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海遇你》濛酥

12、第十二章 周一清晨的

　　周一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池渝踩着早读铃的尾声踏进教室，卫衣袖口还沾着周末喂猫蹭到的浅淡猫毛。他习惯性把空书包塞进桌肚，刚落座，就看见桌沿多了一张折得整齐的便签纸，旁边压着一支全新的黑色中性笔。

　　纸张字迹工整清隽，是萧让的笔迹。
　　「上周数学课落下的基础题型，整理了最简解题步骤，有空可以看看。笔备用。」

　　池渝指尖捏起便签，眉头下意识皱起。周末巷子里一起喂猫的松弛感还没散尽，对方转头又开始管他的学习，本能的抵触顺着心底往上冒。他瞥了眼邻座低头翻书的萧让，少年脊背挺直，神情平淡，像是只是顺手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半分邀功或是说教的意味。

　　他把便签随手夹进桌角闲置的课本里，新笔丢在桌面，没立刻翻看。早读课的读书声铺满教室，池渝照旧摊开课本走神，目光落在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放周末小猫蹭着两人脚踝的画面，再低头看见那张安静躺着的便签，心里别扭得厉害。

　　一上午四节课平稳流转。前两节语文英语节奏舒缓，萧让全程专注听课记笔记，池渝多数时间放空发呆，偶尔余光瞟向邻座工整的笔记；后两节又是让人头疼的数学，老师在黑板接连写下三道基础例题，点名让两名同学上台演算，恰好抽中前排的萧让，以及后排全程走神的池渝。

　　全班视线瞬间聚拢过来。
　　萧让从容起身迈步上台，粉笔在黑板快速落笔，步骤条理清晰，公式排布规整，一气呵成写完解题全过程，台下一片默认的赞许。轮到池渝站到黑板前时，他盯着陌生的题干，指尖攥紧粉笔半天落不下去。满分一百常年只考十分出头的底子摆在眼前，基础概念模糊不清，笔尖在黑板划下几道凌乱痕迹，迟迟写不出有效步骤，周遭零星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少年下颌线绷紧，耳侧泛起浅淡燥意，桀骜的脸上难得露出窘迫。老师没严厉斥责，只是轻声叹气让他先回座位，又细致拆解完整思路。池渝坐回位置垂着眼，第一次没有散漫转笔打发时间，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头疼，烦躁感层层堆积。

　　下课铃响起，同学四散打闹，教室喧闹起来。池渝单手撑着侧脸，盯着空白练习册发呆，满心都是无力。身旁阴影落下，萧让轻轻把自己的课堂笔记本推到两人桌中间，指尖点在三道例题对应的页码：“步骤拆分很细，基础部分不难。”

　　池渝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惯有的硬气：“没必要，我本来就不学。”
　　“不是逼你刷题。”萧让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居高临下，“周末小猫要长期投喂，早点放学不用总被留校补作业，能多留出时间去巷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池渝最在意的事。他愣了愣，抵触的话卡在喉咙没能说出口。旁人劝他学习，总拿升学、前途施压，只有萧让，把学习和他私下喂猫的小小心愿绑在一起，没有空洞大道理，只有贴近日常的考量。

　　僵持几秒，池渝没再回绝，指尖掀开笔记本边角。字迹干净利落，重点用浅线标注，晦涩公式被拆成一步步易懂流程，连易错小细节都单独备注。他很少主动翻看课本习题，此刻逐行扫过内容，浮躁的心慢慢沉下来。萧让坐在一旁安静等候，不催促追问，只在他皱眉卡壳时，压低声音轻声点拨一句关键思路。

　　午后阳光斜斜穿过窗玻璃，落在摊开的两本练习册上，暖光漫过并排的指尖。喧闹教室成了模糊背景音，两人一个耐心拆解知识点，一个笨拙试着理解步骤，距离被无形拉近。池渝从前认定学习枯燥无用，此刻跟着指引算出第一小问答案时，心底掠过一丝微弱成就感，连周身冷硬的气场都柔和不少。

　　临近放学，数学老师布置了五道基础课后题，要求次日上交。池渝看着题目犯难，萧让主动提议放学路上边走边梳理思路，不用占用晚间独处时间。往日放学一前一后的同行，第一次多了明确的交流内容。

　　两人走出教学楼，落日把街道染成暖橙，沿街摊贩香气弥漫。池渝不再刻意拉开距离，并肩和萧让慢行，一道题一道题拆解疑问。遇到绕弯的步骤，萧让放慢语速反复解释；池渝听得不耐烦也会随口吐槽公式繁琐，对方只是安静听完，换更通俗的说法重新讲解。一路走到岔路口，五道题的思路全部理顺。

　　“今晚试着自己写完，不会的明天问我。”萧让停下脚步开口。
　　池渝点头应声，攥紧口袋里的家门钥匙：“知道了。”

　　分开后两人各自归家。冷清别墅内，萧让吃过晚餐照常坐在冷色调书桌前刷题，想起下午池渝窘迫又认真的模样，顺手又整理了两页入门题型，打算次日带去；老旧居民楼里，池渝泡好泡面放在桌边，没有像往常吃完就发呆躺平，反而翻开练习册，照着白天记下的思路落笔演算。墙面泛黄，灯光昏黄，窗外邻里闲谈声声入耳，少年埋首做题的身影，是这间老屋子许久未见的新鲜光景。

　　中途卡壳两次，他下意识想起萧让温和的点拨语气，反复翻看借来的笔记，慢慢理顺逻辑写完全部题目。放下笔时夜色已深，他靠在旧沙发上休息，想起课堂上台演算的窘迫、午后并肩讲题的暖光、周末巷子喂猫的温柔，忽然发觉这位事事规矩的学霸同桌，早就跳出了“无关同班同学”的范畴。

　　另一边别墅卧室，萧让看着监控屏幕跳动的画面，指尖摩挲白天用过的笔。他起初只是担心池渝课堂走神落下进度，后来撞见少年柔软的一面，便忍不住多关照几分。没有浓烈直白的心意，只有细碎绵长的在意，藏在便签、备用笔、耐心讲题的日常里。

　　隔天早读，池渝主动把写完的习题和笔记本一并还给萧让，纸张边角工整，步骤写得满满当当，哪怕部分细节仍有疏漏，对比从前空白的作业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萧让翻看时眼底掠过浅淡笑意，用笔轻轻圈出错处，标注修正方法，又把整理好的入门习题递过去。

　　课桌之间薄薄一叠纸张，串联起解题思路，也串联起两个境遇迥异少年逐渐靠近的心。从前罚站的隔阂、雨天借伞的试探、巷口喂猫的偶遇，到此刻错题之上流淌的暖光，疏离的坚壳层层剥落，属于他们平淡绵长的故事，正顺着一页页习题，稳稳向前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