不令人意外。
以南野秀一在学校的人气，每年情人节都会收到不少礼物。
真正令班里同学感到好奇的，是坐在他旁边的星野樱究竟会不会准备巧克力。
毕竟两人已经连续两年成为同桌。
平日虽然总是互相嫌弃，却又比普通同学更加熟悉。再加上南野秀一从未真正否认过对她抱有好感，几乎全班都在暗中观察他们今天的反应。
然而星野樱本人完全没有察觉这种期待。
或者说，即使察觉了，也懒得在意。
她比平时更早来到教室。
把外套挂好以后，便坐在靠窗位置整理前一天的课堂笔记。
她将海藤优推荐的文学评论夹进资料册，又重新检查了下一节课要交的作业。桌面上整洁得几乎没有多余物品，只有书本、笔袋与一个深棕色的小盒子。
南野秀一走进教室时，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盒子。
盒子没有夸张装饰。
只系着一条浅金色缎带。
外观精致，却不像商店里随意购买的包装。
他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一瞬。
星野樱没有抬头。
仍然专心核对笔记。
藏马在旁边坐下，将刚收到的几份巧克力放入书包，视线却始终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桌面上的小盒子上。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也清楚星野樱并不热衷校园节日。
但她既然准备了巧克力——
或许是送给朋友。
海藤优？
班上几名关系不错的女生？
又或者是家人？
藏马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个盒子。
无法从包装判断收礼对象。
更看不出她是否亲手制作。
星野樱终于整理完最后一页笔记。
她满意地合上资料夹，轻轻伸了个懒腰。
距离早自习还有一点时间。
她早晨出门较早，只简单喝了一杯牛奶，此刻已经觉得有些饿。
于是自然地拿起那个深棕色盒子。
藏马看见她的动作，终于温声开口：
“你没有带便当？”
星野樱低头解开缎带。
“带了。”
“午餐在另一个袋子里。”
“那这个是？”
盒盖打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几颗不同形状的巧克力。
有圆形、方形，也有几颗小巧的花朵与星星造型。表面撒着少量坚果碎和可可粉，其中几颗还点缀着极细的金色糖珠。
看起来显然不是便利店随手买来的廉价巧克力。
藏马目光微动。
“你要送人？”
星野樱正准备拿起一颗。
听见问题后，疑惑地转过头。
“为什么要送人？”
她的神情太过自然。
海蓝色眼眸里甚至带着一点真正不解。
藏马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平时那么敏锐的人，竟然完全没有将巧克力与今天的节日联系起来。
“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星野樱动作停住。
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室。
这才注意到几名女生正围在前排交换礼物，另一个男生桌上也放着包装盒。
走廊外更是不时传来害羞笑声。
“原来如此。”
她恍然点头。
“怪不得今天这么热闹。”
藏马看着巧克力。
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所以不是要送人？”
“当然不是。”
星野樱拿起一颗撒着杏仁碎的巧克力。
语气中带着一点小小得意。
“这个是我的午餐。”
“哼哼。”
说完，她便把巧克力放入口中。
微苦可可外层在舌尖融化，里面则是加入了莓果酱的柔软夹心。甜味不重，酸味刚好中和巧克力的浓郁。
这是她昨晚亲手做的。
原本只是测试新食谱。
结果成品味道不错，她便决定今天带到学校当作加餐。
至于情人节——
她早就忘记了。
藏马沉默片刻。
“巧克力当午餐？”
“有什么问题？”
“营养不够。”
“中午我还会吃便当。”
“所以这只是早餐后的点心。”
“可以这样理解。”
星野樱又拿起一颗。
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她显然十分满意自己的成品。
藏马看着她吃得愉快，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挫败。
原来并不是送给任何人。
这本应算是好消息。
至少不存在某个幸运的男生即将从她手里收到亲手制作的情人节巧克力。
可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根本没考虑过自己。
藏马轻轻叹了口气。
“是吗。”
“真令人羡慕。”
星野樱没有理他。
继续挑选下一颗。
藏马看着盒子，声音仍然温和：
“我还以为你会送给哪一个幸运儿。”
“能够收到你亲手做的巧克力。”
“确实让人羡慕。”
他说得已经不算隐晦。
至少在普通校园语境里，一个男生在情人节当着喜欢的女生面，反复表示羡慕收到她巧克力的人，意思几乎已经足够明显。
周围几个正在假装聊天的同学纷纷安静下来。
有人偷偷朝这里看。
高桥美咲甚至握紧了手中包装袋，满脸期待星野樱能不能听懂。
海藤优坐在前排另一侧。
他也听见了。
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平静地得出结论——
南野秀一正在暗示。
而且暗示得相当明显。
只可惜，星野樱完全没有反应。
她靠在椅背上。
慢慢吃着巧克力。
眼睛还在看刚刚借来的外语文学作品，似乎根本没把藏马的话当回事。
过了几秒，才随口回应：
“那你就继续羡慕。”
藏马：“……”
周围同学：“……”
高桥美咲差点替南野秀一感到心痛。
海藤优低头翻书。
嘴角却出现一点极浅笑意。
他早就知道星野樱对南野秀一不感兴趣。
如今看来，确实不是故意装作听不懂。
而是真的没有把对方往恋爱方向考虑。
藏马无奈地看着身旁少女。
她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书页上。
一边阅读，一边偶尔从盒子里拿出巧克力。
完全没有继续对话的意思。
他突然产生一种极少有的挫折感。
活了数百年。
无论是作为妖狐藏马，还是人类南野秀一，他都很少遇到无法处理的局面。
敌人的弱点可以分析。
陷阱能够提前判断。
即使面对复杂人心，他也总能看穿隐藏动机。
可感情似乎完全不是依靠计算便能顺利解决的问题。
尤其当喜欢的人根本不喜欢自己时。
他的暗示再明显。
在星野樱眼里，大概也只是“这只狐狸今天话很多”。
藏马垂下眼睛。
轻轻叹了第二次。
星野樱翻过一页书。
仍然没有看他。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叹气？”
“没什么。”
“那就安静一点。”
她语气不耐。
“不要在我旁边念。”
藏马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只说了两句话。”
“加上叹气。”
“已经打扰我阅读了。”
“抱歉。”
他嘴上道歉。
神情却显得有一点无奈与失落。
星野樱终于抬眼看他。
南野秀一的桌上已经放着好几份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其中甚至有一盒明显价格不低。
她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还要盯着自己的盒子。
“你不是已经收到很多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藏马看着她。
想说因为不是你送的。
但周围同学太多。
而且星野樱若真的听见如此直白的话，可能会立刻冷下脸，与他拉开更远距离。
他最终只是温和说道：
“每一份礼物的意义都不同。”
星野樱皱了一下眉。
似乎觉得他今天说话尤其绕弯。
“麻烦。”
她重新低头。
藏马没有再开口。
他已经做好放弃今天得到巧克力的准备。
至少她没有送给海藤优或其他男生。
这样便足够了。
就在藏马准备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时，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星野樱拿着一颗圆形巧克力。
没有询问。
也没有认真看他。
只是随手将那颗巧克力塞进了他的嘴里。
藏马整个人罕见地怔住。
巧克力入口。
她的指尖极轻地擦过他的唇。
只有短短一瞬间。
星野樱已经收回手，继续看书。
“不要在我旁边念。”
她语气依旧冷淡。
“要是想要，肯定有很多人愿意送你。”
教室周围彻底安静。
几个偷看的女生睁大眼睛。
高桥美咲捂住嘴，差点叫出声。
海藤优也从书页上抬起头。
神情难得出现一丝意外。
星野樱本人却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只是单纯觉得藏马一直念叨很烦。
既然他看起来想吃，那就给一颗。
这样应该能安静了。
藏马静静坐在原位。
没有立刻咀嚼。
那颗巧克力在口中慢慢融化。
外层是带着轻微苦味的黑巧克力。
内部加入了细腻榛果酱，还有一点不明显的橙皮香气。
甜度控制得很好。
正是他偏好的味道。
藏马眼神逐渐柔和。
刚才的挫败与无奈，在这一颗并非刻意作为情人节礼物送出的巧克力里，迅速消散。
严格来说，这甚至不能算赠送。
她没有包装。
没有祝福。
也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只是嫌他太吵，于是随手塞进嘴里。
但这仍然是星野樱亲手做的巧克力。
也是今天第一颗真正从她手中得到的食物。
甚至是她亲自喂的。
藏马唇边不受控制地浮现浅淡笑意。
星野樱余光看见。
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一颗巧克力。”
“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藏马慢慢吃完。
“很好吃。”
“当然。”
她毫不谦虚。
“是我做的。”
“里面是榛果和橙皮？”
星野樱终于转头。
“你吃得出来？”
“嗯。”
“味道很细。”
藏马温声说道：
“苦味、果香和甜度刚好。”
“很适合我。”
最后一句说得格外轻。
星野樱没有听出其他意味。
只是因为自己的食谱获得肯定而有些满意。
“算你识货。”
藏马看着她。
“还有吗？”
星野樱立即将盒子往自己方向拉。
“没有。”
“我只吃了一颗。”
“已经给过你了。”
“可是你还有十几颗。”
“都是我的。”
她护着巧克力。
像防备他突然伸手抢走。
藏马失笑。
“我不会抢。”
“你最好不会。”
“那能不能再给一颗？”
“不能。”
“为什么？”
“刚才那一颗是让你闭嘴的费用。”
“现在你又开始说话了。”
藏马沉默。
星野樱满意地重新拿起书。
“很好。”
“保持安静。”
周围同学看着这段互动，神情越来越复杂。
在他们看来，星野樱嘴上说讨厌南野秀一，却亲手把自己做的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而南野秀一收到以后，整个人的心情明显变好。
这真的只是普通同桌吗？
高桥美咲忍不住转身，小声问：
“星野同学。”
“你刚才给南野同学的是情人节巧克力吗？”
星野樱抬头。
“不是。”
“可是今天是情人节。”
“那颗巧克力是为了让他安静。”
她回答得十分坦然。
“没有其他含义。”
高桥美咲看向藏马。
“南野同学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藏马脸上保持着温和笑容。
“她说没有，应该就是没有。”
语气听起来很讲道理。
可那份明显的愉快完全无法隐藏。
星野樱皱眉看他。
“你笑什么？”
“巧克力很好吃。”
“只是这样？”
“嗯。”
藏马点头。
“只是这样。”
至少暂时只能这样。
他不会因为一颗巧克力便误以为星野樱喜欢自己。
也不会把她无意识的举动强行赋予浪漫意义。
可他仍然可以为此高兴。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会因为对方极小的回应而产生满足。
哪怕她只是想让他闭嘴。
哪怕那并不是情人节礼物。
对藏马而言，也已经足够甜了。
海藤优在前方看完整个过程。
他放下书，平静说道：
“南野同学今天运气不错。”
藏马看向他。
“谢谢。”
海藤优推了推眼镜。
“不过星野明确说了没有特殊意义。”
“我听见了。”
“不要擅自误会。”
“我不会。”
藏马仍然温和。
“但她给我的巧克力确实很好吃。”
海藤优沉默两秒。
忽然觉得这句话带着某种不明显的炫耀。
他转头看向星野樱。
“星野。”
“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
“朋友有巧克力吗？”
星野樱十分自然地从盒子里拿出一颗。
“有。”
她站起身，直接递给海藤优。
“这颗是咖啡夹心。”
海藤优接过。
“谢谢。”
藏马唇边笑意微微停顿。
刚才还觉得独一无二的一颗巧克力，转眼海藤优也得到了一颗。
虽然不是亲自喂入口中。
但对方拿得比他轻松许多。
藏马看着海藤优手里的巧克力。
难得产生一点细微不平衡。
海藤优显然看出来了。
他剥开包装，将巧克力放入口中。
认真品尝后说道：
“很好吃。”
星野樱笑了。
“你喜欢就好。”
“咖啡味不会太苦。”
“和巧克力比例刚好。”
“下次我可以借你一本关于欧洲甜点文化的书。”
“好。”
两人自然地开始聊起新的话题。
藏马坐在旁边。
刚刚恢复的好心情，又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星野樱愿意给朋友巧克力。
说明这本身确实没有恋爱含义。
可她刚才亲手喂给自己——
至少方式还是不同的。
藏马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上课铃终于响起。
海藤优回到位置。
其他同学也纷纷坐好。
星野樱合上巧克力盒，准备收进书包。
藏马看着她的动作，轻声说道：
“谢谢。”
她侧过脸。
“谢什么？”
“巧克力。”
“不是送你的。”
“我知道。”
藏马笑得温柔。
“不过还是谢谢。”
星野樱看了他几秒。
最终没有继续强调。
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真麻烦。”
老师走进教室。
第一节课正式开始。
窗外冬日阳光落在桌面上。
藏马翻开课本。
口中榛果与橙皮的余味已经渐渐消散。
心里的甜意却迟迟没有退去。
这一年的情人节，他收到许多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有认真准备的本命礼物。
也有表达感谢的义理巧克力。
可真正被他记住的，只有那一颗没有缎带、没有卡片，甚至被主人反复强调“不是礼物”的手工巧克力。
因为那是星野樱第一次亲手喂给他的。
哪怕目的只是让他安静。
也足以让一只活了数百年的狐狸，在整个上午都保持着明显愉快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