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海遇你》濛酥

2、第二章 周一清晨的

　　周一清晨的风干净微凉，扫过青禾中学宽阔的操场。全校师生整齐列队，校服成片洁白，秋日的阳光温和洒落，褪去了燥热，只余下清透的凉意。

　　每周一固定的升旗仪式如期举行，流程规整肃穆，全校无人例外。

　　国歌声落，升旗手收旗，主持人话音落下，念出那个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名字。

　　“有请学生代表萧让发言。”

　　队列前方，少年缓步走出。

　　萧让身姿挺拔端正，站姿笔直，校服穿戴得一丝不苟。他眉眼清冷淡然，神情沉稳从容，走上发言台的每一步都规整有度。作为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顶尖学霸，每周一的国旗下发言，早已是属于他的固定环节。

　　话筒传出的音色清亮平稳，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地讲述着新学期的学习态度与班级纪律。字句规整，态度端正，是全校老师最认可的模范模样。

　　台下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敬佩、羡慕、观望，各样情绪皆有。

　　唯独站在班级队尾的池渝，全然无心关注台上的人。

　　他站姿松散，身形随意，眉眼微垂，神色淡漠疏离。耳边的发言声、周遭的肃穆氛围，都入不了他的思绪。对他而言，萧让是规矩、自律、优等生的代名词，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毫无关联，也毫无兴趣。

　　整场发言结束，队列解散，学生们有序返回教学楼，准备开启周一的正式课程。

　　早读结束后，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师，讲课节奏快、纪律抓得极严，课堂上不允许半点懈怠。可连日来松弛的作息，加上清晨早起升旗，沉闷枯燥的公式定理一入耳，困意便层层叠叠缠上心头。

　　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所有人都在低头听课、记笔记，唯有最后一排格外安静。

　　池渝撑着额头，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本就对课堂知识毫无兴趣，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推导步骤，在他眼里枯燥又晦涩。困意翻涌上来，理智彻底松懈，他缓缓垂下肩背，脑袋微微偏向内侧，打算趁着老师专注讲课、无暇顾及后排的空隙，闭眼小憩片刻。

　　身旁的萧让始终坐姿端正，目光紧锁黑板，手中的笔不停，有条不紊地记录着重难点，专注得不受外界丝毫干扰。

　　余光里，身侧少年脑袋一点点垂落，呼吸渐渐平缓，明显是要睡着的姿态。

　　萧让微微侧眸看了一眼。

　　他清楚数学老师的严苛，后排本就是重点关注区域，一旦被抓到上课睡觉，必然会当众处罚。

　　迟疑不过半秒，萧让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池渝的手肘，动作很轻，克制且有分寸，没有半分逾矩，只是单纯的提醒。

　　池渝瞬间被扰醒。

　　困意裹挟着烦躁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抬眼，眉眼间覆上一层冷戾的不耐。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倦意，神色阴沉，转头看向身旁的萧让，眼神里满是厌烦。

　　他本来就和这位学霸同桌毫无交集，互不打扰是彼此默认的规矩。现在对方无端打扰自己休息，让他格外不适。

　　池渝压低声音，语气冷硬，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别碰我。”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疏离与抵触。

　　萧让收回手，神色依旧清淡，没有因为他恶劣的态度产生波动，只是低声淡淡提醒：“老师在看后排，会被抓到。”

　　好意的提醒落在池渝耳里，只觉得多余又矫情。

　　他不需要这位优等生的假好心，更不需要对方来约束自己的行为。池渝懒得再多说，皱着眉偏过头，重新埋下脑袋，根本没把他的提醒放在眼里，执意想要补觉。

　　见他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萧让没有再动手提醒，也没有再开口劝说，重新收回目光，专注看向黑板，回归自己的课堂节奏。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又冷淡。

　　不过片刻，讲台上传来老师骤然停下的讲课声。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位同学，站起来。”

　　声音严肃锐利，瞬间穿透整间教室。

　　全班所有笔尖骤然停顿，齐刷刷转头看向最后一排。

　　池渝脑子懵了一瞬，困意瞬间消散大半。他缓缓抬头，对上数学老师锐利严肃的目光，心知躲不过，面色沉沉地站起身。

　　“上课睡觉，无视课堂纪律。”老师皱眉，语气严厉，“新学期第一周就散漫懈怠，既然不想听课，就去教室后排靠墙站着，反省一整节课。”

　　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池渝没辩解，也没反驳。

　　他向来如此，自己做错的事，坦然受罚，不会推诿扯皮，更不会拉任何人垫背。哪怕心里还残留着被打扰的烦躁，也只是沉默地抬步，走到教室最后方的墙角，背靠着墙壁静静站着。

　　全程沉默，姿态冷硬，没有半点窘迫慌乱，只有满身疏离的戾气。

　　教室里恢复安静，讲课声继续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短暂停留，又纷纷收回。大家早已见怪不怪，池渝上课睡觉被罚站，是常态；而萧让全程专注听课，依旧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学霸。

　　咫尺同桌，反差依旧刺眼。

　　站在后排的池渝，目光随意落在教室前方，思绪放空。心底莫名带着一丝不痛快，不是因为被罚站，而是反感萧让那副自以为是的好心。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更不需要这位乖乖学霸的关照。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而过。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教室，喧闹声重新席卷整间教室。

　　池渝一言不发地走回座位，浑身气场冷沉，坐下后直接趴在桌面，闭目休憩，彻底无视身旁的萧让。

　　从头到尾，没有对视，没有交流，没有半句争执。

　　萧让看着身侧少年冷硬的背影，眸色清淡，依旧安静坐着，整理着课堂笔记，神色平静无波。

　　他只是不愿看见对方无端受罚，仅此而已。

　　可他也清晰察觉，两人之间那点仅存的平和疏离，彻底被这一场小小的冲突打破了。

　　原本互不干涉的同桌关系，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隔阂。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分割开两张紧邻的课桌，两个少年各守一方天地，距离极近，心却隔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