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海遇你》濛酥

11、第十一章 周末没有早

　　周末没有早课催促，不用踩着早读铃冲进教室，时间一下子松弛下来。

　　天刚透亮，老旧居民楼就被市井声响唤醒。楼下早餐摊油锅滋滋作响，邻里开门寒暄、孩童追跑打闹的动静顺着斑驳墙面往上钻，填满整套空荡荡的屋子。池渝睡到自然醒，没有闹钟惊扰，生物钟却依旧准时。他掀开洗得发白的被褥坐起身，赤脚踩上微凉的水泥地，目光扫过窗台角落堆放的几大袋猫粮，心头忽然一空——算下来整整一周课业忙碌，他没空绕去老巷深处的死角投喂常驻的流浪猫，往常固定的投喂时间，硬生生被耽搁了。

　　喂养这群流浪猫是他藏了许久的习惯。父亲跑路、债主散去之后，漫长独居日子寡淡枯燥，没人陪伴、无处倾诉，他便常常揣着罐头猫粮，躲在人烟稀少的老巷拐角喂猫。他性子冷硬，不爱和同龄人深交，唯独对着怯生生的小生灵，愿意卸下满身尖锐。每周周末固定补货投喂，早已成了雷打不动的小事，这周接连被课堂插曲、雨天借伞打乱节奏，他惦记了整整两天。

　　池渝简单用冷水抹了把脸，套上宽松休闲的深色卫衣，没有穿刻板校服。弯腰拎起两袋分装妥当的猫粮，口袋塞了两盒剩余的猫罐头，钥匙揣进裤兜，推门走出家门。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忽明忽暗，锈迹扶手沾着雨后潮气，他熟门熟路下楼，拐进居民区后侧僻静窄巷。这里围墙高大，行人稀少，墙角堆着废弃纸箱，成了流浪猫安稳的落脚地，也是他固定投喂的老地方。

　　秋日周末的风柔和干爽，巷边梧桐树落了零星枯叶，地面还残留前几日降雨留下的浅淡水痕。池渝脚步放轻，不想惊扰习惯在此栖息的小家伙，刚转过围墙拐角，视线骤然顿住。

　　窄巷中段站着一道格外眼熟的身影。

　　萧让没有穿日常校服，一身简约素色休闲外套，身形挺拔清瘦，手里拎着一小袋分装猫粮，正低头望向纸箱围成的猫窝方向。他周末不用赶早自习，别墅空旷冷清，保姆打理家务之余整栋房子只剩寂静，闲来无事出门散步散心，无意间走到这条僻静老巷，恰好撞见蜷缩晒太阳的几只流浪小猫，便顺路在街边宠物店买了猫粮。

　　四目相撞的瞬间，池渝下意识绷紧脊背，脚步猛地刹住。

　　两人在学校交集本就有限，前一天傍晚他临时跟着对方逛过别墅区，私下偶遇太过突兀。池渝骨子里自带疏离感，不习惯在校外和同桌碰面，尤其这件投喂流浪猫的私事，他从未在班级提起，下意识想避开旁人目光。他指尖攥紧猫粮袋提手，转身就要顺着原路往巷口退走，打算换另一处隐蔽角落投喂。

　　“喵呜——”

　　一声软糯细碎的猫叫骤然从纸箱窝中飘出，稚嫩又委屈，精准拽住了他抬动的脚步。

　　是一窝刚断奶没多久的小奶猫，这周迟迟没等来熟悉的投喂，饿了整整一周，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张望，恰好看见池渝的身影，立刻拖着细细的小腿凑过来，围着他的鞋边轻轻蹭动，软乎乎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几只成年大猫也紧随其后走来，尾巴轻扫地面，眼神满是熟稔的依赖。

　　池渝垂眸盯着脚边团团毛茸茸的小家伙，原本后撤的动作彻底僵住。

　　方才刻意避开萧让的念头瞬间被心软打散。他可以躲开撞见的人，却没法无视挨饿多日、满心等着自己的小猫。桀骜冷硬的外壳之下，独独对着弱小生灵留着一块柔软角落，这也是旁人很少知晓的一面。他缓缓收回脚步，不再刻意回避，只是侧过身拉开一点距离，没有主动搭话，弯腰拆开手里的猫粮袋，顺着墙边干净空地缓缓倾倒出猫粮颗粒。

　　萧让也没主动上前搭茬。他认出眼前人正是自己的同桌池渝，此刻少年褪去校服束缚，少了课堂上散漫吊儿郎当的叛逆感，垂着眼投喂小猫时，周身戾气尽数消散，动作耐心轻柔，和平日里在校的模样反差鲜明。他安静站在另一侧空地，拆开自带的猫粮分装，分拨给靠近自己的几只成年猫，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守着半边角落投喂，整条窄巷只剩清脆猫粮碰撞声、此起彼伏轻柔猫鸣，安静又和谐。

　　风卷着梧桐碎叶掠过地面，阳光穿过围墙缝隙落下来，在两人肩头投下斑驳光点。池渝全程低着头，注意力大半落在蹭着自己脚踝的奶猫身上，耳尖藏着一丝不自在。他不习惯被熟人撞见隐秘的温柔，总觉得和自己不好惹的校霸形象格格不入，指尖无意识摩挲罐头拉环，迟迟没有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你常来喂它们？”

　　还是萧让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温和，没有打探隐私的突兀感，只是随口一问。他观察许久，小猫亲近池渝的姿态格外熟络，显然对方是长期固定投喂的人。

　　池渝掀了掀眼皮，淡淡应声：“每周周末都来，这周上课耽搁了。”字句简短利落，没有多余铺垫，说完便弯腰撬开一盒罐头，撕成小块分给挤在最前面的小奶猫。

　　“我住的别墅区没有流浪猫，散步偶然走到这里。”萧让补充一句，打消对方被窥探私事的顾虑，低头伸手轻碰小猫毛茸茸的头顶，动作克制轻柔，和他一贯清冷自持的性格别无二致。

　　几只小奶猫吃完一小块罐头，胆子愈发大，吃完便来回穿梭，一会儿绕着池渝打转，一会儿蹭到萧让脚边，无形之中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刻意隔开的空位，被来回跑动的小猫一点点填满。池渝看着少年温柔安抚猫咪的模样，忽然想起对方偌大空旷、满是监控的独栋别墅，想起那片没有烟火人气的冷清庭院。优等生看似拥有一切优渥条件，闲暇时光却无处消磨，只能独自出门闲逛；自己守着老旧吵闹的老屋，孤身一人度日，反倒能靠着这群小猫填满空闲。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偏偏在这条僻静小巷，借着一群流浪猫悄然交汇。

　　投喂结束，小猫们填饱肚子，蜷回纸箱窝晒暖呼呼的太阳，慵懒眯起眼睛。池渝收拾好空包装袋，攥紧剩余猫粮袋准备离开，萧让也同步收好东西，两人并肩顺着窄巷往外走。

　　“下次周末要是没空，我可以顺路过来帮你照看。”萧让走在身侧，轻声开口提议。他没有居高临下施舍善意的姿态，只是单纯看见小猫挨饿，想着能搭把手分担。

　　池渝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一眼，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生硬回绝，只散漫回道：“再说吧。”他依旧习惯事事亲力亲为，不愿过度依赖旁人，可这句直白的提议，没有让他生出抵触反感，心底竖起的防备又悄悄松了一截。

　　走出窄巷，外面街巷烟火热闹，早餐摊热气依旧蒸腾。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个拐向安静别墅区，一个返回老旧居民楼。

　　池渝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回想方才巷中的画面。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和萧让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散漫叛逆、成绩垫底，一个自律拔尖、家境优渥，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可数学课并肩罚站、雨夜共撑一把伞、周末偶遇喂猫一件件小事堆叠起来，他慢慢看清对方清冷外壳下的温和，对方也窥见了自己桀骜内里的柔软。

　　萧让回到空旷别墅，保姆上前接过随身物件，偌大客厅依旧安静。他坐在窗边回想小猫围着池渝打转的模样，那个总在课堂走神、浑身带刺的少年，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腻善意。教室一前一后的距离、放学一前一后的脚步，早已在细碎日常里慢慢缩短，巷隅一场猫鸣，成了两人关系软化新的节点。往后周末闲暇，这条窄巷，大概率会成为两人默契碰面的隐秘角落。